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特聘谁?王嘉一?！夏湘怡静静躺在主卧的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王嘉一收敛心神，在床边静立片刻，缓缓阖眼。 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悄然铺展，很快，他便“看”到了那些缠绕在夏湘怡灵体之上的诡谲丝线。
他定了定神，全副精神凝聚于指尖一点无形的锋锐上，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悄然流逝，夏湘怡的呼吸也变得轻缓绵长。
闻昼明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雕花窗棂，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未曾从王嘉一身上移开分毫。
终于，王嘉一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的浊重都排了出去。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清明。
“这……这就好了？”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门口的杨一洲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嗯，解决了。” 王嘉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消耗后的轻微沙哑，“大约一个小时她就能自然转醒，不过……”
他转向杨一洲，语气认真：“她精气损耗很大，身体非常虚，接下来务必让她多晒太阳，饮食上也要温和进补，慢慢将养。”
“好，好！太感谢了！”
杨一洲连声应下，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看着床上妻子渐趋平稳的睡颜，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王嘉一摆摆手，没再多说。
他下意识地看向闻昼明，对方也正看着他，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
任务完成。
只是……想起那一百万，王嘉一心头还是忍不住划过属于贫穷的叹息。
嗯，公私分明，职业道德。
“我们直接回局里吗？”王嘉一拉过安全带扣上，随口问道。
“去你学校。”闻昼明发动车子。
“嗯？我学校？”王嘉一扭过头，满脸狐疑，“去那儿干嘛？”
“给你办手续。”闻昼明言简意赅。
手续？
王嘉一愣了两秒，才猛地想起，对了，异能局入职的附带条件之一，就是他那“非全日制”的学业还得继续。
刹那间，老师、课堂、数学……一股脑压上心头，让他太阳穴都跟着隐隐作痛。
他瘫回座椅，生无可恋地望着车顶：“……一定要去吗？”
“原则上，是的。”
闻昼明打了转向灯，车子流畅地汇入车流，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程序性条款，用汇报工作般的平直语气补充道，“另外，完整的流程里，通常还需要通知你的监护人，并获取相关知情同意。”
“！”
王嘉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监护人？
王家那几个货吗？
他嘴角无意识地撇了撇，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个……‘一定’需要吗？”
“原则上需要。”
王嘉一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直直看向驾驶座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实际上’呢？”
闻昼明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按实际来。”
“实际就是我监护人死了。”王嘉一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
闻昼明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了两秒。
车内空气突然安静。
“所以，是不是这就……不用告知了？”王嘉一乘胜追击，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你看我多省事”的诚恳。
闻昼明眼神复杂：“你们关系……这么差的吗？”
王嘉一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跟死人能有什么关系好不好的，阴阳两隔，互不打扰，这才是基本礼仪。”
闻昼明：“…………”
半晌，才听见闻昼明说话的声音：“行。”
王嘉一点点头，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
车子继续平稳前行，只是车内似乎隐约飘起一丝“这人好像哪里不对但逻辑又无懈可击”的微妙气氛。
车子毫无阻碍地停在了学校气派的大门前。
王嘉一正琢磨着是不是得下车登记，就见闻昼明抬手，短促地按了一声喇叭。
紧接着，那两扇威严的雕花铁门，竟在王嘉一逐渐睁大的双眼中，丝滑地向内敞开。
闻昼明面不改色，一脚油门，轿车便优雅地滑入了这片王嘉一平日里只能靠步行丈量的领地。
“哎！等、等等！”王嘉一扒着车窗，回头看着迅速合拢的校门，又猛地转回来瞪着驾驶座上的人，“你怎么能……”
闻昼明熟练地将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这才好整以暇地转过头：
“如果你读过你们学校的校史，就会注意到，”闻昼明解开安全带，“我是你们学校的名誉校长。”
“校长？！！！”
王嘉一仿佛被一道雷直直劈中，脸上全是茫然。
闻昼明似乎对他这个反应颇为满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他推门下车，临走前还隔着车顶，对仍在副驾上石化的王嘉一抛下一句：
“下车吧，我们的优秀学生。”
王嘉一晕乎乎地下了车，脚踩在熟悉的校园地面上，却感觉像踏进了某个平行时空。
在闻昼明“名誉校长”的身份加持下，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执行校长亲自接待，脸上的每道褶子都盛满了笑意，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恨不得把“热烈欢迎”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材料一路绿灯，盖章几乎没停。
就在最后一份文件即将落定尘埃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曾黎城抱着一份名单推门而入，嘴里还念叨着：“校长，这次月考的……”
话卡在了一半。
他的目光首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请假好几天的学生——
王嘉一。
然后，他的视线平移，落在了王嘉一身旁穿着黑色制服的闻昼明身上。
警署?
！！！
曾黎城手里的作业本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心里哀嚎一声。
这是东窗事发，被找上门了？犯什么事了？严重吗？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语气沉痛而恳切地对闻昼明开口：
“警察同志，”他声音有点发颤，“他还未成年。”
曾黎城顿了顿，又用尽全部师德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从轻。”
办公室内，空气突然安静。
执行校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闻昼明看了一眼僵住的王嘉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嘉一：“……？”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执行校长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最后盖章完毕的文件递了过来：“办好了办好了！闻校长您过目！王同学的非全日制学籍，一切合规！”
王嘉一接过文件，笑得一脸纯良无害，还顺手把证明文件抽了出来。
【异能局特聘】
四个加粗加黑的字，明晃晃地印在文件抬头。
曾黎城的悲愤表情瞬间冻结。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熬夜批改作业出现了幻视。
谁？
王嘉一？？
异能局？？？
特聘？？？？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今天……是不是起猛了？还没睡醒？
“曾老师，你们十六班……还是很厉害的。”
校长用力拍了拍曾黎城的肩膀，笑容满面，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欣慰。
曾黎城被他拍得身子晃了晃，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王嘉一：
“……哈。”
“行了，手续齐了。”闻昼明利落地收起文件，他对校长略一颔首，“后续相关事宜，局里会有人对接，人我先带走了。”
“好好好，闻校长您慢走！王同学，明天记得来上课嗷。”
校长热情地送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曾黎城身边时，王嘉一忽然脚步一顿，侧过身，扬起一个格外明亮，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冲着尚在恍惚中的班主任眨了眨眼：
“曾老师，你高不高兴？”
曾黎城喉结上下滚动：“……哈哈。”
回到闻昼明的车上，王嘉一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从昨天折腾到现在，神经紧绷加上精力消耗，困意如潮水般翻涌上来，让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陷进座椅里。
“困死了……”他嘟囔着。
闻昼明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熟练地启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车内雪松的冷香似乎都染上了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息。
“先带你去局里的休息室，”他打着方向盘驶出校园，语气平淡地安排，“你可以睡一会儿。”
“那……晚上到底是什么任务啊？”为什么不能直接让他休息。
闻昼明目视前方，唇间清晰吐出三个字：
“水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