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贺长生,我们来找你玩“贺长生,”贺洲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浸着冰冷的威胁,“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你最好想清楚,如果我现在就停掉你妈妈所有的医疗费,你觉得,她能撑多久?”
贺长生脸色惨白,但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崩溃,反而异常坚定:
“那……那我就跟妈妈一起死。”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一直事不关己的贺长乐都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在威胁我?”贺洲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被他忽视多年的儿子。
贺长生咬牙打着哭嗝,一言不发。
这时,郑月莉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抹扭曲的怒意被她强行压下,重新挂上了那副惯常的温柔面具。
她上前半步,挡在了贺洲和贺长生之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诱哄:
“长生,”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别跟你爸爸赌气,都是一家人,何至于说这么绝的话?这样好不好,只要你愿意去本家,我们……我们额外给你和你妈妈准备一大笔钱,一笔足够让你妈妈安稳度过余生的钱,好不好?”
贺长生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抽泣。
郑月莉观察着他的神色,轻轻叹息,缓缓说道:“长生啊,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你妈妈……受尽病痛折磨,最后连药都用不上吗?她可是你亲妈呀。”
贺洲似乎还想用更强硬的手段,被郑月莉一个隐晦的眼神制止了。
她转向贺长生,语气变得更加宽容:“好了,长生,我们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不着急现在就做决定。”
她示意了一下楼梯方向,“你先回自己房间,好好冷静一下,仔细想想,我们等你消息。”
贺长生僵立着,泪水模糊了眼前奢华却冰冷的一切。
他几乎是撞开自己房门,又反手死死抵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门外那令人窒息的世界隔绝。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声耸动。
这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感。
他愣住,泪眼朦胧地抬起手,是王嘉一塞给他的那个小荷包。
此刻,这粗糙的布包正在他手心里,极其轻微地一下下鼓动着,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轻轻踢蹬。
贺长生忘了哭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荷包系紧的抽绳。
“噗”地一下,一个约莫拇指高的小纸人儿,从荷包里蹦了出来,轻巧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小纸人似乎有点晕头转向,晃了晃扁平的脑袋,站稳了。
它没有五官,但贺长生莫名觉得它抬起了头,正在“看”着自己。
当它看到贺长生红肿不堪的脸时,整个纸片向后跳了一小步。
紧接着,它又凑近了些,伸出细细的纸片手臂,示意贺长生低头。
贺长生慢慢靠近,小纸人则轻轻地碰了碰贺长生滚烫红肿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无声的关切。
贺长生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但他生怕泪水打湿这脆弱的小纸人,连忙用力吸气,强行忍住抽泣,只是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你……你是嘉一给我的,对吗?”
小纸人立刻点了点头,纸片身体因为动作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又拍了拍贺长生的脸颊,纸片手臂比划着什么。
贺长生茫然地眨眨眼。
小纸人似乎有点着急,它直接从贺长生手上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进他的口袋里。
片刻后,它费力地从口袋里“顶”出一个东西,是贺长生的手机。
小纸人抱着对它来说过于沉重的手机,摇摇晃晃地举高,朝着贺长生,又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头”。
“你……你是让我,打电话给嘉一?”贺长生恍然。
小纸人立刻松开手机,手机啪嗒掉在贺长生腿上,欢快地连连点头,甚至还在他腿上转了个圈,纸片手脚并用,努力做出“快打电话”的催促姿态。
看着这个活泼又有点滑稽的小纸人,贺长生吸了吸鼻子,抓起手机。
嗡——嗡——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熟悉的来电头像跳跃着。
贺长生看着屏幕上“王嘉一”三个字,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喂,长生?” 听筒里传来王嘉一那把总是漫不经心的声音,背景似乎有细微的风声,“你在家了吧?”
听到这熟悉语调的瞬间,贺长生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用力咬住下唇,把呜咽堵回去,只发出一个浓重鼻音的:“嗯。”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
“你哭了?” 王嘉一的声音放轻了些。
这三个字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贺长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我……嘉一……”
“先别哭,”王嘉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哽咽,指令简洁明确,“现在,走到你房间的窗户那边去。”
贺长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几乎是下意识地服从。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腿有些发软,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线穿透清晨的薄雾,柔和地洒在庭院外的道路上。
就在那铁艺雕花大门外不远处的行道树下,静静地站着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矮个子的那个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隔着玻璃窗,精准地对上了贺长生的视线。
是王嘉一。
手机听筒里,和楼下那个抬头的身影,同时传来了王嘉一轻快的声音,带着笑意:
“看见没?我们来找你玩。”
贺长生呆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傻傻地抓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折射着细碎的光。
小纸人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欢快地转了个圈,纸片手臂高高举起,朝着楼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