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唉——此刻王嘉一正蹲在那一小堆三清铃的碎片旁，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几块较大的铜片，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尽管他知道这纯属徒劳。
虽然碎成了块块，但好歹是古董青铜啊！熔了卖废铜也能值点钱吧？不能一点不值钱吧？！
他完全沉浸在悲伤中，甚至没注意到闻昼明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他的光线。
闻昼明屈膝，半蹲下来，他身形挺拔，即便是蹲姿，肩背的线条依旧透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最关键的是，哪怕他蹲下来依然比王嘉一高一个头。
闻昼明伸出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平摊在王嘉一面前。
王嘉一低头看看自己那块三清铃碎片，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将那块碎片放到了闻昼明摊开的掌心：“你……要啊？”
“不是这个。”
王嘉一心里“咯噔”一下。
他眼神开始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忽，嘴里含糊道：“那还、还有什么？不就这些碎片了吗？都在这儿了……”
闻昼明只是维持着摊手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了王嘉一那明显鼓囊起来，装着五帝钱的裤子口袋。
！！！
王嘉一一把护住口袋，脑子一转，脱口而出：“……死流氓，你往哪看呢。”
闻昼明：…………
哈？
他摊开的手掌僵在半空，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痕。
“噗——哈哈哈！”
一旁看热闹的沈叙白实在是没憋住，直接笑喷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冲着一脸正气凛然护住口袋的王嘉一，颤巍巍地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道：你是真的勇！
闻昼明难得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摊开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警惕地捂着口袋的王嘉一，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甚至带着点咬牙的意味，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嘉一，你是不是要疯。”
“没有啊。”
王嘉一眼神飘忽得更厉害了，就是不敢看闻昼明的眼睛。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小七啊，” 沈叙白看够了热闹，走过来解释，“局里有规定的，行动中缴获的、与案情可能相关的物品，都属于证物或公共财物，原则上不能私藏。 ”
“那实际上呢？”
王嘉一可怜巴巴。
沈叙白面带微笑：“实际上也不行。”
王嘉一的肩膀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
贫穷让人面目全非。
就在这时，闻昼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缺钱的话，可以跟我说。”
王嘉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两簇充满希冀的小火苗！
他就知道，闻队虽然面冷，但心肯定是……
“草呗欢迎你。”
王嘉一：“…………”
那真要谢谢你了。
“好了，我已经通知了局里外勤，他们很快会派人过来接手现场和这些俘虏。”
沈叙白忍笑，连忙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这群到底是什么人？路子有点野啊。”
季明锐冷静分析：“配合相当默契，行动利落，撤退方案也有预备，对我们的异能特点和战斗方式似乎有一定了解，伏击点选择和时间把握都很专业。”
他看向地上那几个昏迷或瘫软的身影，“不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更像是……受过统一训练、有组织的专门佣兵。”
沈叙白点头赞同：“具体来历和动机，等押回去审了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几辆黑色厢型车悄无声息地驶来，训练有素的后勤人员迅速下车，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转运俘虏、收集所有可能的证物。
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王嘉一无精打采地跟着闻昼明上了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在后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的丧气。
还要回去加班……
他在心里哀嚎，眼皮耷拉着，嘴角下撇。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引擎声和空调风声，王嘉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无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又是一声
“唉————”
这次拖得更长，感情更充沛，还伴随着调整坐姿时故意弄出的窸窣声。
依旧无人理睬。
当王嘉一酝酿着准备进行第三次更具艺术感染力的叹息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闻昼明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精准地按了几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
【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清脆悦耳的电子女声，如同天籁般，骤然打破了车内的低气压，也打断了王嘉一即将出口的第三声叹息。
王嘉一浑身一僵，猛地坐直身体，几乎是以光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王嘉一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他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上咧开。
“谢谢哥！”
这一声“哥”叫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咳。” 闻昼明干咳一声，依旧目视前方，却多此一举地解释了一句：“津贴。”
顿了顿，又补充，“今晚的行动津贴。”
坐在副驾一直竖着耳朵听完全程的沈叙白：“……？”
不是，这也可以？
沈叙白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他看看王嘉一，又偷偷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闻昼明的脸色。
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也学着王嘉一的样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刻意的叹息：“唉～”
这一声叹得那叫一个九曲十八弯，婉转悱恻，试图完美复刻王嘉一刚才的精髓。
闻昼明的额角，几不可察地冒出了一小根忍耐的青筋。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整个后颈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
就在沈叙白憋足了劲，准备趁热打铁，再叹出第二声的时候。
他忽然感觉到一道“死亡视线”牢牢锁定了他。
沈叙白呼吸一窒，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僵硬地对上后视镜里闻昼明的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叹一个试试？
沈叙白浑身一激灵，立刻坐直身体，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假装自己是个安静的背景板，把那声叹气的后半截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憋出内伤。
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一直置身事外的季明锐送了沈叙白两个字：“白痴。”
沈叙白：“…………”
更委屈了！但不敢反驳！
他们的津贴闻昼明会自掏腰包加倍发放，但都是月末统一计算。
这次可能是为了安慰王嘉一，提前给他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