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折磨
回去的路上,崔聿的车开得很稳,整个人却一直都心神不定。
周存远提过戒指之后,崔聿的心就提了起来。
他好像不应该摘下来,难道要再戴回去?
好消息是,崔聿随身戴着那枚戒指;坏消息,周存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小孩盯着玻璃罐里的糖,先拿哪颗,怎么剥开都想好了,崔聿根本找不到机会再戴回去。
好在周存远坐在他右边的副驾驶座上,手指能稍微在方向盘后藏一藏。
他丝毫不觉,怎么周存远走出饭店时还精神抖擞,步履生风,从车上下来,反而处处要他搀扶了。
崔聿满怀心思都在手指上,被周存远趁机吃了好些豆腐。
几乎在踏入玄关的瞬间,周存远压抑了一路的热情便骤然释放起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明亮月色,一把将崔聿按在了门板上。
崔聿吃痛的闷哼声被温热的唇舌不由分说地堵了回去。
他猝不及防,却只短短的犹豫了一瞬,就顺从地张开唇,任由男人亲吻噬咬他的唇瓣,溢出含糊的水声。
崔聿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周存远腰侧的衣物,攥紧,又因那过于汹涌的侵略而微微发颤。
习惯被男人疼爱的身体已经回想起了那些难以启齿的疼痛和愉悦,崔聿的腰身顺着周存远滑下去的手掌后仰,不自觉地将自己更深地送过去。
两个人的气息缱绻纠缠,每次喘息都滚烫而紊乱。
周存远微微偏头,转而含住了崔聿的耳朵尖,一点点沿着向里面舔舐。崔聿从来没被人碰到过如此隐秘的地方,整个人都绷起来,犹犹豫豫地抬起来手,又不敢推拒他,只能抓紧他胸前的衣服,眼睛游移地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男人气息灼热地喷吐在敏感的耳廓里。
“阿聿……”周存远低低地叫着他,另一只手却沿着崔聿抵在他胸前的手摸下去。
——戒指。
电光石火间,崔聿想都不想,他侧过头,主动迎上周存远的唇,笨拙又急切地亲了上去。
这是一个全然生涩的吻,毫无技巧,充其量只能算是嘴唇相碰。
甚至因为他用力过猛,磕得周存远有点痛。
周存远地蓦然睁大双眼,那点酒意彻底化去,散成满腔滚烫的快乐。
这是第一次,崔聿主动亲吻他。
他捞回来的木头终于开窍了吗?
周存远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回以更深的热情。
狂热要淹没了他,周存远反客为主,撬开崔聿的牙关,软舌长驱直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崔聿胸腔里的空气都吞噬干净。
男人被他侵略性的吻逼得呜咽出声,背脊不由自主地后仰,如果不是背后紧贴着门板,而周存远又抱着他的腰,几乎要滑下去。
在崔聿窒息前,周存远大方慈悲地放过了他。
他松开被他亲得发肿的湿润唇瓣,一路往下,亲吻过他的喉结,留下一片殷红的痕迹,随后才满意地松开那块颤抖的软骨,埋首在他颈窝。
崔聿衬衣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扯开了一点,周存远鼻尖蹭过他温软的皮肤,意外地触到凉凉的金属感。
那是一条项链,藏在崔聿的衬衣里,所以没被他立刻发现。
崔聿从来不佩戴饰品,什么时候多了根项链?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勾住了那根细链,轻轻向外一带。一枚小小的、圆环状的坠子从衣领里滑了出来。
分明是一枚指环。
就在白天,他将指环交给崔聿,看着他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现在,它被一条细链穿着,隐晦地藏进男人的衣服里,好像见不得天日。
周存远不需要再确认了,因为崔聿的左手正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
那枚指环还带着崔聿的体温,可是周存远却像当头被泼下一盆冷水,从指尖一直冻到了浑身每个角落。
他抬起头,看着崔聿那张猝然失去血色的脸。
于是,霎那间他明白了。崔聿亲吻他,也只是怕他发现手指上的端倪。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当他情热难耐,每当他几乎要忘记那些隔阂在他们之间的东西,每当他以为终于触碰到一点真实、等到带着温度的回应,崔聿总能用各种方式,或有意,或无意,将冰冷的现实拍在他的脸上。
你以为他看的是自己,实际上,他只是在看一个名为“主人”的头衔。
他想起来逼他说出口的“家室”,从头到尾,好像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为什么摘下来?”周存远问。
他有些意外,自己的声音竟然还能如此平静。
“因为是主人给的,所以不敢当面拒绝;因为心里不愿意,所以只在人后,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他冷笑着说,“阳奉阴违是吗?你现在玩这套很熟练了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捏住崔聿下颌的手骤然施力,像要把这个人在手心里碾碎。
背弃誓言的是你,要离开我的人是你,是你先放弃了我,是你做错了事。
我无数次向你伸出手,可你从来没有给予过我回应。
你怎么还敢——
还敢用这种无声的拒绝,跟我赌这一口气?
他确实是醉了,高高在上的周家三少爷,居然会带着怨恨和委屈,去质问一个家奴。
“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崔聿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努力望着周存远,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周存远扯下腰间的皮带,勒进了他的双唇之间。生硬的皮革顶开牙关,迫使他的嘴巴无法合拢,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化作了喉间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周存远扯下他脖颈间的项链,将他重重摔在旁边的沙发上。
“忍着。”他讥讽道。
崔聿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周存远堪称残忍地一寸寸压下。
“要是掉出去,我就把你扔回训练营。”周存远冷冷地说。
崔聿在他身下痛苦地蜷起身体,手指蹭过脸颊,就能碰到满面冰凉潮湿的泪。
“你后悔了吗?”周存远似乎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表情,声音干涩,“你一定后悔了吧,当年选择救了我,而不是崔秋。”
崔聿像骤然被抽出发条的玩偶,整个人木然僵住,只微微抽搐了下。
他们呼吸交缠,十指相握,指节用力到泛白。可在那一瞬间,灵魂仿佛被猛地拽离,回到了七年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夜晚。
周存远俯下身,解开扣住崔聿的皮带。
他自虐一般,逼着自己问出口。
“你恨我吗?”
令人心悸的沉默之后,崔聿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撑在上方的周存远,看向窗外遥遥高悬的月。
“是我做错了。”他低哑地说。
一滴水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他冰凉的脸颊上。
屋里没有开灯,他看不到周存远此刻的表情,崔聿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摸索着,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可我真的,没有怪过你。”他断断续续,努力想把话说完。
看到周存远出了意外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他甚至松了口气,念头竟然转过一点如释重负的庆幸,好像有了正当的借口,去暂时回避与崔秋的约定。
崔聿没有任何犹豫,他跳下水,将不慎掉下江水,呛咳不止的周存远奋力托起,周家三少爷身份矜贵,周围簇拥着那么多服侍的人,立刻便有数双手伸来,将人拉上了救生船。
周存远没什么大碍,只是惊魂未定,苍白的小手死死拉住崔聿的衣角,不肯让他离开。
他顺理成章,留下来照顾了他一晚。
他想好了怎么跟崔秋解释,可是却再也没见过她。
起初,他心底冒出一个微弱而荒诞的期盼:难道她……逃出去了?
他心里一惊,为她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可是随之而来的消息将他那点可怜的希冀碾得粉碎。
周存远知道他挂念崔秋,吩咐人去调了游轮上的监控。小小的屏幕中,反复回放着那晚的录像——因为周存远落水,整条游轮陷入忙乱,甲板走廊上,人影憧憧,脚步纷杂。
崔秋原本独自靠在远处的栏杆旁,远远地望着那边。忽然被经过的人撞到,她身体失衡,竟就那么向后一仰,栽了下去。
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坠入江水。
船上的人都朝着周存远涌过去,没有人回头,也没人注意到,少女微弱的挣扎呼救。她徒劳地挥动手臂,黑色的长发浮沉了几下,最后消失在一片破碎的波光中。
周存远身边从不缺前呼后拥的照料者,多得是人争相护他周全,可是崔秋只有哥哥。
她溺在冰冷的江水之中,唯一能救她的人,却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托起了另一个人。
“我没有怪过任何人。”
失去至亲的痛苦在他受刑劳作时反复撕开愈合了七年,如今再提起,只剩下疲惫和惘然。
崔聿平静地说,“这些年我唯一恨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