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48.使命
相较于昊天之天庭重规整礼制，遍覆龙凤仙纹、玉阙琼楼，仙光流转、祥瑞萦绕、等级森严。
妖族天庭则自成一派自然原始风骨，以周天星辰、烈焰灵光、妖文图腾为肌理，悬浮缥缈七彩云海之上。
无刻板朝纲层级，殿宇楼阁不循人工规制，顺着云峦山势随性铺展，浑然天成，尽得洪荒蛮荒星野之韵。
此番不过寻常小宴，近乎私下家宴，并无外客列席，唯有帝俊、太一在座，再者便是羲和与十金乌幼子相伴。
慈航：" 慈航见过妖皇陛下，承蒙陛下相邀赴宴。"
慈航从容敛衽一礼，神色沉静温婉。
帝俊抬手虚虚一托，周身自有太古皇者威仪，不怒自威，神色却从容温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帝俊：" 道友不必多礼。此乃私邸小宴，无须拘俗世礼数，只管随意入席便是。"
听见帝俊主动放下尊衔，以同辈道友之礼相称，慈航瞬间便看透了他骨子里的城府胸襟——这位太古妖皇，深谙人情分寸、懂得折节相交，眼界格局远超寻常洪荒霸主。
一众金乌少年瞧见慈航，顿时眼神发亮，个个按捺不住激动，纷纷凑在一处压低声响，小声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快看快看，这就是小六心心念念的。”
“我偷听到母后和父皇说过，这位仙子与咱们叔父尚有姻缘纠葛，我当初没敢告诉六哥，也不知道他现在知道了吗。”
“没办法，换做旁的妖，咱们早就劝他横刀夺爱。”
“可这偏偏是叔父啊！叔父可是咱们妖族修为顶尖、容貌冠绝的人物，哪里是能比的？想从叔父手底下夺爱痴心妄想。”
随着交谈渐渐深入，话题也开始偏离正轨，变得愈发大胆起来。见状，羲和轻蹙柳眉，温声制止。
“肃静，贵客当前，各人须得谨守礼节，莫失了金乌皇室的风范。”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逐渐放松，初见时的拘谨与礼数也悄然褪去。帝俊的目光从容地落在慈航身上，那份身为妖皇的威严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同辈之间论道时的闲适与轻松。他先是诚挚地向慈航表达了感激之情，随后便与她聊起了洪荒局势。
慈航不绕虚言、不做婉转铺垫，目光从容望向帝俊，坦然道出实情：原本巫妖二族，本会步先天三族后尘，难逃被天道清算抹除的结局。如今巫族寻得新生机缘，天道已然改了心意。
只因天道自师尊那得了反哺之益，尝到甜头。
说到底，它就是贪图东皇太一的战力。
于是有心保全洪荒本源底蕴、谋划日后跨界大计，便舍不得折损这等顶级战力。借巫族新生之机顺水推舟，留妖族、保东皇，实则是为自身大局考量，要把这等绝世战力牢牢留在洪荒，为日后抗衡域外、跨界开拓做筹谋。
帝俊：" 我妖族执掌天庭，乃道祖亲口钦定，身负天道正统气运，天道断无轻易清算妖族根基之理。"
帝俊神色微沉，皇威外敛。
一旁太一则默然端坐，神色清冷淡漠，宛如一尊静立的玉塑美人，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
孔宣有心为慈航立住颜面、免她直言遭人反驳，于是抢先一步，将逆耳的实情率先道出。
孔宣：" 二位掌御天庭，本当整饬天纲、滋育万灵；乃与巫族同辙，唯知侵夺天地本源，全无报本反哺之心，已悖天道好生守序之旨。掌天者，乱天之纲，该灭。"
慈航：" 还望海涵，他素来寡言少与外人相交，言语间不知分寸，还请勿怪。"
继而慈航又逐条细数天庭失职之过，又纵言天道本为妖族预设的生路坦途。
奈何妖族征战四方，屠戮仙庭，加害红云，又与巫族连年鏖战，致使洪荒苍生罹难、生灵涂炭，积下无边杀业、漫天怨气与深重因果。
帝俊、太一身为妖族至尊，万妖共主，一众祸事杀业，首当其冲便是他们承负。天道欲安量劫、抚平乾坤，势必清算妖族，以二皇陨落，偿还天地累累因果。
太一：" 我等存亡不足惜，子嗣可安？"
听着太一微凉的声线，慈航直言不讳。
慈航：" 十金乌出世肆虐大地，生灵涂炭，祸乱洪荒。到头来十子仅存其一，余下尽数折损，反倒要先你们一步落幕。"
慈航：" 二位陛下大可将我视作一线生机。是我促成巫族蜕变，巫族得存，妖族亦能从中借力受益。"
太一只淡淡垂眸，语声极简。
太一：" 我知晓你的能耐。"
帝俊闻言已然豁然明了：于妖族，他们是庇佑族群的至尊主宰；可于洪荒天地，却是搅乱秩序、耗损本源的祸端源头。 他们执掌天穹却败坏纲序，手握权柄反而恃强妄为，既不曾反哺天地滋养万物，反倒桎梏洪荒大势流转。天道为保天地长存、维系秩序轮回，终会引动量劫，将妖族彻底清算。
慈航见帝俊已然顿悟，便顺势徐徐开口，将往后末法降临、灵气枯竭一桩桩天地秘辛，尽数娓娓道来。
继而含蓄相邀，盼二皇能共赴这场世界升维。
又柔声为东皇点拨宿命：君本大道孕生，身负本源重托，来日当以镇守乾坤天地为任，胸怀四海八荒，不必只固守妖族一隅。旁者多求独善其身、避世清修，固守一己道统便足矣。唯独君，不会为自身安稳便自私遁世，恰恰有担起乾坤变局、共赴世界升维的胸襟与担当。
太一：" 我的使命？"
东皇缓缓抬眸，清冷玉容上漾开一丝极淡的微动。
慈航：" 偌大洪荒，身负至宝、底蕴独绝的，唯东皇者。"
慈航语气清和缓叙，缓缓道来。
慈航：" 旁人欲走混元证道，唯有一字——难。尊驾应运而生，踏上这条大道，远比旁人顺遂易得。"
慈航：" 只是如今天地尚还孱弱，根本撑不起太多圣人境界承载。"
慈航言辞温润娓娓，句句通透入心，她本是应天道所托而来，凡天地秘辛、气运定数，当言者直言，当点破者亦不避讳。
话到最后，她娓娓道出无数天地秘辛、往后变局，更是絮絮讲了许多前因宿命与天地大势。
帝俊深知妖族眼下必须淡出洪荒纷争格局，为万族腾挪生息余地。他宣布卸下天帝尊位，自此隐离天庭，退守苍茫星空，成为洪荒的第一防线。
同时他应允，将鲲鹏交由镇元子处置，但是要留其性命。
慈航眸光沉静温和，向他温声笃定许诺：来日自有天道定数流转，天庭尊位并非永久舍弃，时机一至，自可重掌而归。
在慈航眼中，论胸襟格局、驭世气度与承载天地气运之能，帝俊远胜昊天，本就远比对方更堪坐那天帝尊位。
至于太一，亦在帝俊的指引之下，立下大道誓言，决意承下自身与生俱来的宿命。
太一：" 大道在上，吾承镇世使命，便已是踏准了混元前路。天地升维之日，便是吾证道混元之时。"
自此以后，他不只是妖族东皇，而是镇守洪荒天地的东皇。
他的位格，已然与诸天圣人齐平并列。
往后洪荒若逢劫难，东皇太一必当身先士卒，挺身立于天地前線，护持世界、安稳乾坤。
凭借至高位格，往后妖族境遇只会愈发安稳兴盛。
太一：" 你，很好。"
太一不会说半句客套恭维，只暗暗将她的话都记在心底，暗自觉得，有她指引，倒是省却无数迷茫。他认为，慈航这般人物，实在难得。
就在太一兀自怔然之际，孟衔抬手推门，缓步走了进来。
孟衔：" 如今天庭已然空置，我往后……还要照常履职吗？"
太一神色淡然，依旧少言。
太一：" 你兄姐来看你。愿随我镇世便留下，不愿，自可离去。"
孟衔看了看孔宣，又思忖自身境遇，终究决意追随东皇。总好过一直依附兄姐，事事仰人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