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以防万一校门外,停着一辆看似普通但线条冷硬的银白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应该就是贺长生的父亲,贺洲。
与他预想中或许憔悴或许朴素的形象不同,男人身量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面容是那种经过岁月打磨的英俊。
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看到贺长生时也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长生,上车。”
贺洲开口,声音低沉,没有问候和解释,直接下达指令。
他甚至没有多看贺长生身边的王嘉一和闻昼明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爸爸,我……”贺长生被他父亲的气势慑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我本来约了同学周末去家里玩的,这两位就是我室友王嘉一和……”
“不行。”
贺洲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贺长生的胳膊,力道很大,将还有些发懵的儿子往车门方向带。
“家里有事,没空招待外人,上车。”
“等、等等……”
贺长生被拽得一个趔趄,眼底浮起清晰的恐惧和抗拒。
他试图稳住脚步,回头看向王嘉一他们,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助。
王嘉一眉头瞬间拧紧。
哪来的神经。
贺洲这态度,与其说是来接儿子,不如说像是在押送什么物件,粗暴且急迫。
他注意到贺长生被抓住的手臂甚至有些发抖。
王嘉一上前半步,语气轻松地开口:“长生,算了算了,看来你家真有急事,我们就不去添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荷包,顺手塞进贺长生的手里,还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喏,本来想周末去你家时再给你的,现在提前给你好了,小礼物。”王嘉一冲他眨了眨眼,“记得要好好保存哦,随身带着,别弄丢了。”
贺长生愣住,不自觉地捏紧荷包。
贺洲似乎对这个小插曲极其不耐,只冷冷瞥了王嘉一一眼,并未在意那个不起眼的小物件,手上再次用力,近乎强硬地将贺长生塞进了轿车后座,随即自己也快速坐进驾驶位。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低吼一声,银白色轿车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驶离了校门口,汇入车流。
王嘉一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闻昼明目光同样追随着远去的车辆:“你给了什么?”
“没什么,”王嘉一耸耸肩,语气随意,“一点小玩意儿,以防万一。”
“不跟上去?”闻昼明转头看向王嘉一。
王嘉一摊手:“这不是……没有‘钞能力’嘛,靠我两条腿追四个轮子,不好吧。”
闻昼明闻言,嘴角竟也极浅地勾了一下:“对,不好。”
十分钟后。
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卡宴,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稳稳停下。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之前出现过的一位黑衣人。
王嘉一看看这辆陌生的豪车,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接过钥匙的闻昼明,眼角跳了跳。
他抱着胳膊:“闻队,您到底有多少车?”
闻昼明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日光下,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桃花眼微微敛起,似乎真的在思考:“太多了,数不过来。”
王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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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轿车在车流中穿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车内,气氛却凝滞如冰。
贺长生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王嘉一塞给他的那个小荷包。
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声音干涩地开口:“爸爸……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贺洲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沉默了几秒:“长生,你太爷爷最近身体很不好……他老人家,想你了。”
他顿了一下,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酷,“你弟弟……长生,你再帮帮你弟弟,也尽尽孝心。”
“弟弟……”贺长生听到这个词,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的尖锐:“不……爸爸,我不想……我不愿意!”
“长生!”
贺洲厉声打断,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隐现,语气陡然严厉,“你要孝顺!我养了你十六年!”
不知道为什么,贺长生脑海里突然浮现王嘉一肆意张扬的笑,他挺直了背,尽管声音仍在发颤:“不!不对……我就是不愿意……”
贺洲显然没料到一向懦弱顺从的儿子这次话这么多,他诧异地瞥了贺长生一眼,眉头深深皱起。
随即,他换了一种方式,声音压低:“长生,你别任性,你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呢,她身体也不好。”
提到妈妈,贺长生眼圈瞬间红了。
他看着贺洲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侧脸,颤声问出了一个盘旋心底已久问题:“你……你……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贺洲猛地刹车。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贺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手就给了贺长生一记耳光。
力道之大,让贺长生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撞在冰凉的车窗上。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车内瞬间死寂。
贺洲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会这么明显。
他心里越发烦躁,带着些许难堪,转回头继续开车,下颌咬得更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声,不再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贺长生蜷缩在座椅里,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将那个小小的荷包攥得更紧,指节用力到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