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过量服药
终于,裴青眨着眼睛,手指微微颤抖,最后还是选择了接下电话。
陆景洲熟悉的面庞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带着笑意的俊朗面容几乎要占据整个手机页面。
也许是刚洗完澡就迫不待接打来了电话,现在身上穿着的是刚换上的黑色薄款睡衣。
秋天的晚上有点凉,裴青不习惯太早打开供暖系统,他看了陆景洲几眼,然后便裹着被子上了床。
直到此时,裴青才真正出现在了摄像头中。
裴青的睡衣是藏青色的,衬得他的皮肤更显得冷白,半长的头发刚刚吹干,柔顺的散落在肩头。
灯光倾覆在他脸上,更显得眉眼昳丽。
陆景洲已然呆愣在了手机的另一端。
但是下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裴青情绪的异常。
从刚才的许久不接电话,到现在眉目垂下的冷淡与迷茫的眉眼,心脏刚刚被美貌击中了一秒,但下一刻就被眼前的人紧紧地揪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
陆景洲的声音温和下来。
黑夜总是会把人的情绪放大,一分一毫地扣动都极其明显。
裴青感觉自己有点晕,无力去回想刚才陆景洲发来的信息。
“刚才在忙。”
裴青冷淡的嗓音传来,嗓音带着点朦胧感。
骗子。
陆景洲心想。
刚才一定是在思考怎么合理地挂断他的电话。
陆景洲能够感受到,记忆恢复的裴青总是想把自己缩起来,总是想把身边的所有人都推开。
陆景洲不想看到他这样。
裴青的内里是个温和柔软的人,这种特性不仅仅体现在他失忆的时候,更是体现在他生活的每个瞬间。
陆景洲能看到他的害羞,他的善良心软,还有他的正直与坚韧。
他为这样的裴青心动。他愿意守在裴青身边。
视频通话里,裴青披着被子趴在床上,长直的睫毛微微垂落,眸子里透露着茫然。
“裴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景洲问他。
被叫了名字,裴青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眨了眨眼睛,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九点半从公司出来,九点四十五回到了家。”
回答地一板一眼。
陆景洲忽然觉得裴青的脑袋现在有些迟钝,似乎问什么都能问出来。
陆大少爷向来是怎么想怎么做。
他轻声诱哄他。
“那你晚上都做了什么?”
陆景洲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低沉的音色与夜幕适配,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过量的精神类药物药效发作,裴青在这个声音里逐渐丧失了防备心。宛若丢掉了白天的那层厚厚的铠甲,不小心地露出一些柔软的部分。
“回来之后洗了澡,吹干了头发,喝了水,吃了药。”
裴青声音慢吞吞地交代着。如同一边回想一边诉说。
吃的药物里带着催眠和镇静成分,药效使然,他的思维逐渐变得迟缓混乱。
他不像是在与人交流,而是任凭自己在孤寂的深夜里无声地依赖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浑身都不想动弹,家里很冷清,只有他自己,于是世界变成灰色。也许睡着就好了,但是他知道睡着之后剩下的又只有噩梦。
所以他也不想睡。
陆景洲没有意识到裴青的生理日常。听到他又吃了药,只是问他。
“吃的药苦不苦?”
裴青眨眨眼,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裴青回答他。
“药很苦,要吃好多。但是好像不能说苦。”
陆景洲蹙了蹙眉,耐心地问他。
“为什么不能说苦?”
裴青没回答为什么,只是固执地重复。
“不能这样说。”
陆景洲觉得裴青的思维已经不太清楚了,他在想裴青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现在需要休息。
“裴青你困了吗?要不然我们今天不聊这么久了,你好好休息,睡一觉。”
本以为按照裴青的性格,会果断地挂断这个电话,切断与自己的联系。
但是这一次陆景洲猜错了。
裴青只是盯着屏幕看他,似乎是在回想什么,然后他听到裴青的回答,如同雾气一般朦胧。
“不想睡觉,会做噩梦。”
裴青的回答让陆景洲的心头发紧,他犹豫了一瞬,他想了解更多,但是又害怕裴青的回忆过于痛苦。
但是下一瞬,这道声音继续道。
“会梦到车祸,会梦到有人打我,会梦到生病……会梦到很大的雷声……”
裴青慢慢道,他的长睫垂落下来,掩住眼底的一丝不清明。也任由自己的情绪的发泄。
“我不想睡觉。我讨厌做梦。”
紧接着,裴青的眼睛里出现了无比清晰的嫌恶,他蹙着眉头,语气染上恼火。
“我讨厌我自己,我讨厌自己的懦弱,事情明明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还是会害怕。”
“我好烦,我好恨自己。”
陆景洲看着裴青,他从未从裴青那里看到过这样的负面情绪,更没有想到过这样的负面情绪,是裴青对着他自己。
陆景洲的心绪被紧紧地揪着,他自己也很难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
他没办法越过屏幕去拥抱裴青,只能隔着镜头认真道。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情,裴青。”
“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所以这不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更不是去谴责自己的理由。”
“裴青,你远比你想象的更好。”
空气似乎寂静了半晌儿,裴青的镜头偏转了一些,陆景洲只能看到他半边的锁骨与肩膀。
“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陆景洲轻声问他。
于是一双眼尾发红的眼睛露出来,声音也闷闷的。
“能。”
“每天晚上都会这样吗?”
陆景洲轻声问他。
裴青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反应他在问什么。
然后他闷闷回答道。
“不是……因为今天多吃了很多药。医生不让吃那么多。”
裴青不清明的眼睛愈发迷蒙,他盯着屏幕。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裴青的话音落下,陆景洲浑身猛然一个激灵,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裴青你吃了多少药,裴青?”
“裴青?!”
陆景洲慌乱地几乎连手机都拿不稳,慌忙地去叫他的名字。
“精神类的药物过量服用可能会死你知不知道!”
“裴青!”
裴青的眼神中满是不清楚的晕眩和迷蒙。
“不会死的。”
“我只是多吃了一点,我知道的,多吃一点会忘记很多事情会很舒服……”
“我太累了而已……”
陆景洲几乎要立刻起来冲到裴青家里,但是下一刻就听到裴青手机掉落的声音,手机掉在床头。
裴青似乎也跟着躺了下来,声音如同在梦境当中一般轻盈。
“我不会死的。欣欣没有上师范专业,我要把公司给她,等到她成家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