第81章 80.后土
慈航足下生云,翩然前行,清光缭绕间,她一路穿行于山川大泽,纵览荒谷幽林。每逢生灵疾苦,她必驻足凝眸,心怀悲悯,以己之力施以援手,不计得失,无问因果。她的身影虽淡却暖,所到之处,皆留下浅浅的安宁与希望。
她一路前行,救助了数不清的生灵。
有林间幼兽为暴雨所困,瑟瑟发抖,无处藏身,她便轻挥广袖,引枝桠交叠为巢,覆一层淡淡仙光挡风遮雨,待雨停天晴,才悄然离去。
有草木精灵受煞气侵蚀,枝叶枯黄,生机渐绝,她便引一缕清润道气,渡入草木根须,助其涤尽凶煞,重焕生机。
有些初生精怪灵智未开,误入险地,被地火、罡风所困,哀鸣不止。慈航便现身引路,以自身清气护住它们,一步步带出绝境,不教无辜生灵枉死。
更有先天异兽相争,厮杀惨烈,余波震碎山川,伤及无数弱小精怪。她不偏不倚,只以柔和仙力隔开双方,轻声劝解,平息争斗,护得周遭弱小周全。
遇上魂魄离体、无依无靠的初生灵体,在天地间茫然飘荡,极易被煞气吞灭,慈航便以净世白莲微光安抚,为其寻一处灵气温和之地栖身,助灵体稳固,不致消散于天地之间。
见着被狂风困在崖边、无处躲避的雀群,她挥出一道光罩,将雀群护在其中,任凭风雨呼啸,光罩内始终安稳如春。
然而,她却不知,自孟衔等妖携着小金乌重返妖庭,而她再度踏上游历,一道厚重而沉稳的身影,便始终在远处静静相随。
正是祖巫后土。
她目光柔和地凝视着慈航的一举一动。望着慈航悲悯地俯身救下一株濒临枯萎的灵草,轻声安抚一只瑟缩颤抖的小兽,又温柔地引导一缕惶恐不安的残魂归于平静……天地广阔,万物生灵如尘埃般渺小脆弱,可眼前这位却愿意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存在停留脚步,甘愿耗费心力去守护每一个孱弱的生命。这般慈悲与耐心,令旁观者的心也不由为之震颤。
后土心中微动,生出几分难言的认同与亲近。
就在慈航又一次寻声救苦,消灾解厄后,后土缓缓走出。
后土:" 道友,请留步。"
听到这句话,慈航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按照穿越者记忆,这句话似乎是后世无数截教弟子的催命符。
虽然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慈航再清楚不过,师尊乃是刻意为之——他一步步将公豹师弟推向敌对阵营,将其置于杀劫的漩涡之中,化作最阴毒的一枚饵。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封神大计能够顺理成章地推进。而公豹师弟,从头至尾,也不过是师尊手中的一枚棋子,一颗注定要被牺牲的弃子,一条被抛入深潭、引诱猎物上钩的鱼饵罢了。
好可怜,明明已经足够努力,明明天赋并不逊色于人,可命运却像是一个玩弄弱者的顽童,总是带着几分恶意的玩笑,将希望揉碎在苦涩的现实里。一次次的挣扎与努力,在既定的命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这是一场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慈航心底泛起一丝无奈与不甘。她何尝不是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被师尊和所谓系统推搡着前行。终有一天,她要成为那个执棋之人,制定规则的主宰。到那时,即便是师尊,也将任她摆布。
她迅速平复了因那句“道友请留步”而泛起的心湖波澜。敛衽垂首间,双手已结成庄重的礼印于胸前,以晚辈之姿深深稽首。
慈航:" 晚辈慈航,乃玉清门人,实不敢与祖巫以平辈相称,妄自尊大。"
慈航礼数周到,不见半分骄矜之态,反而如晚辈面对长辈般温顺谦和,令后土顿生好感。
后土:" 你竟是元始的弟子?"
面对祖巫直呼师尊名讳一事,慈航仅是淡然掠过,并未多置一词。纵使后土素来心怀宽容,但师尊的言辞一向犀利,后土难免会被卷入其中。她虽不似其他祖巫那般与师尊争锋相对,唇枪舌剑,可心生成见,亦属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慈航轻点螓首,随即询问起后土此番来意。后者静然含笑,温和而厚重。
后土:" 我观小友一路行来,救残魂、护生灵、渡苦难,寻声感应,动念垂慈。与我巫族“厚德载物”之旨,竟有几分相通。"
慈航:" 尊前过誉了。天地间的生灵,无不蕴藏着独特的灵韵,守护那些弱小的存在,本就是修行之人的分内之事,又何须铭记于心?然而,您方才提及的这一路……不知可否详解?"
后土的笑意浅敛,平日里寡言少语、安静淡然的她,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
后土:" 这个…其实自你与妖庭对峙之时,我便已在暗处了。这一百年的游历,我始终默默跟在你的身后。小友,你并非妖类吧?那位妖圣,可是你的弟弟?元始他不是最讨厌妖了吗?"
慈航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仙与妖,皆凭法力、结界或符箓来隐匿自身气息,巫族却截然不同。他们无元神寄存,魂魄深藏于肉身之中,无法修炼,不懂咒语,更不会画符。但若论隐藏气息、让人毫无察觉,这恰恰是他们最为擅长之事。
仅需收敛精血波动,封住巫力,肉身便能融入天地之间。巫族天生便是潜伏的行家,暗杀的高手,突袭的利刃。如大巫九凤、相柳之辈,匿息而行,无声无息地逼近猎物,乃是他们最基础的操作,仿佛生来便注定与阴影为伴,行走于无形。
慈航:" 事情是这样的……"
慈航将当年元凤托孤的过往向后土娓娓道来。语调平和,却难掩其中的沧桑。
随着慈航的讲述,后土的心头不禁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苍凉。那种感觉,宛如目睹“同类”的消逝,兔死狐悲般令她心生戚戚。后土凝神伫立,目光游离于虚空,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剩满心沉甸的无奈与悲悯在胸中盘桓不去。
慈航见后土状态似有异样,可她们刚刚相识,也不便过多追问。她略一思忖,便低声说了一句逗趣的话,希望能借此缓解对方的郁结,为这初见的氛围添上几分轻松。
果不其然,后土的心情很快由阴转晴,不知是否察觉了慈航暗藏的关切,但那目光中,却已满溢着对慈航所言的深深认同。
后土:" 你师尊的性情,确实如此。他并非厌恶妖族,也不是针对我们巫族,而是骨子里透着一股对世人的轻蔑,仿佛天地万物皆难入他的眼。你可知道,同一批化形的先天神灵,几乎无一幸免,都被他冷嘲热讽过。若非他有两位好兄弟左右护着,恐怕那些被他羞辱的人早已将他围剿数次了。一开始啊,我都没法将你和他联想到一起。"
慈航眉眼弯起,庆幸三清人多势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