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谢谢你，止水

泪水似乎带走了部分沉重的负担，鹿岛鹤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尖锐的疼痛缓和了些许。他轻轻拍了拍止水的后背，示意自己已经可以站稳。

止水感受到他的动作，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依言松开了手臂，只是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他，不曾移开半分。

鹿岛鹤抬起眼，对上止水那双盛满担忧的黑眸，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容。“谢谢你，止水。”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没事了。”

他的目光越过止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卡卡西，以及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哀戚的琳。那份沉重的悲伤并未消失，但它被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紧迫的责任感——关心还活着的人。

他走到卡卡西面前，视线落在那刺眼的白色绷带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卡卡西，琳，我们先去帐篷里，我再仔细检查一下你们的伤势。”他的目光也扫过琳身上那些细小的擦伤和明显消耗过度的查克拉。

卡卡西沉默着，没有反对。琳也轻轻点了点头。

鹿岛鹤伸出手，没有去搀扶，而是轻轻搭在卡卡西未受伤的那边手臂上，是一个引导和支持的姿态，而非怜悯。他对琳也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而止水则是跟在最后。

然后，他便领着两人，步履平稳地朝着医疗班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被击垮的人只是幻觉，唯有那比平时略显苍白的脸色，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波风水门看着鹿岛鹤这迅速转变的态度，看着他强撑着镇定、照顾同伴的身影，心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叫住那个金发少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哪怕只是徒劳。

“水门。”

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沉稳。自来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望着鹿岛鹤他们离去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他那张惯常带着嬉笑表情的脸上，此刻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洞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让他去吧。”自来也的声音低沉，“那孩子......他什么都明白。”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同样沉浸在悲痛中的弟子，眼神深邃：“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成熟。此刻过多的安慰，反而是一种打扰。有些路，有些情绪，需要他们自己走过去，自己消化。就让他们几个孩子......单独待一会儿吧。”

水门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几个个逐渐远去的、在战争阴影下相互扶持的年轻身影，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

医疗营帐内，灯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苦涩气息。止水默契地引着琳走向另一侧的诊疗床，低声询问着她的伤势，为她清理手臂上的擦伤，刻意将空间留给了这边的两人。

鹿岛鹤扶着卡卡西在简易床沿坐下，自己则拉过一张矮凳，坐在他对面。他的动作很轻，呼吸也放得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目光落在卡卡西左眼那缠绕的白色绷带上，那里隐隐渗出的血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可能会有点疼。”鹤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认真。

卡卡西没有作声，只是微微偏过头，配合地低下了一些。他露出的右眼望着地面，长长的银色睫毛垂着，掩盖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鹿岛鹤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绷带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他一点点解开绷带的结，然后缓慢地、一圈圈地将染血的绷带拆下。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揭开，伤口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最先闯入视野的，并非预想中血肉模糊的窟窿，而是一只猩红的眼睛。那红色如此浓郁，如同凝固的血液，其中两颗黑色的勾玉缓缓悬浮，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深而诡异的光泽。

这只本属于带土的眼睛，此刻正镶嵌在卡卡西的眼眶中，带着一种违和又悲怆的生机。

而在写轮眼的上方，一道狰狞的伤口自上而下，划过眉骨和眼皮，虽然已经止血，但皮肉外翻，昭示着当时苦无划过的狠厉与凶险。

鹿岛鹤的动作仅仅停滞了一瞬，呼吸微不可察地窒了窒。蓝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被那猩红的颜色灼伤。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棉纱，蘸取清水，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药渍，避开那只一瞬不瞬望着他的写轮眼。

鹿岛鹤的指尖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所有的震动都已在刚才那短暂的一瞬被强行压下。

然后，他取过促进愈合的药膏，用细小的棉签蘸取，一点点、极其细致地涂抹在那道伤口上。微凉的药膏覆盖了伤痕，也暂时掩盖了那份刺目的红。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营帐内只剩下止水为琳处理伤口时细微的声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