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暴君×邻国和亲公主1
焓国三十七年秋,御花园东北角,成了全皇宫最热闹的地方。
八个美人挤在结实的特制围栏里,花容失色,仪态全无:
户部侍郎家的柳如萱,最是娇弱,此刻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喘得比跑完十里地还厉害、
兵部尚书家的李英英提着繁复的裙摆绕场狂奔,试图和“追兵”讲兵法。
穿鹅黄衫子的礼部侍郎千金林婉婉,已经彻底放弃,瘫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发间精心搭配的蝶簪都歪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只叫大威的斑斓猛虎,正优雅踱步。
大威,御用“气氛组”首席,工龄五年,深谙“追而不扑,吓而不伤,点到即止,服务到位”的职业道德。
总在虎爪即将勾到美人飘摇的裙角时,一个优雅刹车,成功引发下一轮更惊惶的尖叫。
“哈哈哈!”白玉高台上,畅快淋漓的笑声毫不掩饰。
年轻的焓国皇帝萧谛,没个正形地斜倚在铺着完整黑豹皮的软榻上。
一身墨色常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喉结和一抹冷白的锁骨。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是极俊朗的长相,偏生那双上挑的凤眼里,常年浸着三分看戏的讥诮和七分浑不在意的戾气。
此刻,这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追着场中表演,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柳家那个,有趣。”
他随手从身旁鎏金盘里拈了颗冰镇葡萄,却没吃,只在指尖慢悠悠转着,目光落到那鹅黄身影上。
“啧,林婉婉这就瘫了?没劲。大威,给她点鼓励,别让她闲着。”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高顺,恨不得把身子躬进地缝里,只求台上那位爷千万别注意到自己。
偏偏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过来,凑到他耳边,声音都发着颤:
“师父,内务府急报……”
高顺听完,眼前一黑。
他哆哆嗦嗦上前,几乎要趴在地上:“陛、陛下……”
萧谛正看着场中苏婉婉被大威“鼓励”得连滚带爬,凤眼微眯,心情颇佳。
听见这蚊子似的动静,懒懒瞥过去一眼:“说。”
“内务府递了消息,”高顺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枂、枂国送亲的队伍,已到京郊二十里驿了……”
“嗯?”萧谛眼皮都没抬,随手又捏了颗葡萄。
“说是明日申时便能进宫,”高顺脑门抵着冰凉的地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那位小公主……”
萧谛指尖微微一顿。
他慢悠悠转着手里那颗紫得发黑的葡萄,力道不轻,饱满的果皮“噗”地裂开个小口,清甜的汁水渗出来,染了他冷白的指尖。
“枂国……”
他嗤笑一声,把葡萄随意丢回鎏金盘中,汁水溅开几滴。
“就是那个,去年朕在北境跟胡人打仗,马蹄子震一震,就能塌三座城楼的弹丸之地?”
高顺不敢接话,头埋得更低。
“送什么来着?”萧谛拿起旁边丝帕,慢条斯理擦着指尖。
“是、是枂国国君的幼女,苏胭公主……”高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还未及笄……”
最后四个字落地,御花园里仿佛瞬间静了一瞬。
连围栏里美人们的惊呼、大威的低吼,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萧谛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凤眼里那点残存的笑意淡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嘴角却缓缓勾起,那弧度似笑非笑,凉得瘆人:
“未及笄?”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扬起,却压得高顺浑身骨头都在发酸。
“是、是,尚未及笄……”高顺额头冒出细汗。
“有意思。”
萧谛忽然笑了,笑声清朗。
在场所有人寒毛倒竖。
“朕这宫里,是缺个玩意儿解闷,但——”
他站起身,墨色衣袍垂落,阴影笼罩下来。
“他们枂国是觉得,朕这儿是善堂,还是幼稚园?”
“枂国是没人了,拿个奶娃娃来敷衍朕?”
他重新看向台下。大威似乎玩累了,正懒洋洋趴下,用爪子拨弄着一只不知哪个美人跑丢的绣鞋,那鞋面上绣的蝴蝶颤颤巍巍,看着可怜又滑稽。
萧谛盯着那只绣鞋看了片刻,忽然勾起嘴角,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恶劣。
“高顺。”
“奴才在。”高顺头皮发麻。
“明日那小豆丁进宫,”他朝围栏方向扬了扬下巴,“直接带到这儿来。让大威也见见新面孔,别总对着这几张脸,追人都生疏了。”
高顺猛地抬头,老脸煞白:“陛下!那、那可是和亲公主,金枝玉叶,万一有个闪失,枂国那边……”
“闪失?”萧谛睨他一眼,凤眸里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冻成冰渣,“吓死了,是她福薄。吓哭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可能性更有趣,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才慢悠悠道:
“朕正好听听,这小玩意儿,哭起来能哼唧出什么新调子。说不定比台上这几位,更有意思。”
他挥挥手,像赶走一只扰人的蚊蝇。
“去,把西边挨着兽苑的那间听涛阁收拾出来。既然要听虎啸狼嚎,自然得近些,才听得真切,才印象深刻。”
高顺还想再劝,可一对上萧谛扫过来的眼神。
他浑身一凛,所有话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只得颤声应道:“……奴才,遵旨。”
心里却为那素未谋面的小公主哀嚎了一声。
听涛阁?
那地方偏僻不说,夜里虎啸狼嚎跟打雷似的,窗户纸都能震得嗡嗡响,宫人路过都得绕道走。
陛下这哪是接和亲公主啊。
这分明是逮了只还没断奶的兔子,直接往狼窝边上挂呢。
萧谛眯着眼,看向台下懒洋洋舔爪子的大威。
嘴角噙着一丝冷厉笑意。
满朝文武,后宫前廷,谁不知道这位年轻皇帝的怪癖?
他喜欢听金石碎裂的声音,喜欢看强敌跪伏的颤抖,喜欢一切绝对掌控下的暴力美学。
至于美色?
呵。
台下这些千娇百媚送进宫的美人,在他眼里,还不如丢进兽笼里,看他家大威追扑扑来得有趣。
至少,老虎的演技比她们真实——
想吃是真的想吃,收爪也是看在他面子上才收的。
所以,枂国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真穷得揭不开锅了?
竟然还敢往他这火坑里送公主,还是个没及笄的小丫头。
“呵……”萧谛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凤眸里暗沉沉的。
也好。
他正觉得北境打服了胡人之后,日子有点无聊。
朝堂上那帮老骨头骂来骂去就那几句,听得他耳朵起茧。
这小公主来得正是时候。
哭闹也好,吓傻也罢,甚至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那可都是现成新鲜热乎的由头。
足够他点齐兵马,去把那不识趣的弹丸小国,从地图上彻底抹平,连城楼带那糊涂国君,一起碾成灰。
“未及笄……”
萧谛又低声念了一遍,指尖在铺着黑豹皮的榻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底的幽光明明灭灭,像在盘算一场新猎局的赌注与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