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潜鳞入阙藏锋镝,假道投营隐姓名
离开余烬镇又三日,林七雨带着婉娘母女,沿着越发拥挤混乱的官道东行。
沿途所见,皆是仓惶东逃的难民潮与逆向西调、神色凝重的军队、修士队伍。
焦土政策的边缘效应开始显现,越是靠近所谓的“安全区”。
流民越多,秩序也越发混乱,
冲突时有发生。
婉娘紧紧拉着小铃,努力跟上林七雨的步伐,虽然疲惫不堪,眼中却有了光亮。
林七雨偶尔会停下,在路旁歇息时,分给她们些许干粮清水,也从不多话。
他似乎在观察,在聆听。
收集着沿途一切关于前方战局、关于“龙脊陨星关”的零碎信息。
终于,在翻越最后一道名为“断龙门”的险峻山隘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天地仿佛在此被一道无形的巨刃劈开。
前方,莽莽苍苍、高耸入云的葬龙脊山脉如同沉睡的太古巨龙横卧大地。
山体呈铁灰色,陡峭嶙峋,终年笼罩在灰白色的“碎星罡风”之中。
那罡风肉眼可见,如同亿万细碎刀片组成的瀑布。
在山腰以上疯狂流窜,发出凄厉呜咽,足以将寻常法宝撕碎。
而在山脉唯一一道相对低缓、却依旧险峻无比的垭口处。
一座雄伟到超乎想象的巨型关城,如同龙牙般死死嵌入山体!
关墙并非砖石砌成,而是一种浑然一体的暗金色金属与某种闪烁着星辉的岩石混合体。
表面流淌着古老而复杂的防御符文,在罡风吹拂下发出低沉的共鸣。
关墙高逾百丈,向两侧延伸,与陡峭山崖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到尽头。
关楼巍峨,如同数座山峰垒砌,旌旗招展,猎猎作响。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与磅礴灵力波动。
这,便是龙脊陨星关!天绝十二关之首,正道最坚固的壁垒!
更令人震撼的是关前关后的景象。
关前广阔的原野、山坡、乃至半空中,已然成为一片巨大无比的兵营与阵法海洋!
无数营帐按照玄奥方位排列,旌旗如林。
代表各大宗门、世家的徽记在罡风中傲然挺立。
空中,修士驾云腾雾,凌空来去;
地面,重型攻城法器、移动阵塔、灵石补给车如同钢铁丛林;
一队队甲胄鲜明、气息精悍的修士军队正在操演,剑光霍霍,术法轰鸣,杀气冲霄;
更有许多明显是各方赶来支援的散修、中小门派队伍。
或聚集成团,或穿插其间,虽略显杂乱。
但数量极为惊人,汇聚成的灵力波动如同汪洋。
竟隐隐与关隘本身散发的威势相抗衡。
甚至压制了远处魔道联军方向传来的污浊气息!
仅仅是目测,聚集在此的正道修士总兵。
已然不逊于,甚至可能超过了正在西面滚雪球般膨胀的魔道联军!
而且,这股力量并非乌合之众。
而是在“龙脊陨星关”这个核心与夏侯霸统一调度下,逐渐凝聚成型的战争机器。
放血战术的意图已然清晰——利用关隘天险与优势兵力,打一场防守反击的消耗战。
林七雨远远望了片刻,紫色眼眸深处幽光流转。
他低声对身后紧张不已的婉娘道,
“在此等候,若三日内我不回,你们自行向东去,寻一处偏僻村落谋生。”
婉娘脸色一白,想说什么,但看到林七雨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含泪点头。
紧紧抱住小铃。
林七雨转身,走向关下混乱而庞大的“投军处”与“散修登记点”。
那里人声鼎沸。
无数来自后方各地、怀揣着保卫家园、博取功名或单纯寻求庇护的修士。
正在排队接受盘查、登记,领取临时的身份令牌和营区分配。
他走到一处人流相对稀疏的角落,身形微微一晃,黑袍样式未变。
但颜色化为不起眼的深灰色,质地也变得粗糙。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骨骼发出微不可察的轻响,面容变得平凡无奇,约莫三十许岁。
肤色微黑,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之色。
左耳的黑色丝绢被他取下,伤口处被一层逼真的幻术覆盖,看不出异样。
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极欲魔尊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而斑驳、大约在筑基中期左右、偏向剑木属性的散修灵力波动。
他甚至连走路的姿态、眼神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深邃,。
是带着几分散修常见的谨慎、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以及底层修士为求生计而不得不硬撑起的些许韧劲。
他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边缘磨损的玉简,贴在额头片刻,玉简内记载的身份信息便悄然改变。
周墨,原西山郡一介散修,擅长低阶木系术法与粗浅剑术。
因家乡遭魔灾流离,特来投军。
以求安身立命,报效正道。
准备妥当,林七雨——此刻已是散修“周墨”。
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忐忑与决然的表情。
走向那喧闹无比的登记点。
“姓名?出身?修为?擅长?”负
责登记的是一名面容刻板、修为在金丹初期的司徒家执事,头也不抬,语速飞快。
“周墨,西山郡散修,筑基四层,粗通火球术、御风诀,会制些低阶‘火鸦符’、‘土盾符’。”
林七雨(周墨)声音略微沙哑,带着地方口音,恭敬地递上那枚伪造的玉简。
执事用快速扫过玉简,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七雨,点了点头。
这类修为普通、有一技之长又来历“清白”的散修,正是目前关前大军急需的补充力量。
“去‘丙字七十三营’报道,找刘管事。
负责辅助维护第三辎重营的防御符箓,战时听候调配。
月俸三十下品灵石,管吃住。
下一个!”执
事麻利地扔给林七雨一块粗糙的木质身份令牌和一份简易营区地图,挥手示意他离开。
林七雨接过令牌和地图,道了声谢,便随着指示的人流,向着关隘侧后方那片望不到边的营区走去。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林立的旌旗、森严的军阵、高耸的关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紧张气氛。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一个筑基中期的落魄散修,在这汇聚了数十万修士、无数高阶存在的庞然大物中,渺小如尘埃。
他顺利混入了这座正道最后的、也是最为坚固的堡垒。
潜鳞入渊,暗流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