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遥远的速写
崔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是很听话,在车厢里跪下去,朝他膝行了两步。
周存远笑着问。“伤好了吗?给我看看。”
崔聿瞬间明白了过来,发丝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
他手指颤抖着脱下外套,可周存远还是不满意。
在他催促下,崔聿勉强又解开了两个纽扣,他抬头想要哀求,却看到他饶有趣味的拿着手机,在拍他衣着不整的狼狈模样。
“求三少爷……”崔聿也不知道要求什么,只能惶惶的哀求他。
“还叫三少爷呢?”周存远含笑道。
崔聿明白过来,“求主人垂怜……”
他这个时候的模样着实可怜。头发被周存远揉乱了,眼眶里红着。
“要不是时间紧,该送你去学学伺候人的规矩。”他开恩道:“坐回去吧。”
崔聿默默地忍了。
周存远在看刚才录下的视频,他把音量放大,声音清晰可闻。
微信提示一声接着一声,周存远不知在与谁聊天。
崔聿心中一团乱麻,他在和别人分享那段视频吗?他努力说服自己,周存远不是那样的人,却在一声声提示音里濒临崩溃。他想起了服侍周承宇时,陌生男人轻佻摸在他腰侧的手。周存远会不会……
想到那段视频会在各种人的手机来回传播,崔聿终究坐不住了。他跪了下去,“下奴知道自己逾越,请主人不要把视频发出去……”
周存远侧头看他,眸子幽深,“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崔聿抬手甩了自己一个耳光:“下奴失言,请主人责罚。”他想起来周存远威胁他的话,生怕他命令司机调头回老宅,给他上印。
当着他的面,周存远寒着脸将录得视频删除,末了拿到他眼前,问:“满意了?”
崔聿叩首道:“谢谢主人。”
好心情被坏的差不多了,周存远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崔聿跪在地上,不敢再出声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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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b市,从车上下来时,崔聿踉跄了一下。三个小时的路程,没得周存远允许,他一直跪着。
周列正送给弟弟的是一间小别墅,在市中心附近,距离周存远工作的地方稍有点距离。白峥安排人提前打扫过,接下来只要把周存远的画具行李搬进去就行。
周存远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看最新一期的艺术周刊,崔聿和司机忙碌着收拾东西。看了眼时间,已近中午,崔聿便走到他旁边,跪下问道:“主人要用餐么?”
周存远合上书,“出去看看吧。”
别墅区周围很热闹,周存远手插口袋漫不经心的走,崔聿在后面跟着。周存远口味挑剔,转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准备回去。经过一家店,他停住脚步。
“阿聿,你没准备调j的东西吧?”
崔聿不知他怎么突然发问,小心的扫视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后,回答:“是下奴疏忽了,下奴稍后给老宅发信息调过来。”
“那倒不用,有现成的,”周存远侧头看他,扬扬下巴,“进去买些你要用的。”
崔聿看着那家情趣用品的店,有些难堪的轻声央求:“主人……”
周存远没出声,崔聿只能抬脚走了进去。
不多时,崔聿拎着一包东西走了出来,连脖颈都羞红了。对上周存远的目光,崔聿眼中尽是恳求的意思。周存远便也不继续为难他,慢悠悠的回家了。
司机将行李都搬好了,见周存远回来,便告退回去。崔聿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如释重负。白峥做事一向细心,连冰箱里食材也准备到了,崔聿便动手下厨。
厨艺是近侍都要修习的,他手艺不能说顶尖,也算相当出众,周存远没挑剔,待他吃完后,崔聿将剩菜端到厨房,自己草草填过肚子,准备继续整理他的画具。周存远午休了一会儿就出门去学校了,没让崔聿跟,自己拿了车钥匙离开。
直到汽车远去的声音传来,崔聿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
他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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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家时家奴已经将周存远的东西分门别类贴了标签,崔聿带上手套,将箱子一个个抱进划做画室的一个大房间。房间里的东西基本都搬空了,崔聿拆开箱子,把里面的架子画册拿出来摆放。
他到底第一次做这些事,画具种类繁多,他摸不清周存远的喜好,实在拿不准位置的,便发信息问以前侍奉他的家奴。
两个小时后,大致整理好他便准备离开,目光扫过地面,脚步折了回去。一个夹册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有一张纸轻飘飘的落下。
看到纸上内容的瞬间,他愣住了。
那是周存远的一张速写,画的是一个人。崔聿捡起那张画,纸的左下角有周存远的落款,看了眼日期,竟是十二年前。
铅笔线条潦草,却很是传神。画中的少年一头短得可怜的寸板,抬头看着上方,神态轻松。
周存远画的是十二年前的崔聿。
崔聿看着那幅画,一时没有动。
他最初接到通知,知道要去服侍三少爷时,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周家家奴一般从训导营出来后,成绩优秀者会被安排认主,其余的人便划成了公奴,由主管进行调配。他是崔旭的儿子,成绩也算出众,所以认主是早晚的事。周家严禁下人议论主人,因此他对于周存远的了解非常有限。
最开始接触后,他对周存远下了定义,觉得他是很好相处的主人,不会像师傅们拿来举例的那些人一般小题大做,不把家奴当人。就像照顾弟弟,他很快就适应了,小存远不怎么喜欢说话,一双乌黑的眸子跟着崔聿打转,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每周一次他会被家主传唤,询问小存远近况。他这才知道,派他去服侍小存远的是周老爷子。他看了崔聿在训导营的表现,知道他性子开朗活泼,便觉得很适合照顾小存远,他太安静了,有个人中和下也好。
崔聿就真以为小存远如他表现出的那么无害。侍奉他的那五年,他罚崔聿的次数很少,但每一次都刻骨铭心,永远不能遗忘。
小存远当时学了几年美术,已经画得有模有样了,他经常把崔聿当模特,崔聿刚开始觉得保持一个动作不动挺别扭的,后来也习惯了。小存远画完一张以后通常选了满意的,认真标了日期落款,夹到夹子里收好,有时也会送给崔聿,崔聿便拿回去面带嘚瑟的给崔秋看。他心里有点把小存远当弟弟看,公共场合他守着规矩,人少时就不怎么拘束。崔旭跟在家主身边,对儿子的性子非常了解,少不得要时常敲打他。
崔聿那时想过,如果主人是他的话,那也不错。
他们第一次发生矛盾的原因很奇特,是崔聿的头发。崔聿习惯顶着寸板,好清洗打理,也舒服,头发长了以后他想去剪掉,周存远破天荒没同意,劝他不成,涨红了小脸,怒道我是你主人!
崔聿愣住了,他其实没那么执着,只不过剪发又不在规矩里,而周存远莫名其妙出来阻拦,毕竟年轻,他有点抗拒,于是放纵自己开玩笑似的往外走要去剪。
周存远话出口后他就反应过来了。转身跪下,他平静道:是下奴莽撞了,主人罚吧。
周存远对自己一时气急脱口而出的话也有些后悔,把崔聿拉了起来,他不说话了。
最后崔聿还是按照他的心意没有把头发剪成原来的样子。夜深时候,崔聿躺在床上,看着熄灯后一片漆黑,恍若才回过神。周存远平时再和气,他也是姓周的,而他永远都只是周家的家奴,主人待他如何都在一念之间。
次日后周存远还待他如初,只是他心里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清晰了。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崔聿从记忆里回神,忙将纸放回夹子,跪下道:“主人。”
周存远叼着一根烟,伸出手,“拿来。”
他没让起来,崔聿便将夹子双手拿起,举过头顶。周存远接过打开,笑了一声:“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
崔聿不知该怎么回答,便依旧沉默。
“算起来,好久没给你画过速写了。”周存远用脚轻轻踢他,“来,给你画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