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交代后事老太太看着江满，然后叹了口气：“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这小胖子也是难得。
江满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点发热，她慢慢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麻，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松动了一点。
她那个小胖男朋友更是乖觉，居然主动跑去搬了两个凳子来。
一个给江满，一个……
他自己刚想坐，江妈妈默不作声地抢走了他手上的那个椅子。
拿来吧你！
动作自然，表情平静。
小胖子：“…………”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凳子的姿势，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无助。
他看看江妈妈，又看看江满，最后老老实实站到江满身后，两只手垂在身侧。
江满偏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胖子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没收回去，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那这个……是纯骗子？”
江爸爸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个刚站起来，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道士。
道士浑身一僵。
手忙脚乱地往自己头上摸，一把拽掉了那顶雪白的假发。
假发下面，是一头短得贴头皮的黑发，那张原本仙风道骨的脸，没了白发和拂尘的加持，瞬间现出原形，约莫三十岁上下，皮肤有点糙，嘴角还带着一点心虚的抽搐。
江爸爸一口气没跟上来，脑子一翁，江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江满和她身后那个委屈巴巴的小胖子，落在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王嘉一身上。
那个位置选得好，不显眼，但能看清全局。
“那个孩子，”老太太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你愿意陪我说说话吗？”
王嘉一还在旁边看热闹，手里那半个苹果刚举到嘴边，闻言愣了一下。
江途在旁边悄悄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嘉一，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去跟奶奶说。”
王嘉一把苹果放下，擦了擦手。
“没事。”
随即跟着老太太往楼上走。
身后，江家一行人面面相觑。
江妈妈想说什么，被江爸爸拉住了。
半小时后。
王嘉一从楼上走下来。
面色难看，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
江途第一个迎上去。
“嘉一，怎么了？”
王嘉一摇了摇头，环视四周：“老太太叫你们，所有人。”
“啊？哦，好。”江途呆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上走。
王嘉一伸手拉住他。
“江途。”
江途回过头。
王嘉一看着他：“你要做好准备。”
江途愣了一下，还想再问，王嘉一已经侧开身，让出了楼梯的方向。
江奶奶躺在床上。
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妈！”
江爸爸第一个冲上去，扑到床边，声音都变了调。
他握着老太太的手，那只手冰凉干枯，像一截枯枝。
后面跟着的人也都呆住了。
“奶奶！”
江满的声音尖锐起来，整个人往前扑，被那个小胖子一把扶住。
江途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老太太睁开眼。
那眼神雾蒙蒙的，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身后的儿媳，看着孙子孙女，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轻轻开口：“我护不住你们了，沉安……你们……我放不下啊！”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蹙。
江爸爸，江沉安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的声音发颤，“刚刚，刚刚您还是好好的……”
老太太摇摇头：“强撑着罢了，罢了……”
“妈，我去找医生！江途，快去叫——”
“不用了。”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必了。”她顿了顿，“听我说。”
“妈……”江沉安的声音哽咽了。
老太太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越过江满，越过那个小胖子，越过江途，落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王嘉一。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影子。
“你们撑不住江家的。”老太太说，“所以，江家的股份，我留给王嘉一。”
江家父母瞪大了双眼。
“什么？！”
“王嘉一？！”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王嘉一站在原地，没说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
“孩子，你过来。”老太太朝他招手。
王嘉一走上前，在床边站定。
“我走后，”她说，一字一顿，“你收了江家股份，好好对待江家几个孩子，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心腹……”
她喘了一口气。
“江家，就交给你了！”
她看着王嘉一，满脸执拗。
“妈，可是……”江爸爸急了。
老太太一挥手，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我给你们留几处房产和基金，”她说，“足够生活了。”
“妈，不是我质疑，这孩子……”
江爸爸话没说完。
老太太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一口气没上来。
直接过世了。
“妈？！”
江爸爸愣了一秒，然后扑上去，声音撕心裂肺，“妈——！”
卧室里响起一片抽泣。
江途站在原地，只觉得荒谬。
这是在做梦吧。
肯定是梦。
奶奶刚才还在楼下砸杯子，还在审问姐姐和那个小胖子，还叫了王嘉一上去说话，怎么现在就……
他红着眼睛，一把抓住王嘉一的手腕，把人拉到走廊尽头。
“嘉一，”他的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厉害，“你跟我奶奶聊了什么？我奶奶怎么会……这也太突然了。”
“我暂时不能说。”王嘉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奶奶不会害你的，你会知道的，先去给你奶奶准备后事吧。”
江途久久地看着他，最后都化成了一声泄气的叹息。
“……好。”
他转身，脚步沉重地往卧室走。
江家乱作一团。
王嘉一倒很淡定。
他下了楼，走到客厅，在那个老太太刚刚坐过的主位上坐下来。
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开了一瓶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