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暴君×邻国和亲公主30

苏胭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没有穿繁复沉重的正式宫装，而是选择了一身鹅黄色绣银丝缠枝莲纹的齐胸襦裙，外罩同色轻纱大袖衫，衣袂飘飘，灵动如仙。

乌黑的长发梳成了精致的双环望仙髻，斜插一支点翠蝴蝶步摇和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额间贴着精致的花钿。

脸上薄施脂粉，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虽然年纪尚小，但那份天生的绝色已然初绽，在辉煌灯火下，宛如一枚刚刚打磨出光泽的稀世明珠，璀璨夺目。

她并未像寻常公主那般低眉顺眼亦步亦趋，而是微微仰着小脸，神态自若地走在萧谛身侧。

在踏入殿门时，还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目光扫过满殿肃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苏衍和苏明轩身上，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朝着他们轻轻挥了挥小手。

萧谛在主位落座，苏胭则被引至他左手下方一个明显是特意安排距离主位极近的席位。

这个位置，既彰显了她非同一般的地位，又不完全等同于后宫妃嫔。

微妙而特殊。

萧谛落座后，才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枂国使臣席位，在苏衍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至于苏明轩，他的目光未曾停留。

苏衍连忙拉着儿子躬身行礼：“外臣苏衍（苏明轩），参见焓国皇帝陛下，陛下万岁。参见公主殿下。”

“靖安王免礼，世子免礼。远道而来，辛苦了。”萧谛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坐吧。”

宴会正式开始，丝竹之声悠扬响起，宫人穿梭，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

苏衍一边应酬着邻座焓国官员的敬酒，一边用眼角余光暗暗观察着上首的萧谛和苏胭。

只见萧谛虽在与臣子交谈，但时不时会侧首，与身边的苏胭低声说上一两句话。

而苏胭则时而专注地听着，时而眉眼弯弯地回应，偶尔还会指着某道菜对萧谛说着什么。

神态自然亲昵，毫无拘束。

萧谛对她的态度，看似平淡，但那微微倾身的姿态，和眼底偶尔掠过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却瞒不过苏衍这等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

苏衍心中既感欣慰，侄女看来确实过得不错，又愈发警惕。

焓国皇帝对胭胭的态度，似乎并非外界传言那种当做后辈？

莫不是皇帝

而他的儿子苏明轩，自从苏胭出现，目光就几乎黏在了她身上，眼底闪过惊艳、痴迷，还有一丝不甘和蠢蠢欲动。

他完全没注意到父亲警告的眼神，也没察觉到上首那位焓国皇帝偶尔扫过来冰冷如刀的目光。

苏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儿子一脚，示意他收敛。

苏明轩吃痛，不满地看了父亲一眼，才勉强收回目光，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了宴席上。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

苏胭正小口吃着萧谛让人给她剥好的水晶虾仁，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有些带着讨好和急切的声音：

“胭……公主殿下！许久不见，您……您愈发美丽动人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按捺不住，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的枂国世子苏明轩。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胭。

霎时间，原本热闹的宴厅，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苏明轩，又小心翼翼地瞟向了主位上那位瞬间敛去所有表情，眸光沉静的焓国皇帝。

萧谛脸上的神情，在苏明轩开口的瞬间，便已敛去。

方才那份宴会上惯有的疏离平静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手中那只莹润的白玉酒杯。

杯中的琼浆微微晃动，映着跳跃的烛光和他眼底那片幽暗。

那姿态，不像动怒，却比勃然变色更令人心悸。

就像猛兽在扑击前，那蓄势待发的静默。

苏胭也在苏明轩开口时，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心中一阵无语。

这个表哥……是真傻还是假傻？

在别人的地盘，在这样正式的国宴上，身为使臣世子，不先向主人皇帝敬酒问安，反而越过所有人，第一个站起来，对着她这个和亲公主，说出这么一句轻佻又容易引人遐想的话？

还愈发美丽动人？

这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她现任监护人和满朝文武的面说，是什么意思？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以前惦记过自己？

还是想给焓国皇帝上眼药？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萧谛。

不行，得赶紧把这个没眼色的表哥弄下来的话头圆过去，不能让他再胡言乱语，惹怒了萧谛。

苏胭心思电转，脸上迅速浮起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微微侧身，面向苏明轩的方向，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却又巧妙地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大多数人都能听清：

“原来是明轩表哥呀！许久不见，表哥还是这么会说话。”

随即话锋一转，视线非常自然地从苏明轩身上移开，落向了他身旁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靖安王苏衍，笑容更加灿烂亲切：

“皇叔，一路舟车劳顿，辛苦您了。侄女在焓国一切都好，陛下对我很是照顾。”

说着，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果酿，朝着苏衍的方向举了举。

然后又转向萧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请示的意味：

“陛下，今日皇叔和表哥远道而来，为我庆贺生辰，胭儿心中甚是感激。不如……让胭儿先代陛下，敬皇叔一杯，感谢皇叔的挂念和厚礼，可好？”

她这话说得极其漂亮，不卑不亢，既全了枂国的面子，又牢牢捧住了萧谛的地位，还顺带把那不靠谱的表哥轻轻带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小风波已随着萧谛与靖安王的对饮而揭过，宴厅气氛即将重新回暖之际——

一直沉默着只以目光和威压掌控全场的萧谛，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萧谛微微侧身，朝着还端着果酿正悄悄松了口气的苏胭，伸出了手。

苏胭不明所以，以为他只是要她手里的杯子，或者像往常一样牵她，便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