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温眠,别信神佛,信我
温眠没有解释,褪去红润的脸颊被风吹得泛起了白,看着很是病态羸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往前走去,没再回头。
“温眠…”江叙在身后喊。
“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许是重生之后的事情太过混乱,以至于温眠都快忘了江叙当初是死在自己的墓前。
兴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喜欢她。
即使这一世原有的轨迹发生改变,那他们最后的结局呢?
温眠不敢赌。
因为代价是江叙再一次的死亡。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温眠却好像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脑海乱糟糟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大小姐,你等等我啊。”
少年姿态散漫恣意,漫不经心地踩在行道砖上,喉咙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回荡在清冷的夜里。
温眠觉得好笑,被拒绝了还能这么开心?
江叙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温眠低眸,注意到自己刚好踩在他的脑袋上。
习惯使然,她往旁边挪了挪。
不消片刻,那个影子又回到了脚底下。
她又往前走,它便紧跟着追上。
像是在故意较劲儿,江叙哼歌的调里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撩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别跟着影子走,跟我走。”
温眠头也不回,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语气闷闷的,“江叙,你是幼稚鬼吗?”
“那你是什么?可爱鬼?”
“……”这人怎么这样?
前面不远就是梧桐巷,温眠想让他回去。
寂静的夜里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阵手机振动的铃声,很快又消失不见。
“嗯?”温眠转身,和他面对面,“不接啊?”
“没事,骚扰电话。”
江叙摁了关机键,梧桐树下他伸手挡了挡掉落的枝叶,漆黑的眸底勾着丝丝缕缕的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江叙抬了抬下巴,“温眠,你信神佛吗?”
少年站姿懒散,说起话来轻松又恣意,漂亮的桃花眼里倒影着一片旖旎的暖色。
小梨涡转啊转,泛起的涟漪就好似那弯上弦月。
温眠认真思考了下他的问题,“信。”
毕竟连重生这么鬼扯的事情都发生了,她信个神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叙顿了半晌,忽而扯了扯唇。
——“温眠,别信神佛,信我。”
少年字音坚定,喉咙微微哽咽,转瞬天翻地覆的疼痛压抑得他快喘不过气。
江叙狠狠掐着指腹,按耐住那股汹涌情绪。
温眠张了张唇,纤长的眼睫轻扫过脸颊。
刚欲开口,少年倏然转了身。
白皙修长的右手往上扬了扬。
他故作轻松道:“快回去吧,早点睡,晚安大小姐。”
她无奈,“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温眠站在原地,目送着少年清隽的背影穿梭进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荫,路灯下他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不知怎么,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江叙…”
她的手缩在兜里,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小铁盒。
温眠拿出来,倒出一颗,含进嘴里。
不是柠檬糖,味道也不算甜,甚至有丝丝苦味。
温眠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拿出来,一眼定格在屏幕最上面的消息框。
——“妈妈,过两天元旦节,你回家吗?”
——“抱歉宝贝,妈妈现在才看到消息,单位很忙,可能不回去了。在家一定乖乖的,好好吃饭,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告诉妈妈。宝贝,晚安。”
陈词滥调,总是这样。
温眠眼眸里的光逐渐暗下来,既失望又失落。
她指骨紧了紧,头也不回地进了梧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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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的家距离市区偏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在这儿生活的基本都是些无业游民或者老弱妇孺。
冬季严寒,负责这片的环卫工人已经许久未来,恶臭的垃圾堆得到处都是,墙根处都蔓延着潮湿。
彼时,半夜十一点。
江叙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面前简陋的楼房。
黑夜浓重,只有一扇窗的灯光还亮着。
隐隐约约的,听见男人愤怒的狂吼,“买进,买进!哎,哎呀!这什么烂手气,他妈的!”
砰!
江伟华重重地踹翻了面前的凳子。
江叙眼眸阴沉,半边脸埋进衣领中,隔绝了空气中那股弥漫的铁锈味。
他慢吞吞地往楼上走去。
江叙没敲门,找到了压在门口盆栽下的钥匙。
开门的那一瞬间,江叙还没来得及拔出锁扣。
砰!
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转瞬胳膊猛地一撞,撕裂般的疼痛将他深深淹没,麻木得几近抽搐。
江叙闷哼,忍不住颤抖起来,眉心狠狠皱起。
只见一条木凳倒在脚边,框架散得七零八落。
男人暴戾的声音随之响起,“小崽种,你他妈还知道回来!老子怎么跟你说的,十点之前!”
“还敢不接老子电话?长能耐了是不是!”
江伟华暴跳如雷,喝酒后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江叙没应话,捂着自己的半边胳膊,冷冷掀了掀眼皮,漆黑的眸底散发着彻骨的冰寒与恨。
他一伸腿,直接将木凳踹到了一边。
“你他妈还有脾气?”
江伟华瞬间被激怒,眼睛瞪得极圆,抄起桌上的酒瓶子就对准了少年。
男人双目猩红,歇斯底里地怒吼。
“老子生你养你,吃我的住我的,把你拉扯这么大,现在还跟我对着干?江叙,你长本事了是吧!我看你这书也别读了,趁早给我滚!”
酒精催发下,江伟华面目可憎地举起了手中的啤酒瓶。
就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江叙突然抬了脚,重重踹在了男人的大腿根。
“啊操!你妈的……”
江伟华没想到他会反抗,一个大马趴摔在地上。
酒瓶子砰的一声砸下去,碎片当场四飞五溅。
“江伟华,你给我听好了。”
江叙单手握住自己受伤的胳膊,言语间是极尽的憎恶,冷漠的字眼从齿缝里一字一句地蹦出。
“这里的东西,大到房租水电费,小到桌椅板凳,哪一样不是我交的钱?就连你平时抽烟喝酒的费用,也是从我抽屉里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