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叙,平安夜快乐
她的确太瘦了。
温眠敛眸,不自觉地握了握自己纤弱的腕骨。
“但是,你很漂亮。不开玩笑。”
空荡的教室里,响起少年清澈的嗓音。
像是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惊起惊涛骇浪。
温眠愣了愣,想抬头看看江叙的表情,但他已经回了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翻出了笔和纸。
那封信被他拆开,展平了里面的信纸。
他又说:“吃完,不许剩。”
少年身体往后仰,靠在了后桌,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喉结,散漫又随性,懒怠的模样坏透了。
“那你呢?”
江叙头也不抬,“何嘉陵会给我带。”
“哦…”温眠不说话了。
教室里的人逐渐多起来,何嘉陵吃完饭从食堂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鸡蛋饼。
他走过来直接扔在了江叙桌上。
“干啥呢你?”
“写检讨。”江叙把塑料袋一拆,一口咬在了鸡蛋饼上,嚼了嚼,眉头跟着一皱。
“这么淡,没放辣?”
“人太多了懒得去挤,凑活着吃吧。”
何嘉陵挨着他坐下,一眼瞥到对方脸上的创可贴,惊了一惊。
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我操,江叙,你什么时候用这么娘们唧唧的创可贴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少管你爹。”
江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何嘉陵的注视下,伸手往脸上一拍,把创可贴摁得更牢了些。
又提醒:“明天要上主席台念检讨,你赶紧。”
“不是说温眠给你写吗?你咋动手了?”
“爷乐意。”
江叙嘴里塞着鸡蛋饼,单手伸进抽屉里摸出了一个盒装的平安果,扔进何嘉陵怀里。
“给你的。”
“谁给的?”
江叙正想回答,后桌的男生突然冒出了个头,挤在两人中间,笑得暧昧兮兮的。
“我刚刚看见了,隔壁班的。”
“诶我说,江叙。”
男生握着笔戳了戳他的后背,“那女生长得可漂亮了,还给你送平安果,你给人打几分?”
闻言,江叙肩膀一抖。
面无表情地咽下了鸡蛋饼。
“活了十八年不是让你给女生打分的。美与不美,全在观者。物化女性,你没事吧?午饭没吃饱,闲的?”
“……”
被一顿教育,男生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坐回了位置。
江叙这才跟何嘉陵说:“乔昭里。”
“喔~”
何嘉陵笑得都快乐开花了,上供似的腾出了一个专门的位置给平安果,“原来是我女朋友呀。”
乔昭里和他是青梅竹马,两人早就偷偷摸摸在一起好些年了,因为怕暴露关系,没多少人知道。
“得了你,赶紧写检讨。”
江叙不耐烦地推了下他,鸡蛋饼吃完剩下的塑料袋被他塞进了何嘉陵的抽屉里。
“别早恋,早恋不好。”
“咦,神经病啊,别把垃圾丢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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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
教学楼外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覆盖了道路两旁延伸的梧桐树,也遮住了校园的红瓦高墙。
“眠眠,路上小心,我先走咯!”
孟阮同她出了校门口,两人挥手告别。
她俩在相反的方向,温眠住在七中附近的学区房,走路十五分钟,经过一条梧桐巷就可以到。
温眠走在路上,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直到梧桐巷外,传来了几声嘈杂的叫骂。
“你妈!谁给你的胆子来挑衅我!是不是没给你点教训不知道老子是你谁?!今天谁敢来,我照打不误!”
“打你怎么了,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来来来,往我脸上打!我看你有几个胆子敢跟老子刚!”
“哦豁,真长本事了!他妈的!”
拳打脚踢、痛苦哀嚎声,在漫漫雪天里格外揪心。
温眠这才记起来。
上一世的今天,梧桐巷发生了一起霸凌事件,当时她在学校耽误了时间,这才没掺和进来。
就在这时,“那儿是不是站着个人,七中的!”
巷子里的人突然一吼,温眠被吓了一大跳。
“愣着干什么,抓过来啊!被发现等死吗!”
闻言,温眠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刚跑没几步,温眠只感觉书包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转瞬身体失重。
后脑勺撞上了某个人结实的胸膛。
“唔…”
“嘘,别说话。”
听到熟悉的嗓音,温眠心脏莫名漏掉了半拍,少年宽阔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鼻翼下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
身后的叫骂声逐渐远去,世界陷入风雪的宁静。
温眠面上的手被松开,江叙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江,江叙。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救你的。”
江叙笑得格外不着调,伸手摁了摁唇角边的创可贴,脸颊上可爱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我就猜到这儿有几个混蛋,看我聪明吧。”
少年生得精致好看,漂亮中不失儿郎气,肤色白皙,唇瓣却殷红润泽,大雪飘零落在他墨黑的发梢,却挡不住眸底的那抹光。
“江叙。”
温眠忍俊不禁,眨了眨眼,“你好像假的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中二。
更何况,上辈子他们的交集屈指可数,面前的少年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假的?”江叙挑了挑眉,主动把脸递了过去,“那你摸摸我,看看我假不假。”
“江叙。”温眠嗓音微沉,有些无奈。
“好吧。”
江叙声音里蕴含小小的委屈,被冷风掠过的眼尾晕着抹淡淡的绯色。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润润的平安果。
“或许,你会想要今晚的第一个平安果吗?”
江叙说。
温眠呼吸一窒,愣了愣。
少年嗓音干净清澈,眼神真挚得快让人沦陷进去,他低低道:“温眠,平安夜快乐。”
许是冬天静谧无声。
恍惚间,少女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颗滚烫的心脏,在灼热并炽烈地燃烧着,产生的化学物堵得她喉咙生疼。
温眠安静地垂下眼,颤抖着伸出手,接下了那个平安果,笑容虚弱又苍白:“江叙,平安夜快乐。”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哽咽,字音带着颤儿,模模糊糊间仿佛是坠入地狱后所做的梦。
只有平安果上属于少年的温度让她感到所谓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