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禁书暗渡燃星火,沉默人心渐共鸣
菁英汇上空,曾经繁荣的灵光日渐暗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的、惶惑不安的低气压。
人们开始感到不对劲,那被许诺的“纯爱天堂”并未到来。
到来的似乎是效率低下、是非模糊、充满怨气与无力感的烂泥潭。
爱之道的光辉依然在传播,圣咏依然在低声回响,信徒依然在增加。
但在这光辉照不到的阴影里,在因为“不够纯粹”而被排斥的普通人中间。
在生产经营受挫的商贾心中,在疲于应付混乱的基层军警身上。
一种日益增长的迷茫、疲惫与压抑的愤怒。
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正在沉默中积累热量。
它们缺少一个出口,一个提纲挈领的解释。
一个能将这种种不满凝聚起来的具体靶子。
和一句能够点燃这沉默怒火的口号。
为什么说爱之道是欲之道的重要催化剂,答案就在这里。
爱之道永远无法回答一个问题,钱哪里来。
爱之魔尊的第一次失败,就是因为各种尖锐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
就算砸光一个家族的钱也是杯水车薪。
现在砸光一个州的财政,也只是空中楼阁。
而欲之道则简单的多。
林七雨的理论说白了就是。
我们穷的过不下去了,我负责带头。
你们跟我冲,我们出去抢。
爱之道的问题是方法完全空想,但说出来好听。
欲之道的问题是方法的确可行,但说出来不好听。
但爱之道获得优势过后。
不符合客观经济人伦规律的政策被完全推行。
经济就崩了。
然后就会有大量的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好听但没用的,我不要了。
我要那个难听,但有效的。
于是,欲之道就会起死回生。
这时候林七雨在监狱中写的那本书——《我们的力量》就会开始发挥他的力量了。
《我们的力量》像一粒粒沉默的火种,开始在华锋州潮湿阴冷的角落传递。
它没有华丽的封面,用的是最粗糙的黄麻纸。
油墨甚至有些晕染。
但它上面的字,像淬过冰的钉子。
一颗颗钉进阅读者的眼底、心里。
第一个读到它的人,是西区铸铁坊的匠首,老锤头。
他的作坊刚被“共情监察员”责令整改。
因为打铁声“可能对邻里造成听觉压迫”。
并要求他为三名声称“因高温环境导致灵根焦虑”的学徒支付巨额“精神抚慰金”。
他蹲在熄了火的炉子旁,手上是徒弟悄悄塞来的册子。
他读到:
“当‘包容’成为勒索善良者的绳索,当‘沉默’成为施暴者的盾牌。
我们的忍让,便成了他们拆毁我们房屋的砖石。”
“他们不谈生产,只谈感受;
不论贡献,只论索取。
他们用我们的汗,浇灌他们的道德花园。
然后指责我们身上有汗味。”
老锤头布满老茧的手,捏得册子边缘发皱。
他浑浊的眼睛里,那团被现实和荒诞规则几乎压灭的怒火。
被这几句话轻轻地、精准地挑亮了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册子传给了一旁默默磨刀的儿子。
那天晚上,已经冷清许久的铸铁坊里。
响起了压抑的、有节奏的打磨声。
第二个读到它的人,是南城学堂一位不得志的年轻讲师,文澜。
他曾满怀激情想传授经典与历史,但现在。
他的教案需要经过“共鸣审查”,稍有不慎就会被学生以“引发不适”投诉。
他亲眼看见一个学生因背不出“纯语”规定的赞美诗而受训斥。
却对先贤典籍一无所知。
他感到一种文化上的阉割与窒息。
他在宿舍油灯下,翻到这样一段:
“他们正系统地切除我们文化的脊梁。
掏空历史的脏腑,只留下一张名为‘正确’的苍白人皮。
他们恐惧真正的力量
——那源于传承、源于抗争、源于直面真实世界的力量。”
“我们的力量,不在虚妄的共鸣里。
而在祖先开拓的血脉中,在敢于说不的舌头上。
在能握紧刀剑也握紧笔杆的手里。”
文澜感到脊椎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那种长久以来无法言说的憋闷,被准确地命名了。
他默默抄录了其中几段,第二天,在讲授一段被审查删改得面目全非的边境史诗时。
他“无意中”将原版残章夹在了投影晶石里。
学生们看到了被抹去的、关于守卫与牺牲的残酷诗句。
课堂一片死寂,许多人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第三个读到它的人,是一名在聂伯河防线轮休的边防军老兵,疤脸。
他刚回城就听说,城里一些声音认为他们这些“武夫”的警惕是“制造紧张对立”。
甚至有议员提议削减军费,用于建设“跨种族理解中心”。
他看着街上一些半兽人流民享受着他家人排队都难领到的救济配额。
想着东岸那边魔族隐隐绰绰的动向,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泥。
小册子上的话,刀子一样捅开了这团泥:
“前线每退一寸,后方便多十分‘宽容’的高论。
我们的刀鞘被饰以鲜花,他们却想融化我们的刀锋。
当狼群在篱笆外逡巡。
他们却在争论篱笆的顏色是否足够‘多元’。”
“保卫者不被理解,牺牲者成为笑谈。
那么请问,是谁在真正支撑这个随时可能倾覆的屋顶?
是我们这些‘不够文明’的脊梁。
还是那些在屋顶下忙着重新粉刷墙壁的‘优雅人士’?”
疤脸把册子狠狠拍在战友的床铺上。
当晚,几个休假的军汉在小酒馆里闷头喝酒,话不多。
但偶尔抬眼对视时,某种不言而喻的沉重与共鸣,在沉默中滋长。
传播的方式是地下的、静默的。
册子出现在工匠歇脚的长凳下,出现在茶馆厕所的隔板后。
出现在码头货物堆的缝隙里,被包在买来的烧饼中。
被夹在归还的图书里。
没有大规模分发,只有精准的“偶遇”。
每个阅读者都心照不宣地成为下一个传递节点。
像黑暗中悄无声息蔓延的菌丝网络。
变化在沉默中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