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当真如此厌憎我？
许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人流影绰之间，此人确实出众得过分。
明明立在巷角之处，人影重重叠叠也掩盖不住他一丝风华，鸦青的长衫下是滚滚的新雪之色，两色相衬，愈显清冽孤绝。
偏偏眉眼清疏淡漠，叫人读不透心思。
身侧的白倩儿屏息凝气，不敢出声，却紧张得小声问：“许姐姐，谢公子在看什么？”
“不知道。”
下瞬，谢止晏转身离去。
他与她们离得有一段距离，所以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白倩儿心急，想提裙跟过去。
许杏不及叫她，只能跟着跑过去。
没几步，白倩儿停了。
她也跟着停了。
“怎么不跑了？”
她的手搭在白倩儿的肩膀上，她却意外地没理她，许杏只能自她身侧再踏前一步。
“你……”
才想问，眼前一幕却猝然映入眼帘。
许杏瞬间瞪大了双眼。
少男少女站立在高墙之下，与她们，堪堪隔了一条石板路的距离。
可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那个男人是谢止晏，清绝淡漠如他，此刻却向着眼前的少女微微俯下身，不知说了什么，少女脸上堆满灿烂的笑。
不对……不对……
许杏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个女子……
怎么……
怎么和顾泠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她就是顾泠！
此刻，仿佛有一道惊雷自她脑壳之上重重劈落而下。
只见眼前少女弯起身子，轻轻拂去了青年发顶上的落花。
青年直起身时，两人意外对视，少女坦然大方，倒是青年忙慌着别开了脸。
他脸上那一点晕开的粉色，如枝头上的新艳，浸着素色的天，也于许杏和白倩儿的心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惊涛骇浪。
谢止晏和顾泠，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他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她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也是等那两人都离开了，她才久久反应过来，忽然发现身侧的人一动也没动。
突然想起什么，许杏有些担忧地喊了声：“倩儿，你没事吧。”
白倩儿看似平静，可许杏仍是瞅出她脸色不似之前那般红润，微微发白。
然而她只是摇摇头便转过身，轻声道：“许姐姐，他们何时如此相熟了……”
“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半晌，白倩儿终于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道：“许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
*
这厢。
“你跟着我做什么？”
顾泠捻起那片残花，片刻后任其随风吹落。
她注视着花瓣在风中飘飘摇摇。
谢止晏静静看着她，道：“途经此处，并非有意。”
“果真如此？”她的视线重新落到眼前男子身上，唇角微微上扬，“据我所知，夫子的住处与之相反，你确定还要狡辩吗？”
她承认她得意了。
谢止晏平白无故跟着她，即便称不上喜欢，也总归是在意了吧。
既然都在意了，就代表有几率会喜欢上她，既然有机会，那便代表她离任务完成又近了一步。
这样想着，顾泠心情瞬间愉快了不少，连带着笑容也真心实意了许多。
她笑起来双眼是弯的，仿佛一勾新月，盛着点点星子，一闪一闪。
就连唇边的梨涡也明显起来。
谢止晏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半晌道：
“……嗯，我狡辩了。”
诶？
这就承认了？
有点不符合他时常嘴硬的性子。
顾泠细细瞧他，新奇道：“谢夫子，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呀？”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鲜少的茫然情绪在谢止晏的眸底浮现。
他于顾府归家，途中见了她，便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她想知道她去做什么，为何身侧不带婢女，他怕她遭遇危险，又难以自禁地想起她说要帮他修玉一事。
可见他没跟她进铺子，他只见了她从那出来，而后又独身离开。
只是他没想到……
“我……”
“我一早便知道了！”
少女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似乎找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他们本在巷尾，顾泠趁他愣神，指尖轻轻一拽，便把他拉进了身旁那道半掩着的窄窄巷弄夹道里。
此处高墙夹峙，青石板湿凉，外头人来人往的喧嚣被硬生生隔在墙外，只余下两人相贴极近的呼吸声。她怕被路人看见，又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索性一手抵着他身后的砖墙，一手还松松攥着他的袖口，将人圈在方寸之间。
谢止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背脊一僵，清冽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无措。
“顾泠……”他声音微哑，下意识放低，“你这是做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的！”她有点不满意。
谢止晏无奈道：“你怎么知道的。”
顾泠忽然凑近，眼前娇艳俏丽的容颜骤然放大，谢止晏指尖一缩，后脑勺紧紧贴着墙壁，双眸紧闭，唇瓣微微颤动。
“做什么？”
顾泠趴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认真道：“夫子身上的气味，和其他人的很不一样，我记住了呀。”
“所以当我在那里闻到这股气味，我就知道是夫子在跟着我。”
“所以……”她直起身子，笑意明媚：“我故意在巷尾不走，是知道夫子一定会折返。”
“我聪不聪明？”
“胡闹。”他沉声斥了句。
顾泠委屈，偏又抱紧了他，谢止晏哪经过这遭，心跳如擂鼓几乎能即刻死去的程度，全身血液直冲脑门，冷静几近抛却九霄云外。
可身上的女子就是狗皮膏药也比不上！
“松手！”
“……顾泠！”
“疼疼疼疼疼！”
少女捂着自己的手臂，怨恼地看着他。
白腻如玉的肌肤上的一道红痕确实明显，他瞬时生出几分懊悔。
“抱歉。”
他的眸色柔和几许，想去查看顾泠的伤势，可少女登时生出几分倔，偏不让他看。
她闭了闭眸，哀哀戚戚道了句：
“谢夫子，我是真心恋慕你。”
她再次睁开眼时，眸里已有几分泪意闪烁：“可你当真如此厌憎我？”
“一丝希望也不愿意给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