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批发的心形石头
刺啦一声！
车门被推开。
临近七月，下午四点的北京，日头还是烈得发烫。
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泛白，氤氲起薄薄热浪。
北影校门前来往学生不少，人群突然嘈杂起来。
“我靠！快看！”
“是燕导，他好帅，哪里像暴君了，无良记者乱说，明明就是仙君。”
圈里老一辈导演，不是秃头，就是啤酒肚，皱巴巴的。
但是为了角色，为了能红，照样有无数女人男人争着扑上去。
结了婚在外面借着选角的名义选妃的男导演一抓一大把。
燕绥之就是其中的另类。
香饽饽！
据说有女演员半夜借着看剧本的名头敲门，结果被警察以存在卖淫的嫌疑现场给带走了。
事后不止被踢出剧组，换掉角色，还被金主抛弃了。
“你说我现在上前，会不会一下被看上，成为新一任燕女郎，一夜暴红。”
“我觉得你可能会被当成碰瓷的，让警察给抓走。”
杨晓玥刚从网吧回来，看见校门口围了一群人。
她立刻开始往里面挤。
听到身旁同学的议论声，杨晓玥愣了愣。
不远处的男人，一身质感莹润的白色丝绸衬衫，薄唇轻抿着，步履稍显匆忙地往前走，好像在寻找什么。
紧随其后的助理快步蹿下车，连忙上前半步侧身挡在外侧。
“同学，抱歉，麻烦往后退一退。”
杨晓玥不得不后退。
热风扑面，撩动燕绥之摆在肩头挑染的白色长发。
他停下了脚步。
“我的导，好像有狗仔。”
助理像老母鸡一样，护在燕绥之身边。
燕绥之：“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助理擦了擦汗。
燕绥之垂下眼，“你没看见吗？Joe，There's my girl！”
那是他想要的女主角。
乔有钱是真没看见，“导儿，你是不是忘记带隐形眼镜了，咱们先走吧，真有狗仔蹲点。”
燕绥之转头看了眼，那张脸轮廓线条干净得近乎圣洁，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他没说话，拨开人群径直走向某个方向。
围观的北影同学自动散开。
乔有钱心里一咯噔，“我的祖宗诶！”他火速追过去。
但还是没来得及。
蹲点的狗仔被一把夺走了摄像机。
燕绥之翻看着里面的照片，找到了一张侧影。
是她！
就是她！
“拍的毫无水平，构图无章法，背光不会找角度，水平线都压不直，光影完全不会借，顶光硬拍，毫无层次感。”
燕绥之说着抽出了内存卡。
“也就相机还不错，但拿着昂贵的设备，拍得还不如路人随手抓拍，摄像基本功差成这样，不如趁早转行。”
话音落，他把相机还了回去，转身离开。
狗仔道心破碎。
他又不是专业摄影师。
他就是个狗仔啊，拍的照片能看清不就行了吗！
乔有钱习以为常的掏出一沓钱，“哥们儿，你要坚强，我们导儿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拿着这笔钱，去进修一下摄影技术。”
狗仔含泪收下了那笔钱。
他打算立刻就去报班。
然后专门跟拍燕绥之。
……
灰色的迈凯伦离开后，校门口的学生也渐渐散去。
偏处的角落里，温暖挣扎着甩开手。
“你抓疼我了。”
“对不起。”程迹松了力。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总觉得她哪里不同了。
“几天不见，学长黑眼圈重了不少。”
温暖揉了揉手腕，暗自观察对面人的微表情。
“拍戏重要，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的，你眼里都有红血丝了。”
女孩的语气一如从前，关心里带着分寸。
程迹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刚刚看见了。”
他盯着温暖的眼睛，“我看见你从一辆卡宴上下来。”
程迹口中泛起一丝苦涩。
《楚汉传奇》属于历史题材，拍摄前需进行备案公示，提交省级以上相关主管部门的书面意见。
之前早就过审了的。
但是就在前天，突然接到广电通知，说剧本有问题。
紧跟着博纳影业撤资，邢亦恒那边也联系不上。
可剧都要开拍了。
他父亲被叫去谈话，等再回来后告诉他。
剧组已经有了新的投资方。
但是他追问是谁，父亲却缄默不言，只警告他，必须远离温暖。
程迹从前因为有个名导父亲，刚入校就成为风云人物。
别人没戏拍时，他已经可以和影帝影后一起拍戏。
多的是想走捷径的女孩来追他，但其实还是惦记着他父亲的资源人脉。
程迹得承认，他因此自得过。
甚至他还希望，她能在碰壁后，主动来找他。
到时候他可以帮她在这个圈子里出人头地。
“他是谁？”
程迹忽然握住了温暖的肩膀，他低头凝视着她。
“你告诉我他是谁？”
“他是谁重要吗，学长？”
温暖眼眶微红，她发现自己哭的梨花带雨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他是谁不重要，学长，重要的是他可以在我被邢亦恒为难时，救我出困境。”
“重要的是他可以在我被人泼脏水，在我被人拿不雅视频陷害时，帮我压下这一切。”
泪珠断了线，沿着女孩颤抖的眼睫坠落。
“学长，我才知道这个圈子，这个世界，原来可以这么黑暗，我从前的清高和坚持，原来那么的可笑。”
温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
“我曾经，也想过学长会是我的光。”
程迹松开她的肩膀，去握她的手。
可温暖已经放下。
白嫩的手背，擦过他的指腹。
“但我错了，因为我们都太弱小，走出这个校园，我们什么都不是。”
温暖相信，这一点，他现在应该也深有体会了。
不然也不会到手的项羽一角，被临时替换掉。
名导父亲，在权贵五指山下，也只能匍匐。
程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里忽然很痛恨。
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这时候，他的掌心忽然被塞进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心形的石头。
程迹猛然看向女孩。
温暖笑着擦去眼泪，眼睛亮的惊人。
“学长，你相信吗，我们不会一直这样弱小的，就像这颗石头一样，我们可以很坚强。”
“总有一天，我们能一起站在红毯上，顶峰相见。”
就那一瞬间，程迹的心像被什么重重碾过般，又被她缝缝补补起来。
他握紧了那颗石头。
……
两人分开后，温暖从包里掏出了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红红的眼。
目光往下一瞥，包包隔层里，还有十几块一模一样的心形石头。
那是她在宋泊简的私人岛屿上时，从附石盆景里挖出来的。
那棵盆景底下，有好多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的心形石头。
她本来打算把石头送去加工，给沈诀做个生日礼物的。
没想到会碰到程迹。
不过石头还有很多，给出去一个也没关系。
程迹还是有些潜力的。
值得一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