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霸总的医生掀桌不干了(完)
江叙还不知道自己的经历已经被网友书写成一部美强惨逆袭豪门大戏。
网友们热议的整件事的同时,一些曾经和江叙认识的同学、同事,甚至和江叙同村的小学同学,都在社媒上发表了一些自己所了解的情况,更加证明网传的那些所谓江叙不孝的信息是假的。
曾经和江叙一起搭档去谢家上门看诊的同事,也忍不住发言,表示江医生和许繁星之前还是朋友,经常嘘寒问暖,许繁星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江医生第一时间就会赶过去,没想到许繁星背地里竟然能做出这种针对江医生的事,他表示震惊。
这条发言被顶到热评,被各种截图转发引起关注之后,许繁星更是再次被网友们拉出来轮番挨骂。
【不er?和jx之前还是朋友?朋友是这么做的吗?又是被刷新三观的一天啊……】
【这人真是又坏又蠢,为了黑人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连这种随时都能被推翻的谎话都能说编的出来,别人没骗到,真把自己给骗了吧 。】
【我大胆猜一下子哈,金丝雀和二少爷崩了,发现自己曾经的朋友居然和更加优秀的大少爷在一起,还是正式且公开的正常恋情,于是金丝雀心里就不平衡了,嫉妒了,疯狂了,就像伥鬼一样想把jx也拉下水和自己一起沉沦。】
【真诚建议大家,交友需谨慎,千万不要和看不得自己好的人交朋友啊!】
网络上的风波江叙并没有过多关注,因为现实中他迎来了一些困扰。
他的诊所位置被传播了出去,不能说是生意好起来了,毕竟是医院,但‘客人’就是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
诊所附近街区的住户这两天都一个接一个地来他们诊所看病,不是这疼就是那咳嗽,再不然就是来量个血压。
江叙不是傻子,诊所的前台和其他医护也不是傻子,
谁都知道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如果只是隐晦地看上两眼,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算了。
让江叙头疼的是一些特意来安慰他的阿姨大妈,还有年轻的姑娘们。
他当然知道这是出于她们柔软善良和天生就善于共情的内心,所作出的善意举动。
但……能不能不要一个一个都用那种看流浪小猫的眼神看他。
还有送花和买奶茶安慰鼓励他的,也不知道是谁点的,人都没露面,全都是外卖送来的。
两天里他的诊所门口和里面几乎堆满了鲜花和蛋糕奶茶的外卖袋子。
诊所前台和阿姨这两天喝奶茶都喝怕了,捏着腰说感觉自己都胖了一圈。
江叙不得已,只能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对此做出回应——
【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和厚爱,但还是不要因此破费,也不要特地跑来一趟就为买一盒感冒药了,谢谢你们,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可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不沉溺过去,只展望未来,希望大家专注自己的生活,不要因为我的事影响公共资源,把热度留给更需要的新闻吧。】
——江医生真的是很好的人啊,之前事情闹的那么大都没有出面为自己辩驳,现在却因为不想占用公共资源出面呜呜呜,江家其他人你们都没有心!
——感慨江医生的温柔之余,又觉得事情有点好笑了,我们江医生确实不可怜,但是谁能想到这反耳是一家诊所,而不是花店呢?(附路过诊所随手拍下被鲜花堆满落地玻璃窗的诊所照片)
——江医生你好,别人为什么关注你我不清楚,但是我明确告诉你的是我关注你是因为你的颜,完全是我的理想型!!!江医生你真的不考虑重新回到异性恋的队伍吗?(bushi)
——+10086!!我也是江医生的颜粉,老婆你好漂亮老婆你的手也好漂亮你的眼睛也好漂亮(附在江叙微博里找到的记录日常照)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本人是江医生口中特地跑一趟诊所就为了买盒感冒药的其中之一,有幸近距离见过江医生,本人比照片好看N倍,说话又温柔又耐心,好喜欢啊啊啊!
谢遇舟:?
正宫的出现,把这条回应微博下的评论发展直接推到了最高/潮。
——我靠!活的谢董事长!
——我靠!董事长账号的皮下居然不是助理在运营,反耳是本人吗!
——小小的问号,更是好笑。
——谢董原来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那这对cp很好吃了,你们两个能不能莫名其妙开始经营自己的微博,给我们看日常@江叙@谢遇舟
——同求日常糖,恳求,恳求C,恳求V。
江叙并不知道自己发的微博下有多热闹,他抽空发完这条微博就投入到新的接诊中了,根本没空看,也不知道他面前正在发生的现实,和他那条微博下面诸多或玩笑或认真的求偶评论,对应上了。
“江医生,我最近总觉得心脏不舒服呢~”
年轻的男人手放在心口上,眼睛却一眨不眨的落在江叙身上,眼波婉转,跟不要钱似的释放电波信号。
“你帮我听一下,是不是心律不齐呀?”
江叙顿了顿,扯起嘴角,对此感到好笑,秉承职业原则,他还是按照流程给对方看诊。
拿起听诊器放到男人心口位置,侧耳细听。
男人垂下眼,盯着胸前修长分明,白皙如玉的手指关节,心里更加喜欢,跟着就要抬手摸上去。
可还没等搭上手,江叙就先撤开了手,表示:“你的心跳听起来一切正常,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做个心电图。”
男人闻言一扫刚才的失落,又来了精神,身子前倾,几乎快趴在办公桌上,对江叙说:“做心电图好像要掀衣服呢,江医生,等会是你来给我做心电图吗?”
江叙放下听诊器,摇摇头:“抱歉,我已经有爱人了,如果你不是真的来看病,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话,还请你——”
拒绝话没说完,被一道冷淡低沉的男声打断:
“我给你做。”
谢遇舟锃亮的皮鞋踩在诊所地板上,一双长腿修长有力,被包裹在笔挺的西装裤里,视线顺着向上,窄腰、宽肩,俊美的面庞此刻带着冷意,墨色的双眸正不爽地睨着。
年轻男人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光是被这双冷漠的眼睛盯着,他此刻就已经在这幅画面中被选中删除了。
“可以吗?”谢遇舟无视周遭一切注视,走了进来。
旁人看不见的弹幕从江叙余光中飘过——
【怎么感觉鱼粥问的是要你的命可以吗?哈哈哈哈哈】
【滚就一个字,别让我粥哥再说一次。哥的冷酷零下八度.jpg】
【抢老婆也要排队呢,都还没排到我,你滚出去拿号码牌去!】
室内的空气好像都随着谢遇舟的到来凝固了。
江叙牵起嘴角,眼里浮起了不同于面对患者的礼貌笑意,而是更有温度的,甚至带了几分宠溺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谢遇舟掀起眼皮,又看了眼愣怔住的男人,不耐地轻啧一声。
男人回过神,屏住呼吸,半点不拖泥带水地闪身跑了。
江叙转动视线,悠悠看向谢遇舟:“这位先生,你好像把我的患者吓跑了。”
“那怎么办?”谢遇舟问道,唇边露出几分笑意,一改刚才的冷面,“我来当你的患者?”
“我最近好像也有点不舒服,”他微微皱眉,抬手抚摸心口,似是在自说自话,“有人忙得三天两头看不到人,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相思病,感觉也有点心律不齐。”
“别搞。”眼见外面路过的护士投来视线,江叙抓起起桌上的听诊器,又拉着人出诊室,直奔二楼办公室,转身关门,“瞎说什么,不要拿健康开玩笑,算了我还是给你听听……”
话没说完,江叙就觉腰间一紧,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结实的身体,颈间跟着一沉,整个人都被木调香气笼罩住了。
谢遇舟埋在他脖颈处,深吸一口气。
【啊——顶级过肺!】
【上班累了,过来吸吸老婆。】
【我也要吸,我也要吸!让我也吸一口吧球球了!】
【鱼粥:老婆你好香。大狗闻猫.jpg】
【我:你老婆好香,能不能给我闻一下(被打回来)】
“今晚能早点下班回家吗?”谢遇舟在他耳边问。
“应该能吧……”江叙不太确定,“只要别像前两天那样,关门的时间点来患者看病。”
“他们不是来看病的。”谢遇舟不高兴,环住江叙腰身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听着平淡的语气里透出几分郁闷,“是来看你的。”
他有点后悔直接公开了,应该把江叙藏在自己身边谁都不给看才好。
这样倒是给他自己引来了许多麻烦。
“是来看热闹的。”江叙纠正他,“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谢遇舟轻声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叙的侧脸和修长漂亮的颈侧,吻上去轻啄了几口,“你好看,哪里都好看。”
江叙被他蹭得有些痒痒,偏了偏脖子,“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谢遇舟的皮肤饥渴症,自从跟他在一起亲密接触之后,好像更严重了,除了出差,他们晚上都是裸着睡的,谢遇舟喜欢肌肤紧贴在一起的感觉。
“嗯。”谢遇舟应声,坦然承认:“想你,想抱着你。”
谢遇舟觉得他应该和江叙一天24小时都待在一起才合理,为什么他不能带着江叙上班?
“要不把诊所关了吧?”
江叙:“为什么?”
谢遇舟提议:“你去我那上班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叙都无语笑了,“你是在邀请我跟你玩办公室play吗?谢董事长,会不会太不正经了?”
“没有这个意思,”谢遇舟顿了顿,说,“但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江叙察觉到抵在身后的触感,叹了口气:“对你禁欲的第一印象一定是我的错觉。”
皮肤饥渴症是这样的,平时都不用他刻意撩拨,谢遇舟自己都会立正站好。
“假的。”谢遇舟亲自给自己辟谣,“禁欲是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点都不禁欲。”
“嗯嗯嗯,”江叙连连点头,“你不禁欲,你一点都不禁欲,我已经感受到了,但是在这种场合会不会太不合适了?办公室play在咱自己家玩玩就行了,我可不想霸榜新闻热搜,还是凰色板块。”
“我知道,别管我。”谢遇舟埋在他颈间,闷声道,“也别管它,它自己会消下去的。”
“行。”
江叙没再说话,配合的站在原地,让谢遇舟自己冷静,同时给前台发去消息,告诉前台问清楚每个来看诊的人,是真的看病还是为了热搜而来,只要是后者,全都不接待。
还有,他目前也不接待病人,有患者来先安排到郑医生的诊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安静的氛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江叙拍拍横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一下吧,我接个电话。”
“哦。”谢遇舟只是应声,半点松开手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江叙嘶了一声,他才有所动作,但不是松开手,而是直接抱起江叙走到桌边坐下,又拉着他在自己腿上坐下,同时还不忘顺手捞起桌上的手机递给江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接吧。”
【鱼粥完全黏人大狗来的,好甜好甜好甜嗷嗷嗷!】
【你们皮肤饥渴症都这样吗?我不信,鱼粥就是在为自己谋福利!】
江叙叹了口气,接了电话,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后,刚才还放松的神情,微微变了,而后冷声拒绝:“我不想见他,就这样吧。”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谢遇舟正色几分,“怎么了?”
江叙挂断电话,说:“警察联系我说许繁星想见我,我拒绝了。”
谢遇舟神色微冷,“没有见他的必要。”
“是啊,我的时间很宝贵,只会用在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身上。”江叙垂下眼,突然低头在谢遇舟嘴边亲了一口。
谢遇舟微怔,眼中冷意褪去,问:“爱你的人是谁?”
“你啊,还能是谁?”江叙勾住他的脖子,“要不要想想你之前跟我说的出国旅游去哪?了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突然想出去玩玩了,就我们两个,二人世界,怎么样?”
“等一下。”
谢遇舟表情严肃起来,从腰间口袋里掏出手机,江叙凑过去看,还以为他突然来了公事,屏幕上却显示他正在和常秘书交代要推掉近期所有能推掉的工作,推不掉的就让常秘书代为处理。
常秘书:啊?我吗?我处理这么多事吗?那您要去做什么?
谢遇舟回:结婚度蜜月。
江叙笑,想了想他好像也该安排一下诊所的事了。
但是等一下。
“谢遇舟,你好像还没跟我求婚,怎么就直接快进到结婚了?”
“你不同意吗?”
“同意,但是会不会太没有仪式感了?”
“不会,我在让常秘书拟股份转让书了。”
“啊?”
“求婚礼物。”
“这会不会太超过了?”
“我觉得还好,所以,答应我的求婚吗?”
“行,那还说啥了,我愿意。”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
常秘书的天塌了。
他那日理万机,能文能武,高冷嘴毒的董事长,要结婚度蜜月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这个牛马可以直接把家搬到工位上了!哈哈!
尽管他们谢董在离开前处理一些紧要事务,但后续还有许多需要跟进的项目,全都需要常徊跟进和汇总,然后再统一远程汇报给远在国外潇洒的谢董。
常秘书对此咬牙切齿,但都看在谢董事长开给他的高额奖金和加班费的份上,还是忍下来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毕竟他的生活现在只有工作了。
每天两眼一睁,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和以前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区别,又似乎有很大的区别。
因为,他的生活里少了个人。
“常秘书,这个你看一下……”
“你放我桌上吧,我先去一趟开发部。”常徊忙得脚不沾地,到午休时间才停下来,去食堂吃午饭。
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死皮赖脸地喊上程助理一起吃午饭,吃完饭之后再去天台上和程秘书一起喂养那里的小猫,再说说话聊聊天才对。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程助理了。
常徊点开手机,看着置顶的那个熟悉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许久,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
入眼是一片红色感叹号,再往上翻还能看到他和程助理的聊天记录,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可实际上却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他居然有半年多没再见过程嘉树了。
真是狠心啊这个人。
常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入职谢氏集团已经九年了,当年他和程嘉树是同一批进公司的应届生,一个分到谢远川手下,一个分到现在的谢董事长手下。
那时候谢董还和谢远川势如水火,他们作为双方的秘书和助理,自然也没什么过多的交集。
可他们就是莫名其妙地联系上了,还渐渐熟悉了。
工作安稳,常徊从来没想过离职的事,也从来没想过他会和程嘉树再无交集。
这对吗?他们不是这个集团里最好的朋友吗?
对,是对的。
常徊懊恼地再一次在心里责怪自己。
因为他做错了事,程嘉树生气是应该的,不生气才奇怪,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怎么可以对自己的朋友做出那样的事。
思绪被桌上震动的手机打断,嗡嗡——
常徊回神,低头查看手机,是谢董发来的消息,一部分都是对他汇报上去的工作的回复。
一一读过,视线落到末尾最后两句话,常徊顿住了。
谢董:如果忙不过来的话,就再招个助理和你一起处理。
谢董:程助理离职之后工作稳定吗?他做事不错,你可以联系一下,他现在有工作也无妨,开价挖过来。
整段话里,常徊的目光一时间只看到了‘程助理’这三个字。
大约有一分多钟的时间,他都定定地看着这三个字出神,而后才点开对话栏,反复敲敲打打,打了的字又删除,最后只挫败地发出去一句——
我和程助理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不知道谢董是这会太有时间,还是怎么,秒回复他就算了,说的还都是戳他心窝子的话。
谢董:吵架了?程助理之前在谢远川工作的时候,你们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怎么现在谢远川都不在了,你们反而不联系了?
常徊:……
不讲不讲。
不讲不讲呜呜呜。
常徊捧着稀碎的心打字回道:抱歉谢董,这涉及到我的私事,我可以不回答吗?
谢遇舟依旧秒回,依旧一针见血:是你表白失败了,还是程助理谈恋爱了?
常徊:……
虽然都不是,但听着怎么这么让人难受呢?
正心碎着,对话框又发来一条谢董的消息:常秘书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作为即将结婚的前辈,或许我可以帮你梳理梳理。
看着这句话,常徊陷入犹豫,这种事烦恼他周围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倾诉,当了快三十年的直男,他身边唯一的男同就是谢董了。
可是跟自己的上司求助这种问题,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等会,等一下。
常徊皱起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把聊天记录倒回去反复看了一下,他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面谢董发的工作相关的消息还没什么问题,打从说起程助理开始,谢董就跟八卦魂上身了一样。
谢董肯定不会过问这种事,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常徊试探发去一条消息:江医生?
两秒过后,就看到他那严肃的连微信账号都带着威严的老板,回复道:哎呀,被发现了。
同一时间,隔了六个小时时差,远在圣特罗佩小镇度假的江叙面上露出笑容,看向正站在阳台那边接打电话的谢遇舟。
不知是恋人之间的心灵感应,还是即便手里有别的事要做,仍然时时刻刻注意着爱人的一举一动。江叙刚看过去,谢遇舟的视线就追了过来,无声询问:怎么了?
江叙不语,只是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看。
谢遇舟抬步朝他走去,海风刮过,吹动他墨色的发丝,明明穿着海边最常见的花衬衫和沙滩裤,却像是走在T台上的高级模特,不过少了几分冷厉气场,柔和更多。
挂了电话,谢遇舟随手拉过椅子在江叙身边坐下,“要让我看什么?”
江叙侧过他的笔记本电脑,“你的秘书的感情之路好像遇到坎坷了。”
屏幕里的对话框停留在常秘书最新发来的消息——
谢谢江医生关心,但是我和程助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是我做错了一些事惹他生气了,所以我们才没联系,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谢遇舟浅皱眉头,勾起桌上的银边眼镜戴上,细看聊天记录,从他让常秘书去招个助理,或许可以把程助理在招回来之后的回复都不是出自他口。
至于是谁,好像也不用问。
关于常秘书和程助理的事,江叙是从他这得知的。
在一起之后,江叙出入他办公室的次数就渐渐多了,和常秘书也熟悉了。
某天江叙注意到常秘书心情欠佳,就随口问了他发生什么事了,虽然谢遇舟并不关心员工的私人生活,但一看常秘书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猜出多半是和程助理有关。
江叙好奇,他就简单叙述了一下。
没想到江叙现在还惦记着这事。
谢遇舟收回视线,说:“他的感情之路从来就没开启过。”
【粥,会不会太毒了点。紧张.jpg】
【粥啊,你不能自己老婆事业热炕头就这么刺激别人啊,小常要是听见了不得当场死这啊?】
【粥啊,做人要厚道啊。】
【粥啊,我们还惦记着小常秘书啥时候脱单呢,这一看就是有故事啊。】
【也可能是事故,好兄弟怎么好好地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呢?】
【不——我的西皮!我的西皮不可以be!!我不接受!补药啊!尔康手.jpg】
江叙扫了几眼弹幕,忍着笑拍在谢遇舟肩上,语重心长:“粥啊,看在常秘书多年跟在你身边劳苦功高的份上,你对他善良一点吧。”
虽然不解老婆为什么莫名其妙称呼自己舟啊,谢遇舟还是回道:“我没当他面说。”
江叙看着他,嘴角微抽。
认真?
谢遇舟眉目淡定,认真的。
彳亍。
江叙收拾心情,又把电脑挪到自己面前,“作为爱情圆满的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帮助一下可怜的常秘书,所以,我要征用你的微信号了。”
“好的。”谢董事长对此没有意见,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他可怜在哪里?”
江叙答:“对象跑了。”
谢遇舟无法反驳,同时表示:“私以为应该是常秘书个人原因导致的。”
“为——”为字刚说出口,江叙就想起谢遇舟曾告诉他的常秘书和程助理的事,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口,“好吧,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光是听谢遇舟讲述的那些他所知道常秘书和程助理的相处细节,就仅用一秒确定了这对CP的属性。
弯而不自知木头直男和成熟冷静的漂亮秘书。
听起来就好嗑。
怎么能be呢?
从常秘书那句话来看,江叙更确定一定是这个弯而不自知的木头直男常秘书做了些什么,或是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见过程助理,气质沉静又好看,不会因为小事生气到不联系人的程度。
所以他们之间发生的肯定不是小事。
这傻子显然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江大师决定亲自出手指导。
谢遇舟就这么看着江叙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自己的工作微信账号,和自己的秘书打字聊天:
你听起来很苦恼,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解决吧,程助理那边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常秘书你,还想和程助理继续联系的,对不对?
常徊再次被戳中心事,无奈承认:嗯。
谢董:我大学时期修过心理学,不然你把你和程助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怎么让他生气了,我来帮你分析分析?
常徊犹豫,他这会要是说了,不就等于自己那点事连带着让谢董也知道了?
那他之后再上班要怎么面对谢董?
手机再次震动,谢董发来消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说起来,其实出国前我遇到过程助理。
犹豫个屁,常徊打起精神打字地手速极快:在哪?他怎么样?现在在哪?你们说了什么?他有提到我吗?
他已经太久没有程嘉树的消息了。
自从程嘉树离职,自从那天过后, 这个人就像是消失在他的世界一样。
就连朋友圈都不发一条,他想通过其他有程嘉树私人微信的同事打听程嘉树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就像过去的几年,他们不曾有过交集一样。
谢董:如果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的话,好像不太好把程助理的私人行程告诉你,如果是很过分的事,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
常徊颓然地塌下肩膀,回道:是很过分,江医生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不该去打扰他,我只是想知道他看起来怎么样,状态好吗?
这散发着浓厚深情气息的发言……江叙挑起眉,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你……
不会是做了些超越朋友之间该做的事吧?
按照这个走向的话,剧情一般是……
江叙偏头和谢遇舟对视一眼,后者同样扬起眉梢,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常徊:嗯,都是我的错,不过江医生,你能不能换你自己的微信跟我聊,你顶着谢董的账号跟我聊这些,很奇怪。
“好像也是。”江叙喃喃,果断拿谢遇舟的账号把常秘书的微信推荐给自己。
谢遇舟在一旁看着,幽幽道:“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加别的男人的微信吗?”
江叙目不转睛地凑过去亲他一口:“乖,别闹。”
谢遇舟:“……”他们好像才刚刚新婚没错吧?怎么就已经有种和别的夫妻一样步入七年之痒的感觉了呢?
好友通过,江叙出击:我们是在机场遇见的,程助理看起来还不错,就是好像比我初次见他的时候瘦了些。
常徊皱起眉,打字:瘦了?瘦很多吗?
江叙:你这么关心,感觉都不像是朋友,我可以理解你是喜欢程助理吗?
常徊凝滞片刻: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而非不是。
不是喜欢是个鬼!
江叙:行,那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你还想继续跟程助理当朋友吗?
不知道为什么,常徊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回道:想,但他应该不会再想跟我有任何联系了。
常徊苦笑。
谁会和对自己做了那种事的人继续当好朋友好兄弟呢?
程嘉树只是把他删了,不是拿刀把他砍了,都算是良善之举了。
江叙: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觉得程助理再也不想联系你,如果你还想修复这段关系,不跟我说明白的话,我很难帮你哦,常秘书。
常徊感到难以启齿,但如江叙所说,他确实不想就这么算了,他还想和程嘉树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做很多事。
眼下,好像也只有江医生能帮他了。
常徊:我和程助理睡了。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2
江叙:常秘书,你管这种叫一些事吗?
常徊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叹了口气,打字道:
总之他很生气,这之后他也不见我了,还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去他家蹲了几次都没见到他人,好像根本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搬家了,我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江叙:你这个总之略过的重要的事是不是有点多?这样我很难分析啊兄弟。
常徊:其实,说起来和江医生还有谢董你们有点关系。
江叙:啊?我们吗?我们吗?
常徊:那天是圣诞,下班前我听到你和谢董打电话商量晚上吃火锅的事。
江叙:两者之间的关联是……?
江叙:你们不会因为晚上吃的火锅锅底是辣汤还是清汤闹了矛盾吧?然后就打到床上去了?
常徊:那倒不是……我们那天晚上没有去吃火锅。
常徊红着脸又带着懊悔地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
……
“那算了,我找别的朋友去。”程嘉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他的电话。
“什么?!”
常徊急了,嘴里一边絮叨一边给程嘉树回拨电话。
“找什么别的朋友!什么朋友能有我这个同集团工作八年的战友好兄弟关系铁?要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塑料朋友,还不得在趁你喝多了的时候占你便宜?”
“程助理你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接连拨了几个电话,程嘉树都没接。
常徊的眉头都快拧成毛毛虫了,又转用消息轰炸。
——程助理,接电话!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比格wer.jpg
——你在干什么?你不会已经在约别的男朋友一起去酒吧了吧?
——程嘉树!!我要闹了!你理我一下啊啊啊!
——你要跟谁去酒吧?去哪个酒吧?
正在站在衣柜前挑选衣物的程嘉树,听着身后床上不停传来的叮咚消息提示音,终于忍无可忍,赤/裸着劲瘦的上身,弯腰伸手勾起手机。
不用脑子思考都知道是谁找他。
除了常徊那个私底下性格和他养的比格犬一模一样的家伙,还有谁会在下班时间这么消息轰炸他,更别说他们刚才还为去酒吧产生了分歧。
解锁手机查看消息,一条一条看完常徊发来的消息,程嘉树的眉头也打起了结,修长漂亮的手指因为无语,打字的速度快出残影。
——常回家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吗?
——什么叫我约别的男朋友?
——我是个直男哪里来的男朋友?你以后发消息打字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脑子?
——给你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不到我楼下的话,我就真的会去找别的男性朋友一起去酒吧。微笑.jpg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程嘉树把手机静音重新扔回床上,继续对着衣柜挑选要穿的衣服,根本不管床上震天响的手机。
选着选着,程嘉树嘴角不知道怎么就渐渐扬了起来,骂了一句:“神经,有病吧他!”
虽然这个人闹腾得很,但是并不讨厌。
说不上来的……
手指落在衣服上,程嘉树的眼神飘忽起来,思绪纷乱。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朋友一起去酒吧。
他私下并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在下班之后约出去玩的朋友。
大约是天生的冷淡,又大约是中学时期那些讨厌的人导致的,上完初中和高中之后,程嘉树就没有了交朋友的爱好和欲望。
他觉得处理和经营一段朋友关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与其花费心思在经营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莫名其妙结束的关系,还不如好好和自己相处。
和自己独处,比和傻缺相处要舒服太多。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大学毕业进入工作之后,会有一个看着正经,实际上性格却是个人版比格的人,像入室抢劫那般闯进他的世界。
一闯进来就在他的世界吵闹了那么多年,吵的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只比格犬的存在。
常徊这个人,工作状态的时候是很有……魅力的,尽管很不想承认,但程嘉树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当然,这个看法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当面告诉常徊的,否则那家伙的尾巴估计能翘到天上去,得意忘形个没完了。
工作之外的常徊就是个……狗。
对,就是个狗,各种意义上的,行为举止都很狗。
有时候程嘉树甚至会觉得他身上有股M的贱味。
被他嫌弃,甚至被他骂了还要舔着脸凑上来。
抛开这些烦人的点,常徊这个人其实不错,比程嘉树此前接触过的很多虚伪的人都要直接、真诚。
有时候他就是看着常徊那双干净炽热的眼睛,莫名拒绝不了他,一次次地不拒绝,就让这家伙缠上他了。
在集团只有同事没有朋友的程助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有了个朋友,还是自己顶头上司对家的秘书。
我和老板的对家下属员工成了朋友。
程嘉树怎么想都觉得很荒唐,但这么荒唐的事就是发生了,常徊那个贱兮兮的家伙还经常用‘偷晴’来形容他们在集团私下解触的行为,让他一度无语。
他时常在想,他这种冷淡的性格,到底是怎么让常徊这种人走进他的生活的。
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半夜发高烧,常徊只通过他的语音就发觉不对,跨了大半个区赶到他家,带他去医院,又在医院守了他一整夜的时候。
还是常徊发现他在集团休息区的天台喂流浪猫,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一起喂了几次,之后不仅一起救了被人为虐待受伤的小猫,还揪出了那个因为工作压力大就虐猫的部门同事,甚至为了这件事特地写了报告,递到谢总面前,让集团同意在天台建立流浪猫收容所的时候。
还是常徊记着他独自在这个城市,没有家人一起过年,每年三十晚上都会给他送来他妈妈包的饺子,又不要脸的用天太晚的借口非要在他家留宿,其实只是为了和他一起跨过春节的时候。
有太多太多这样的时候,多的程嘉树自己都记不清了。
私底下看着大大咧咧,还时常像个二愣子一样的常秘书,其实是个很温暖的人。
温暖到程嘉树第一次觉得和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是一件不错的事。
甚至常常因为常徊那个傻子的口无遮拦,和一些不知分寸的行为,让他恍惚间产生一种他们已经亲密到不止是朋友关系那么简单。
很多不会发生在朋友间的事,也因为常徊的贴近和他的默许,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他们渐渐变得不像朋友了,像是……恋人。
又像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可同性别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是恋人?
当程嘉树意识到自己开始重新审视他和常徊的关系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就猛然惊醒,这样发展下去不对。
他和常徊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界线,程嘉树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他不知道双方越过那条线,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只知道谁都不能越过。
那个傻狗常徊显然还没意识到,还整天没心没肺地往他跟前凑,让程嘉树感到头疼,又控制不住地心跳不止。
程嘉树知道自己变得不对劲了,但又控制不住,无法拒绝那个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常徊。
他觉得自己很坏, 揣着明白的私心,享受常徊对他的好,明知道不对劲,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沦。
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程嘉树也不知道。
算了,他在这里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傻狗肯定不会想这么多,这会肯定在想要怎么赶紧过来阻止他和别的朋友一起去酒吧。
程嘉树的手在挂满的衣柜里划过,最后落在被正装寄到角落里的黑色丝质衬衫上,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吃什么飞醋,我和别的男性朋友一起玩,对他来说就这在意吗?”
“常徊,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对我是朋友的占有欲,还是……”
程嘉树想,他需要一个答案。
离开谢氏集团就意味着他会去别的地方工作,虽然还不知道在哪,但他和常徊每天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就会变短,甚至有可能因为各自工作的忙碌而疏远。
到那个时候,常徊会在集团里交其他朋友吗?
会每天像小狗一样缠着他那样,也去缠着别人吗?
还会有事没事找别人喝酒,喝得微醺了就懒得动弹,然后理所当然地赖在别人家里,穿别人的睡衣,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吗?
会像照顾他这样去照顾集团新来的毕业生吗?
不。
程嘉树闭了闭眼睛,咬了咬牙,他不能接受。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他就无法接受。
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且无耻的人,他只希望这些事常徊只对他做。
常徊对其他任何人做了和对他一样的事,他就会控制不住地生气,非常生气。
他需要一个答案。
需要程嘉树在常徊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的答案。
程嘉树深吸一口气,这个答案决定了在他离开集团之后,他要怎么继续和常徊相处。
他们会在没有工作交集之后分开,渐渐相忘于人海,就像列表里那些普通同事一样,慢慢地再也没有联系。
还是会继续像现在这样相处,做最好的,最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程嘉树坚定了心神,拿出那件衣服。
心底突然浮起一个声音,在问自己,真的只是继续做好朋友吗?
是,他回答自己,他只要常徊继续和现在一样跟他做朋友就好。
除了做朋友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常徊有正常完整且幸福的家庭,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他只要确定自己在常徊心里有重要的地位,能一直这样做最好的朋友就好了。
程嘉树只希望自己是常徊唯一的、最好的——
朋友。
在程嘉树胡思乱想的时间,常徊已经在出租车上心急如焚了,几度嫌弃司机开的太慢,又不能半途下车。
常徊终于决定,要在滨海这个买车上牌需要摇号或者竞拍的城市,买一辆自己的车了。
地铁和出租车都不够满足他的出行需求,他需要一辆能随时随地开去接程嘉树的车。
一路上常徊都在给程嘉树发消息,程嘉树不给他回消息他就焦虑。
常徊:程嘉树程嘉树程嘉树程嘉树程嘉树
常徊:程嘉树回消息,程嘉树回消息!
常徊:程嘉树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那个男人不会已经到你家了吧?
常徊:让他走,快让他走啊!你只能带我一个男人回家!比格wer.jpg
程嘉树:常回家你给我闭嘴,我只是在换衣服吹头发,你再刷屏真的会被我拉黑。锤比格.jpg
程嘉树:从现在到你到我家为止,你只有三条给我发消息的额度,多一句你就等我给你好看吧。爆锤比格.jpg
这张表情包是程嘉树被常徊骚扰到受不了自己P的。
至于锤的那只比格,是常徊家里养的那只,当然不是真锤,是程嘉树到常徊家做客时抓着小vivo拍的。
说来也很是很神奇,常徊家的比格见谁都闹腾,谁都不喜欢,以至于常徊从不带朋友和同事回家。
就连在他眼里最铁的好哥们程嘉树,常徊都不敢轻易带回家,某次实在是情况紧急,他人在外地和谢总出差,有份重要资料忘记拿,需要邮寄,只能让程嘉树冒险独自去他家一趟。
常徊原本担心急了,和程嘉树打着视频教他怎么应对自家不懂事的犬子。
谁承想,门一开,正在屋里疯跑的比格犬和程嘉树对视片刻,刚要张口叫唤,就听程嘉树一声冷淡的轻呵,让它坐下。
常徊就惊奇地看着他家武能上房揭瓦的犬子真就老老实实地坐下了,到程嘉树准备离开都没有叫唤一声,甚至在走之前主动上前闻嗅,由着程嘉树摸了一下脑袋。
直到程嘉树关上他家门,常徊才恍然回神,给了自己一下,不是在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这匆忙的一摸,摸到了小vivo的心巴上,摸的它魂牵梦萦还是怎么,此后程嘉树再去常徊家,见到的竟然是摇着尾巴的小vivo。
从此程嘉树就成了vivo除了爸爸之外最喜欢的人类,没有之一,在程嘉树面前更是乖顺异常,让干啥干啥,别说是配合拍一张表情包了。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3
自从有了vivo配合拍摄,程嘉树亲自制作的那张爆锤比格的表情包之后。
只要程嘉树一用,常徊就知道这是生大气了,他得老实点。
还有三条消息额度,他得想想要说些什么。
首先要问他最在意的问题。
——所以你没有叫什么男性朋友去你家,是不是?
其次要问他第二在意的事。
——换衣服吹头发? 去酒吧要这么隆重打扮吗?
最后要通知程嘉树。
——我到你家小区了,三分钟上楼,程嘉树你给我等着,我看看是你给我好看,还是我给你好看!
“真是长本事了,敢这么气我!”
下了车,常徊甩着长腿大步流星,拧着眉怒气冲冲的样子,路人看着还以为是来找来干仗的,纷纷避让,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帅哥,猜想这是跟对象吵架了还是来抓奸的。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一阵比一阵急促,程嘉树啧了声,只匆忙喷了两下香水就快步走去开门。
他拉开门:“邻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讨债的,你——”
话没说完,程嘉树就整个失控被人贴上来推搡着,脚步凌乱地进了屋子,咣当一声门被关上,腰侧还被一只大手紧紧箍着。
没等程嘉树反应过来,就先被常徊劈头盖脸地一顿质问:
“你这是什么衬衫?什么衬衫领子开这么大? 低个头什么都看见了!”
常徊眼前明明是熟悉的程嘉树家里的陈设,却始终有一抹惹眼的白挥之不去,耳根热得通红,开口就结巴起来:“不、不许穿这个去酒吧,现在马上去换一身衣服!”
脑子乱糟糟的,心跳乱糟糟的,呼吸也是乱糟糟的。
常徊既生气又莫名觉得口干,回想起程嘉树打开门,他看到的一幕。
黑色丝质的低领衬衫,素色的银链坠在那片又精致又漂亮的锁骨上,深色衬得程嘉树本来就白的皮肤,更是如玉一般好看。
程嘉树感到好笑,抬起手,食指落到常徊肩上,推开他:“我拒绝。”
近距离察觉到常徊急促起来的呼吸,程嘉树视线下移,后仰拉开些距离,藏起自己同样变了调的心跳,看似厉声道:“手拿开!”
常徊低下头看他,眼尾耷拉下来,极不情愿地松开手,但嘴上仍在坚持:“程嘉树,去换身衣服。”
程嘉树不想理他,转身去拿沙发上充电的手机,“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多了,穿什么好像是我的自由吧,难道我要穿西装去酒吧吗?”
常徊踢掉鞋子,自觉换上拖鞋,跟上他:“我觉得可以。”
程嘉树扭头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可以你个头,病犯了就吃点药。”
常徊这次居然反常地没有和平时那样往他跟前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着他,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这样程嘉树反而紧张起来了:“……又犯什么神经?”
常徊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严肃地说:“不行,你不能穿成这样去酒吧,太招人了。”
“怎么招人了?”程嘉树斜睨着他,“去酒吧不就是去玩的,穿成土狗去就对了?像你这样?”
程嘉树上下打量了常徊几眼,眸光闪烁了一瞬,这人身材还真是好,穿着西装显瘦,脱了衣服有肉的,程嘉树在心里腹诽,怎么他就练不出这种又结实又硬邦邦的肌肉,六块腹肌都是极限了。
算了,真要练成他那样的肱二头肌,不知道壮成啥了,跟他也不是很搭。
常徊又盯着程嘉树看了一会,沉声开口:
“行。”
说完就开始解西装扣子。
程嘉树瞪圆眼睛,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土狗吗?”常徊脱了外套往程嘉树身后的沙发上一丢,又单手解了领带丢过去,人也在一步一步靠近。
188的身高和健硕的身材带来许多压迫感。
常徊这人只要沉了脸看起来就是严肃中带了点凶相,这点程嘉树一直都知道,工作状态中的他总是这样的。
程嘉树咽了咽口水,又开始紧张了。
他在想,常徊等下要是跟头牛一样冲过来,他这把奔三的老腰能不能顶得住。
“你要干什么?”程嘉树缓缓后退。
“不干什么,”常徊又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一边继续朝程嘉树走,一边又冷着脸从容地继续解开袖口,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和青筋都十分明显的手臂,“我向你学习一下穿搭。”
程嘉树眯起眼睛,重新打量常徊。
黑西裤白衬衫,衬衫扎进裤腰里,解开扣子的领口也和他一样几乎开到胸口。
不同的是,常徊的领口下是结实的胸肌,不大不小刚刚好。
程嘉树突然就能理解常徊不想让他穿成这样去酒吧的想法了。
他也不是很想让酒吧里那些人看到这样的常秘书。
但他这会再让常徊把衣服穿回去,就显得太奇怪了。
“行,”程嘉树扬起下巴,“可以,挺帅的,那就都这样出门吧,常秘书。”
“我觉得可以,”常徊朝他伸手,“那走吧,程助理。”
程嘉树看着他,觉得莫名其妙,“干嘛?你这什么手势?邀请公主吗?又不是参加舞会。”说完伸手一巴掌拍过去,不轻不重,正中常徊掌心。
接着就手背一紧,被握住,抽不出来了。
程嘉树瞪他。
常徊不语,抓起那只手放到嘴边就是一口,泄愤道:“程嘉树,我真是拿你一点没办法都没有!”
程嘉树:“???”
“嘶……”
程嘉树抽回手,白皙骨感的手腕上顿时浮起两排牙印,红红的。
他气笑了:“常徊,说你是土狗,你还真成狗了是吧?”
常徊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我是vivo它爸,就算是狗也应该是比格。”
“呵呵。”程嘉树冷笑,“说的没错,常徊你就是个狗。”
一个很坏的狗,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他的心也变得莫名其妙。
挨骂了也不生气,常徊勾住程嘉树的肩膀,半个身子都不客气地压在程嘉树身上,带着他往外走。
“遛狗去吧,程助理,庆祝你终于脱离邪恶总裁的魔掌。”
程嘉树:“……”哭笑不得,真是服了。
不知道怎么被带到门外,程嘉树才回过神,惊呼:“哎,我手机,还有钥匙!”
“这呢。”常徊左手手指转着圈地把钥匙带到他眼前,搭在他肩上的右手又跟变魔法似的,不知道从哪把他手机摸了出来,“也在这呢。”
程嘉树无言,怅然地叹了口气,接了过来。
他总是拿常徊没有办法,没有一点办法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常徊这个狗东西一点都不知道,明明是程嘉树拿他没办法。
常徊对他,其实总有办法。
“你这是什么?”腾出手了常徊就开始折腾他,又或者说是研究。
程嘉树面无表情地按住在自己锁骨上摸来摸去的手,“不要乱摸。”
“没摸,我就是看到你锁骨上有东西,亮晶晶的,沾着对联上的东西了?”常徊回忆,“我刚才推你进门的时候手摸到对联了吗?”
程嘉树:“…………”
别的男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直男,他可能还会持一些保留意见,但常徊,他真是直的不能再直了!
他都快把自己直过去了!
甚至直的让程嘉树有点难受,有点烦躁。
忽然想起曾经在集团里听过一个出已出柜的同事闲聊时说过的一句话,他们直男相处起来总是没轻没重的。
程嘉树从没质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就算中学时期因为长相太过清秀,被同班的男同学泼脏水说他是同性恋,他都没质疑过。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像他霸凌他的男同学一样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像他爸那样大男子主义爆棚,天天在家当皇帝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大学时期和参加工作后,也不是没有gay因为他的长相向他释放过好感,但他都没感觉,拉开距离对方就明白了,也有心里没数的,被他冷脸拒绝一次就老实了。
这更让程嘉树确信自己是个直男,就算他还没有为任何异性心动过,他也还是个直男。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常徊这个比他更直男的直男这里,栽了一半的跟头。
怎么会有人这么烦人,做尽了让人心动的事还不自知。
“松开!”程嘉树甩开搭在肩上的又沉又重的手臂,还是保留点距离吧!该亖的直男!
像是察觉不到程嘉树突变的情绪,又像是习惯用这种无赖方式应对程嘉树的烦躁。
没甩开两步,常徊就又缠了上去,追问:“是什么啊?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高半个头的优势让常徊能清楚地看到程嘉树领口下的肌肤,那片皮肤看起来又白又滑腻,亮晶晶闪着光的地方更是看的他手痒,心里也说不出来的痒痒。
忍不住地再次伸手,还没摸到就被打掉。
程嘉树深感疲惫地解释,“这叫高光。你知道什么叫高光吗?”
“啊!”常徊恍然,“我知道,我见我堂妹用过,叫什么生姜高光,生姜还能做高光吗?”
话音刚落,程嘉树还在消化生姜做高光这句话,脖颈处就多了个黑色的,伸手一摸头发都硬得扎手的脑袋。
近距离喷洒在肌肤上的温热呼吸,让程嘉树无法思考,连推开常徊都忘记了。
由着这人像vivo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胡乱喷洒的呼吸像是在他心里卷起了一阵小型龙卷风。
“也没闻到生姜味啊。”常徊喃喃说完,掀起眼皮就看到表情呆滞的程嘉树,嘴角立马勾起,刚要问他什么,注意力就被眼前又白又细腻的皮肤,还有像天鹅颈一样修长漂亮的脖子吸引了。
常徊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了。
一瞬间,他的脑海涌起一个念头。
他想……在程嘉树漂亮的脖子上留下痕迹,就像咬在他手腕上的痕迹一样。
常徊咽了咽口水,又觉得口舌干燥了。
想咬兄弟一口,这个想法对吗?
都是兄弟,平时打打闹闹的,给他咬一口怎么了?
“程嘉树,”常徊听见自己出声,“我能……”
话没说完,声音又没了,因为他向下的余光捕捉到更艳红的东西。
藏在程嘉树衬衫更深处的地方。
常徊感觉自己的理智和不受控制蔓延的大脑思维已经分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个也是能咬的吗?
程嘉树会直接给他一巴掌吧。
“妈妈!你看那两个大哥哥在亲嘴!羞羞!”脆生生的童言打断一切,也唤醒一切。
程嘉树回过神,狠狠瞪了常徊一眼,推开他:“滚啊我真服了你。”
“咳咳……”常徊被推了个趔趄,把脑子里不干不净的东西甩了出去,低着头不敢看程嘉树,脸和脖子都滚热的,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是脸红了,被脑子里那些不知羞耻的想法羞的脸红了。
常徊不在状态,一直到程嘉树跟小朋友解释完了才回过神,然后就挨了一脚。
程嘉树用他好听的嗓音骂他:“你个完蛋玩意!能不能注意点场合,注意一下你的行为?在外面都干些什么带坏祖国花朵的事?”
常徊还是低着头,弯下腰拍了拍裤腿。
见他不说话,程嘉树敛眸,以为是自己说重了,又或是常徊意识到了刚才的暧昧行为是不合适的,心也沉了沉,垂下眼:“你……反正,以后别这样了。”
“在家里就可以了?”常徊突然抬起头问,“那我可以咬一下你的脖子吗?”
“??”程嘉树傻眼,“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能咬你脖子一口吗?”常徊眨眨眼,伸手指指那个留下他牙印的手腕,一双漆黑的眼睛发出亮光,眼含期待,“就像刚才咬你手那样,轻轻咬一口就行。”
程嘉树黑了脸,深呼吸:“我是什么绝味鸭脖吗?!”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4
常徊觉得什么味道的鸭脖都比不上程助理的天鹅颈。
他拍拍另一条裤腿上的鞋印,看着出电梯已经走远,连带着怒意都那么好看的背影,迈步追了上去,嘴里嘟囔着:
“还真是给我好看了,哪都好看,脖子好看,锁骨好看,胸……也好看。”
“你又在后面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前方传来程嘉树生气的声音。
好吧,他无法反驳,确实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迟钝如常徊也觉得不太对劲了,但好像又没什么毛病。
他和程嘉树关系这么好,比一般朋友更亲密,有问题吗?
心底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问自己,你会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哥们寇靖这么亲密吗?
光是想想自己赖在寇靖身上,对寇靖的锁骨又闻又摸的画面,常徊立马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被恶心地抖三抖。
但为什么都是好兄弟,他对程嘉树有这样的想法,真的做出这种行为了也不觉得恶心,甚至被程嘉树推开了还想继续凑上去蹭蹭贴贴呢?
都是兄弟,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常徊一时半会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拿出手机,决定找个人问问。
而被他骚扰的对象就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逃课上网还一起打过架的好兄弟寇靖。
常徊:寇子。
寇靖:常将军,何事寻我?汝有言快言,吾正与吾之所爱看电影也。
常徊:说人话。
寇靖:有屁快放,别打扰我跟我女朋友约会。
寇靖:你这多少天不想起来找我,一找我我还真想起个事,你妈前天在小区看到我跟我女朋友在一块,让我催催你赶紧找个对象,还问楠楠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一个,你别说,楠楠还真有一个大学同学单着,姑娘人不错也漂亮,要不我们给你牵个线?
常徊:先不说这个,我还没谈恋爱结婚的打算,别耽误人姑娘,我问你个别的事。
寇靖:啥事?整这么严肃?都毕业多少年了我也没见你有过谈恋爱的打算啊,你不会告诉我你要出家了吧?
常徊:滚犊子,我……
字没打完,耳边忽然传来程嘉树的声音。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常徊下意识熄屏手机,他想问的事还不能让程嘉树知道。
“还不给看?”程嘉树挑起眉,压下心头那点不舒服,状似不在意,探究地问:“交女朋友了?”
“没有的事,”常徊当即否认,“ 我这一天天都在跟你厮混,有没有女朋友你还不清楚吗?”
“注意用词。”程嘉树瞪他,看着不高兴,其实心里刚升起的不舒服已经随着常徊的解释消散了,随口问道:“那是谁?你反应这么大。”
真话肯定不能说,他撒谎的话程嘉树又总是能一眼看出来,常徊想了想,只说半截:“寇靖前几天遇到我妈了,又催我找女朋友,让寇靖女朋友给我介绍呢。”
咚——
程嘉树好像听见一块石头砸进他心海的声音,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跟着一起沉了下去,整个人仿佛抽离在外。
他听见自己在问:“哦,是吗?那你怎么想?要去见见吗?”
又听见常徊的手机响了几声。
常徊说:“再说吧,现在肯定不会去的,你放心,说好了今晚陪你去酒吧喝酒,我今天一整晚的时间都是你的。”
程嘉树没回话,他不想说话了,只觉得一切都变得乱糟糟的,尤其是他自己。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明明想好了只要能一直做常徊最好的朋友就好,可是为什么听到一点常徊会交往女朋友的可能,心里就开始下雨,潮湿的让人不舒服。
一向对程嘉树的情绪变化很敏感的常徊,这次却没能及时发觉身边人的沉默,因为他也急切地想要整理清楚自己的想法。
寇靖发来消息劝说他和那个女孩见一面,不管后续会怎么样,去见一面也不会掉块肉,万一见了面之后都觉得对方合自己眼缘,不就成就了一段好姻缘,皆大欢喜了?
对此,常徊表示:寇子,你只是年纪上去了,不代表上了年纪就要加入催婚的讨厌的亲戚行列。
寇靖:闭嘴。中指.jpg
寇靖:我倒也不是催婚,就看你单了这么多年,也该接触接触,明年就三十了,总不能真一辈子单着吧,遇到合适的就谈,不合适就当认识个新朋友,也无伤大雅,明天不就休息了?你小子休息日在家干嘛我还是知道的,就不能抽个空去见见?
寇靖:我刚问楠楠要了照片,姑娘同意给的,你要不先看看?【照片】
寇靖:刚好她今晚下班早,跟你好像也在一个区,考虑一下见见?
常徊感到头疼,瞥了眼身旁自从听说有人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就一直沉默的程嘉树,直接按下语音键回复:
“寇子,你和林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现在真没谈恋爱的想法,你也帮我跟人姑娘说一声,我不去见这个面,不是因为看了她照片没看上,是我自己还没这个打算,而且我今晚有约了,你别让人有心理负担。”
程嘉树在一旁静静听着,忽而短暂笑了一下。
常徊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起来和贴心温柔半点都不沾边,实际上却总能注意到许多细枝末节的事。
发完语音常徊就碰了下程嘉树的肩膀,见他恹恹抬眼看自己,满脸的都写着不高兴,贴心道:“放心,兄弟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先脱单的。”
程嘉树:“……”
他知道常徊那些话有一半是说给他听的,但居然是认为他不高兴的点是这个吗?
程嘉树扯起唇角,拉开距离,“谢谢,你人真好。”
“那是,咱俩谁跟谁。”常徊原本就要缩回去继续偷偷摸摸给寇靖发消息,因此没发现程嘉树的动作。
寇靖:行,你话都说到这了,我也不能强按着你去,不过你今晚有约是……难道你自己有情况了?
常徊:天天上班忙得要死,我哪来的时间有情况?跟程助理一起去酒吧喝酒。
寇靖:哦,跟程助理一起啊。
过了一会,寇靖觉出不对:你等一下,兄弟,你这上班和程助理在一起,下了班还和程助理在一起,你俩不会有情况吧?
寇靖: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你谈过恋爱,唯一一次就是大学时期终于松口和学妹试试,但是还不出一周你俩就因为你觉得谈恋爱还不如在宿舍开黑有意思,吹了。我的兄弟你不会上了几年班,把自己上弯了吧?
常徊: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上班把自己上弯了,我是什么终极M吗?没有的事,一天到晚不要瞎想。
话是这么说,可常徊打出这段文字的时候,却心虚地瞥了一眼程嘉树。
寇靖:你最好像你说的这样,我现在越想越不对,翻一下聊天记录,过去几年里你跟我提到程助理的频率可真高啊。
滴滴打的车来了,常徊打开车门扶着车顶,先让程嘉树上了车,在跟程助理一起挤后座,还是去副驾驶坐,犹豫了一会,忍痛放弃了和程嘉树贴贴的机会,选了后者。
刚落坐关上门,常徊就通过车载后视镜注意到程嘉树抬眼瞥他,一张好看的脸做着冷淡的表情。
不熟悉程嘉树的人只会觉得这是程助理一贯的冷脸,其实没什么情绪。
但常徊知道,他们程助理不高兴了,得哄哄。
“车空间小,我怕挤着你了,等下你又要凶我。”常徊眨眨眼,硬朗的俊脸摆出无辜的表情。
程嘉树哦了一声,偏过头看向窗外,不再看他。
常徊又盯着后视镜看了他好一会,确定程嘉树一时半会不想跟他说话,注意力又重新投回到和寇靖的聊天上。
看一眼常徊就开始十指纷飞:那咋了?我俩在一个集团上班,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处着处着关系就处好了,天天来往很奇怪吗?
寇靖提醒:大哥,你俩是两个阵营的,往大了说你这是通敌啊通敌!
常徊:程嘉树离职了,现在不分阵营了,行吧?
寇靖:彳亍。
常徊:好了你不要再东扯西扯了,搞得我都快忘了我要问你什么。
寇靖:你问吧,我听着,这电影好无聊,楠楠也等着听你要问什么呢,她说看今年的圣诞档电影还不如看我俩聊天。
另,她强行让我告诉你,她很支持你和程助理,让你不要听我的屁话。另外我也想说一句,林楠你能不能不要再掐我了,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
常徊:告诉弟妹,她前段时间跟你说想要的那个包我帮下次她代购,打八折,我私人出的折扣。抱拳.jpg
寇靖:你快问吧,这破电影快结束了,一半人都在玩手机,可见有多无聊。
常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想咬你一口,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寇靖:?
寇靖:你这是什么鬼问题?我什么时候招你惹你了?
常徊:你管他呢,回答我就是了。
寇靖:好吧,我刚才想了一下,咱俩小时候打打闹闹的,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也不奇怪,但到了这个年纪,我要是惹你了,我觉得你应该是想揍我一拳才更合理。
常徊:那我要是想咬你脖子呢?
寇靖:你脑子是让驴踢了,还是让吸血鬼咬了传染了?
问都问了,常徊索性把自己不确定的问题都问出来。
常徊:那我要是因为你和别的男性朋友一起出去喝酒不高兴,你觉得奇怪吗?我让vivo叫你妈妈,你会觉得奇怪吗?我有时候会觉得你的嘴很漂亮,想亲你,你会觉得奇怪吗?好朋友之间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对吧?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长久的,长长久久的,沉默。
常徊:你说句话啊,兄弟你说句话,你怎么不说话了?
寇靖:你猜我为什么不说话?
寇靖:兄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让我感到危险,兄弟,我们只是兄弟,你对我说这些话,对我有这些念头真的是越界了!
寇靖:我不知道别的兄弟之间什么样,但我知道张飞绝对不会对刘备有这种想法!你清醒一点吧!这到底哪里正常了?!
寇靖:你真的让我感到害怕!说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暗恋我的?我告诉你,就算我们多年兄弟,我也不会同意的,我已经有楠楠了!
一连串的消息,震的手都麻了。
可常徊一一扫下来,眼里能捕捉到的重点信息只有一个。
常徊:暗恋?你说这是暗恋?
一瞬间,从前他和程嘉树在一起时有过的所有奇怪念头,都有了答案。
他震惊了,顿悟了,恍然了。
手机还在震动。
寇静:你踏马都想亲我了,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电影院里,林楠咬着手指,看看屏幕上的聊天内容,又看看男朋友的震惊脸,又换了根手指咬,犹豫着说:“你确定……常徊说的那个‘你’是你吗?我怎么感觉是……”
她和转头看她的寇靖对视着,点到即止,不说了。
寇靖面上的震惊只增不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颤抖着手给常徊一连发过去好几条消息
——常徊,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程嘉树吧?
——常徊,你完了。
——打错了。
——你弯了???
——兄弟!兄弟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说不对劲不对劲吧!自打你认识程嘉树之后我俩聊天,十句有三句你能提到他,也不说跟哥们双排了,双休日没在加班,就是和程嘉树在一起。
——【截图常徊前面发过的消息】你这不是处着处着关系就处好了,你这是处着处着把自己处弯了啊!
——你现在怎么想的?你那程助理知道你的小心思吗?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弯的,把你给带弯了??
——兄弟你说句话啊,你别不说话,哥们害怕!
风水轮流转,轮到寇靖质问常徊怎么不说话了。
常徊看着屏幕,静默了许久。
他想,寇靖并非打错字,他是真完了。
也好像是真弯了。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5
寇靖说的对。
他那些念头就是不对劲。
没人会对兄弟想入非非。
没人会想亲兄弟的嘴子。
更没人会想咬兄弟的脖子和柰子。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程嘉树有了超过友情之外的绮念……
常徊抬起眼,正巧撞进后视镜里程嘉树看过来的视线,后者轻眨眼睫,冷淡从容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动程嘉树的头发,夜色之中,那张脸显得那么沉静好看。
常徊看着,缓缓抬手抚上心口,原来那么多个他看着程嘉树心跳加速的瞬间,是他在心动。
手机不停震动,寇靖甚至急得直接打来了电话。
常徊回过神,按掉寇靖的通话请求,一一回复他的消息。
——是。
——我弯了。
——他不知道,他不是。
——是我对他心动,是我喜欢程嘉树,跟他没关系。
是的,他喜欢程嘉树。
这个认知像一股清泉涌入心头,让所有模糊不清的心思变得明朗。
原来这就是答案。
寇靖再度震惊:那你打算怎么办?跟程嘉树在一起?阿姨那边……
常徊垂下眼,回道:你怎么比我还着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还没想好怎么办,先别问了,让我自己想想吧。
寇靖:你真得好好想想,这不是闹着玩的事,好好的直了二十八九年了,突然说弯就弯了,别说你自己了,我都很难接受。
常徊突然感到很愧疚,他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程嘉树连自己都不知道,就占了程嘉树那么多便宜。
现在想想,过去他的很多行为都像是X骚扰一样。
程嘉树要是知道他那些龌龊不堪的心思会怎么样?
有个朋友的旗号做幌子,还能玩笑似的骂他让他滚,可要是程嘉树知道自己会无意识地那么做,其实是因为喜欢他呢?
常徊点开和程嘉树的聊天框,上翻找到程嘉树说自己是直男,没有什么男朋友一起去酒吧的那条消息。
心顿时就沉了下去,眼神也变得黯淡。
程嘉树恐怕会真的让他滚,他不是没见过程嘉树拒绝别人的样子。
在没和程嘉树做朋友之前,他曾见过的。
滨海是发达的国际化城市,像谢氏集团这种横跨多个行业的商业帝国,对员工的性取向并不严苛,只要不胡乱搞到影响集团的地步,全都是员工自由,搞性向歧视反而会影响集团形象。
所以集团里不乏公开自己性取向的人。
程嘉树长得好看,气质又文雅又冷清的,从面试的时候常徊就记住了这个人。
他当时想的是,这次面试居然有跟他一样帅的人,开始有点危机感了。
后来他们分配到了不同的部门,也就没了开展交集的机会,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未来的他会看着这张脸过了一年又一年。
也是到现在,常徊才知道自己记性居然可以这么好。
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不仅记得初次见到程嘉树的场景,还记得在他们入职后不久,在一个午休时间里,有人拦住程嘉树跟他表白。
甚至他还记得跟程嘉树表白的那个员工叫徐伟明,是设计部的,半年之后就离职了。
常徊还记得程嘉树拒绝他时候说的那些话。
——抱歉,我不是gay。
那个徐伟明被拒绝第一次的时候还没气馁,又退了一步,对程嘉树表示那做朋友也可以。
可程嘉树依旧冷淡。
——你既然喜欢我,那我们就不可能会做纯粹的朋友,我接纳你做朋友只会给你不必要的希望,还会给未来的我带来困扰。
——我不会和喜欢我的,以及我不喜欢的人做朋友,祝你早日找到互相喜欢的人。
程嘉树,不会和喜欢他的人做朋友。
程嘉树,喜欢他吗?
常徊脑海中闪过过去多年里和程嘉树相处的一幕幕画面。
心却逐渐沉了下去。
一直以来都好像是他赖在程嘉树身边,死皮赖脸和程嘉树做了朋友。
如果这个时候,程嘉树知道他对他不止是想做朋友,还想做男朋友,一定会像拒绝徐伟明那样狠狠拒绝他。
不,或许在程嘉树看来更像是自己打着朋友的旗号,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比起冒冒失失跟他表白的gay,他这种心机深沉‘装直男’的‘gay’,一定更可恶。
程嘉树一定会比无情拒绝徐伟明,还要无情地拒绝他,甚至是让他滚。
不行,常徊打了个激灵,把脑海中勾勒的自己被程嘉树冷着脸扫地出门的画面甩出去。
不行!
在他弄清楚程嘉树喜不喜欢他,或者自己努努力有没有可能让程嘉树喜欢上的可能之前,他都不能在程嘉树面前暴露自己已经弯了,还喜欢上程嘉树的事,绝对不能!
“我们到了,下车,常徊?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看起来感觉像是……天快塌了?”程嘉树微微拧着眉,不太理解就是坐个车的时间,这个人又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常徊回过神跟着一起下车,努力冲程嘉树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
可不是天快塌了吗?
突然发现自己弯而不自知地喜欢了好朋友这么多年,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分析出自己的喜欢有极大可能会被程嘉树拒绝,光是想想程嘉树拒绝他之后会再也不见他,之后还会交往女朋友……
常徊就觉得他的天塌了,世界也崩塌了。
程嘉树怎么可以跟别人在一起?
程嘉树怎么能放着身边这么优秀的他, 去和别人在一起?
程嘉树有什么不选择他,而去选择别人的理由吗?
“你又熬夜打游戏了?”程嘉树停下步子,皱着眉,“现在都八点多了,等下进去少说也要待一个多小时,结束回家会很晚,算了不去了吧,你回去休息。”
“不行!不可以!”
常徊脱口而出,又在程嘉树明显疑惑质问他又在发什么神经的眼神中反应过来,习惯性地抬手搭上程嘉树的肩,说:“说好了今晚出来喝酒庆祝你脱离苦海,明天是休息日,我们不醉不归!”
视线在程嘉树白净的脸上划过,常徊喉结微动,眼眸也沉了沉:“再说了,我们程助理今天晚上打扮的那么好看,不能就这样回去了。”
夜色中,路边的灯光照在程嘉树脸上,双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红晕,落在常徊眼里更是漂亮。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漂亮。
因为工作,常徊跟在谢遇舟身边经常能见到谢氏集团旗下投资项目的影视明星,或是产品代言人,后来谢氏集团也涉猎到娱乐行业,见得就更多了。
他见过那么多长相帅气的男明星,从来没停下脚步欣赏过谁的脸,更没觉得谁谁谁漂亮。
可对程嘉树,常徊的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落到他身上,落到他脸上,落到那双十次有八九次都在瞪着他的,冷淡又漂亮的丹凤眼上。
集团不少员工觉得程助理又冷淡又凶,一个眼神飞过来就让拖拖拉拉交不出东西的员工加快手里的活。
可常徊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程嘉树凶起来的样子,就像他平时经常喂养的猫一样。
一点都不凶, 反而可爱极了。
常徊这才意识到,原来他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在喜欢程嘉树了。
每一次望向程嘉树的目光,都是他在不自知地一次又一次喜欢上程嘉树。
“好看什么?”程嘉树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看向别处,不看常徊的眼睛。
这个人真是奇怪,为什么突然用这种又沉又热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来酒吧不都这么穿?难道要穿正装来酒吧吗?”
“就是好看。”常徊看着神色慌乱,眼神躲闪的程助理,忍不住地扬起嘴角。
又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不过,认识你这么久,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衣服?我还以为程助理的衣柜里都是正装。”
“为什么都要让你看到?”程嘉树收拾好乱蹦的心跳,重新挂上平静的表情,淡定反问他,“我也没看过你的衣柜里都有什么衣服啊。”
“那是因为你不看。”常徊大方道,“你想知道我衣柜里都有什么,随时都可以过去看,不然就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去我家睡?我给你看看我的衣柜, 你想看我内裤有什么款式都行。”
常徊习惯地和程嘉树说烧话,脱口而出之后,忽觉对喜欢的人这么说话,好像有点不妥。
又小心翼翼地查看程嘉树的表情变化,见他没什么不高兴的迹象,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程嘉树无语凝噎地看着他,刚要说话,就察觉到路边有几道揶揄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程嘉树拿下肩上环着他的手臂,无奈道:“闭嘴吧 你,谁想知道你内裤有几种款式,难道你私下里会自己偷偷穿丁字裤吗?”
“咦,你还知道丁字裤?”
常徊惊奇的同时又左右看看,弯腰凑到程嘉树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倒是没有这种款式的内裤,不过你要是想看我穿的话,我可以买回来私底下偷偷穿给你一个人看。”
程嘉树没说话,面无表情,余光瞥见偷笑着和朋友窃窃私语的路人,舌尖在槽牙上扫了一圈。
几秒之后,回答常徊的是重重的肘击。
以及程嘉树怒而远去的背影。
“嘶……”
常徊龇牙咧嘴地捂着肋骨,迈步追上程嘉树,又继续问自己在意的事:“程助,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种性感的衣服,你怎么知道要在锁骨上涂那个什么生姜高光,你之前经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打扮成这样来酒吧吗?你一个人来的还是跟别人一起?”
程嘉树深知常徊不问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将会有多缠人,又觉得烦又感到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他烦常徊这张满嘴跑火车的破嘴,却不讨厌他这样缠着自己。
他一一回答常徊的问题:
“首先,这不叫性感,它只是一件有设计感的衬衫而已。”说话时程嘉树眼神心虚地闪烁了一瞬。
“其次,我用的也不是什么生姜高光,随便买的,不记得牌子了。”
“至于我怎么知道这个,大学的时候进了玩cos的动漫社团,帮我化妆的学姐这么帮我弄过,感觉还不错,想着要来酒吧就……稍微弄了一点。”
程嘉树眼里再次闪过心虚,被进入酒吧瞬间变得昏暗的光线遮掩,没被常徊发现,他又继续说:“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来酒吧喝几杯,不过都是一个人,喝完就走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一个人的家太过安静,来到吵闹的地方会让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感觉。
“工作压力大……”常徊想了想,点点头深有所感,“你那前任上司确实不是个人。以后想喝酒别一个人来,叫上我陪你一起。”
常徊抬眼,狠狠瞪向打量程嘉树的男人,像是守着被自己打上标签的肉骨头的恶犬。
他身量高大,健硕的体型也一看就是练过的,觊觎程嘉树的目光都讪讪收了回去。
常徊稍稍感到满意,又往程嘉树身边贴近了一些,视线仍然像海上巡逻的灯塔一样,不放过每一个觊觎的目光。
程嘉树注意到身旁的靠近,就当不知道,继续穿过玩闹的人群,熟门熟路地往吧台方向走去。
常徊又问起另一件他好奇的事:“你还进过动漫社?我以为你大学时期只会冷脸做题到大学毕业,然后考研,不会参加这种娱乐活动,说起来我大学时期也算半个动漫社的。”
“多新鲜呢,我还会泡吧,你对我到底有多少刻板印象?”程嘉树睨他,“不过我确实不大感兴趣,有人告诉我应该多进行一些娱乐性社交,我考虑了几秒就填表了,你又是怎么进动漫社的?”
常徊咧开嘴,黑暗中白牙格外显眼,他笑得欠揍:“因为帅。”
程嘉树:“……”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6
“大学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寇靖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打听到那姑娘进了动漫社,就毅然决然地也加入了,他当时拉着我一起进,我没进,但是后来……”
“咳……”
说到这,常徊那颗厚颜无耻之心,竟然难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干咳一声后又在程嘉树催促的眼神中继续说下去:
“他们看上了我这张脸,还有身高,经常让寇靖缠着我帮忙出cos,不过我只答应过几次。”
又想起什么似的,常徊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没跟寇靖一样没出息看到漂亮女孩就走不动路,我没在动漫社谈恋爱。”
“你……”程嘉树浅蹙眉头,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个?”
糟,暴露了。
常徊心跳一滞,镇定道:“就,表明一下我不是随便的人。”
程嘉树:“哦。”
常徊:“喜欢一个人我是很严谨的。”
程嘉树似笑非笑:“哦,所以严谨的常秘书大学时期谈过恋爱吗?”
常徊哽住,想时间倒流回到一分钟前给多话的自己一巴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猪脑子!猪脑子!
“哦~”
程嘉树拉长了话音,笑得更深了,但是笑意明显没到眼底,看得常徊想伸手把他眼睛捂住。
“所以常秘书的大学时期,谈过恋爱了?”
“是学姐,还是学妹?”
每问一句,程嘉树的心就酸涩一分。
常徊原本只想转移话题,不聊这个,但看到程嘉树避开他视线的样子,心里有股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把这事说清楚,不然他会后悔。
“是有过一段,但是……”
常徊话没说完,被喝多了在人群里乱跳舞的人撞到,再抬眼就见程嘉树已经在吧台上落了座。
“帅哥?一个人?来一起跳舞啊!”喝多了的年轻男人伸手就要抓常徊。
常徊侧身避开:“没兴趣,你自己上一边跳。”
年轻男人还想继续纠缠,被常徊冷脸警告的眼神镇住,缩了回去,重新进入舞池。
他哪里是醉了?不过是想借着醉意和这种稀有帅哥搭讪。
打从他们进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高个帅哥,但是这帅哥好凶啊,显然对他也没什么兴趣,看着还跟直男一样。
年轻男人撇撇嘴,像他们这种gay爱上直男是要天打雷劈的,暗恋直男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算了算了,他才不要吃这种苦,谁爱吃谁吃。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品质的直男,哪个gay会不喜欢呢。
转念想想这种帅哥最后还是会结婚,哪个小gay都吃不上,年轻男人心里顿时就平衡了许多,继续热舞,寻找下一个合适的目标。
等常徊拨开逐渐拥挤的人群,找到程嘉树所在的位置时,他身边已经没有空座,还坐了个陌生男人,此时正纠缠着程嘉树说话。
“心情不好?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
程嘉树面色冷淡,没搭理他。
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坐在那里,就足以吸引很多视线,只是冷脸并没有打击男人的积极性。
男人孔雀开屏似的,对调酒师打了个响指,“给这位先生来一杯莫吉托。”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用力过猛,他只对自己自信满满。
调酒师在酒吧见过的人多了,其中不乏像男人这样自认有魅力的油腻男,面不改色地开始调酒。
男人对调酒师说完,又扭过脸对程嘉树勾起笑容:“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喝酒的样子,一个人来酒吧喝酒要小心。”
程嘉树心情不佳,只觉得耳边像有只苍蝇一直在嗡嗡嗡,偏头,冷冷的眼刀子飞过去,“小心什么?小心遇到像你这样根本不看别人脸色的搭讪男吗?”
男人噎住,又觉得这张脸生起气来更加好看,和他以往能在这家酒吧碰到的质量都不一样,是他没交往过的冷美人类型。
他坚信只要自己想,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只是想交个朋友,我又不吃人,干嘛这么警惕?”男人说着从胸前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用指尖推到程嘉树眼前,“关宇,一刻娱乐的运营部经理。”
一刻娱乐。
程嘉树掀起眼皮,落在吧台那张名片上,短暂地牵了下嘴角,感到好笑。
他记得这家公司,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旗下的签约艺人没有管理好自己的私生活,爆出了出轨和睡粉的丑闻,影响到谢氏集团请那位艺人代言的产品销量。
彼时谢远川还在集团里有一席之地,因为这件事发了很大的火,责问他们的市场部门是怎么做的艺人背调,这么大的雷都没扫出来,影响到他负责的项目收益。
程嘉树作为助理,自然免不了要因此接受一顿谢远川震怒之下的疾风骤雨。
关宇将他的反应收在眼里,以为程嘉树是被自己的职务镇住,来了兴趣。
他再次露出自信的笑:“没错,就是大家熟知的那个一刻娱乐,你有什么喜欢的明星偶像吗?就算不是我们一刻娱乐的签约艺人,以我的人脉也能帮你拿到签名照,如果熟悉了的话,带你去见见明星本人也是没问题的,只要提一下我关宇的名字,他们会给我几分薄面。”
“怎么样?”关宇解锁手机,调到社交账号的二维码页面,递到程嘉树面前,“出来玩就是交朋友的,认识一下?我看你的长相也很适合出道嘛,要不要也了解一下?”
调酒师正好也将调好的莫吉托放到程嘉树眼前。
程嘉树垂下眼,看着眼前的两样东西,在思考是把这杯酒泼到这个油腻自信男的脸上,还是把他的手机扔进这杯酒里。
不过没等他思考出结果,一只大手就从他们中间伸出来,毫不留情地按住关宇的手机。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程嘉树忍着笑撇过脸。
“关羽?我还孙权呢!”常徊黑着脸强势挤进他们中间的空位,将程嘉树和这个他看一眼就想掏洗洁精的油腻男人分开。
程嘉树听着这话更是想笑,肩头微颤。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失重和失衡让程嘉树下意识伸手,被另一只温暖的大手稳稳接住。
随即,整个人也和高脚凳一起稳稳落在了地上。
常徊竟然连他带高脚凳一起端起来,挪了个位置。
然后又拖着他自己不知道从哪摸来的高脚凳,不讲道理地给自己安排了个座位。
关宇一整个傻眼,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鸡飞蛋打,打、打死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孙权’的心都有!
“噗——”
目睹全过程的调酒师,终于是忍不住笑了。
同事看着关宇红了又黑的变脸,肘击了他一下,让他收着点。
调酒师艰难抿起嘴,但还是能看出嘴角压不下去的痕迹,准备去服务另一边点酒的客人。
却被刚才那位土匪做派的男人叫住——
“等一下。”
常徊不悦地把酒杯推过去,“这杯酒拿走,谁点的给谁,我们喝的起酒,还没到一杯酒都要什么不知名的经理请客的地步!”
“这……”调酒师感到为难:“不然您自己还给他呢,酒水出柜概不退换的,你们自己协调吧,别动手就行。”
说完调酒师就果断遁走,但也没遁的多远,只是走开了两步,还竖着耳朵想听这边的热闹。
关宇终于回过味来了,脸色漆黑:
“不、知名、的、经理??”
他一向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甚至引以为豪,这话听着简直是在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常徊扬起下巴,用那张帅得欠扁的脸拽拽地表达——
是,我就这么说你了,怎么了?
关宇气笑了,这会也忘了搭讪程嘉树的事,只一心要跟眼前这个‘死装男’掰头个明白!
“是,我在一刻娱乐(重音)的职位不算高,不知道先生你在哪个公司高就呢?”
常徊闻言皱了下眉,没急着回话,先偏头凑到程嘉树耳边问他,“这公司名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没刻意压低音量,关宇听得清清楚楚,脸色更难看了,紧咬着后槽牙,让下颌线都显得清晰了一些。
程嘉树低笑一声,抿了口他自己点的曼哈顿,威士忌的味道在舌尖滑过,香甜和微苦交织,一如他的心情那样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摄入的酒精作用,让他没那么紧绷,稍显随意慵懒地也往常徊那边偏过去,回答他:“陈跃。”
常徊一时怔住,却不是在思考这个名字是谁,比听觉先触及到这个名字之前,他的嗅觉先嗅到了酒渍樱桃的酒香,视觉也被程嘉树那两片染了酒色水光的嘴唇吸引。
程嘉树啧了一声:“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跟酒渍樱桃一样颜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常徊也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只觉得口干。
他看了眼程嘉树手里那杯没喝完的酒,注意力短暂被虚握着酒杯的修长好看的骨节吸引,而后突然伸手,一把拿过酒杯,牛饮水似的一饮而尽。
程嘉树:“?”
“我看你是喝不起酒了,都没说让我请客,直接在我这明抢?”
“就是好奇这酒什么味道,看你喝闻着好香。”常徊咂吧了一下这酒的味道,他不是很喜欢喝酒,木讷的舌头也品不出什么酒水的口感和好坏。
与其说是好奇程嘉树喝的这杯酒是什么味道,不如说他更好奇程嘉树嘴唇上沾染的酒是什么味道。
喝完了,没觉得好喝也没觉得不好喝,有点甜也有点苦,还有酒味。
有机会一定要让程嘉树喝完酒再给他尝尝味道,一定会更好喝的吧。
程嘉树不知道常徊脑子里在想什么过分的事,又找调酒师要了两杯曼哈顿,“还要我提醒你陈跃是谁吗?”
“我记得。”常徊说,“想起来了,之前那个塌房的流量咖,你因为这事还在那个邪恶总那受了气。”
邪恶总,也是常徊给谢远川起的外号,方便和工作上受了气的程嘉树一起骂他。
程嘉树点头:“是他。”
“咚咚——”
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视,同时看向声音来源处。
关宇正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们:“我说,跟人聊天是不是得有基本的礼貌,你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把我摆在一边合适吗?好像刚才还在跟我说话吧?”
“哦抱歉,”常徊不太诚恳地道了歉,“我们刚才说到哪来着?”
脑子完全被程嘉树占据,没多少余地留给无关紧要的人,他怎么这么好看?怎么那么会长,每一个五官都完美地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关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微笑:“问你在哪个公司高就,是什么职位?”
不是他吹,虽然他没混到公司管理高层,但大小也是个年收入三十多万的领导。
他还没在公司之外的地方遇到过强过自己的人,每年过节回家更是被家中亲戚追捧的存在,谁看了他不想讨好,或是问他要明星签名,或是让他给家中弟弟妹妹介绍大城市的工作。
这两个只是长相看着优越的年轻人,到底怎么敢在他面前那么嚣张的?
常徊笑笑:“职位不高,就是个秘书。”
程嘉树也笑笑不语,只是低头喝酒,等着看戏。
这家伙又在扮猪吃老虎。
“秘书?”关宇来了劲,坐直身子,放下心里刚才隐隐生出的紧张,自信重新占据上风,也忘了追问常徊是在哪个公司当秘书。
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秘书,在哪个公司都不重要了,不过就是个秘书。
关宇挺直腰板,摆出领导架子,晃着手里的酒杯,慢条斯理地说:“不是说看不起,只是你这个年纪,哦忘了问,我三十一,你应该比我小吧?”
常徊谦虚地点点头:“虚岁小您两岁。”
“年轻人啊。”关宇伸手拍常徊肩膀,“当秘书确实轻松,在领导跟前干得好的话,也稳定,但总归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你这眼看着也要奔三十了,还是考虑考虑跳出舒适圈,换个能向上发展的工作吧,不然……”
“这以后要是出去谈恋爱,兜里都没多少钱啊。”关宇越过常徊,意有所指地看向程嘉树。
常徊抬手架在吧台上,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笑道:“关经理,您说的是。”
关宇被这一声经理捧了上去,越说越优越:“我看你也是年轻,行事莽撞,但外形不错,倒是能给你介绍到我们一刻娱乐来,有意向的话就联系我。”
他又递出了一张名片。
常徊接过,“那我就收下了,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也给您一张我的名片?”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7
关宇摆摆手:“不嫌弃,上面有电话就行,回头要是有合适的工作,我联系你。”
“好啊,您费心了。”常徊从裤兜里摸出张名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递了过去。
还好他是下了班就去找程嘉树了,名片都是随身携带的东西,不然真让这个假关羽装上了。
程嘉树余光瞥见,已经开始笑了。
秘书听起来是没什么,但具体也要看是在哪里当秘书。
虽然今天是他在谢氏集团的最后一天,但有些消息他还是灵通的,谢遇舟近期在让常秘书独立接触和处理集团的投资项目,明摆着是打算不仅仅只把常徊当一个办事各方面都面面俱到的秘书用。
常徊最近很忙,除了忙手上的项目,还要分心带新来的秘书,给谢遇舟培养下一个贴心懂事的秘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常秘书很快就会被谢总安排到投资部,去兼任副总监的位置。
看似从集团中央位置下调,实则副总监的职位只是常徊升职路上的跳板。
只要常徊被调到投资部之后完成他手里的项目,等着他的就是平步青云之路。
他这边倒是被辞退了,程嘉树嘴角噙着笑,摇摇头,不是因为嫉妒,更不是因为觉得他和常徊在职场上开始有了差距。
而是因为这好像预示着,他们已经开始渐行渐远了。
“你这名片整的还挺高级,”关宇接过黑色的金属烫金名片,轻嗤一声,不以为然,“小公司怎么还把经费花在这种东西上?”
常徊笑而不语。
关宇手指摩挲着这张触感极佳的名片,看着名片边缘明显是精心设计的花纹图案,心里忽然泛起嘀咕。
一般的小公司会把会经费花到印名片这种事上吗?还给秘书也印了。
就算是公司老板想要体现自己的身份地位,给自己印这种名片就好了,干嘛还给自己的秘书用。
关宇突然有点不太敢翻开名片了。
但当他的余光瞥见常徊一口气喝完调酒师递给他的酒,又转头从他看上的漂亮青年手里抢酒喝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来酒吧都喝不起酒的秘书,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用这种品质的名片,肯定也不过是老板人好,又或是觉得身边的秘书也是自己的脸面。
这样想着,关宇心里那点顾虑就烟消云散了,翻开名片,视线一一扫过名片上的字,同步传递给大脑,从嘴里默念出来——
“谢氏集团,常徊,总裁秘书……”
每多念一个字,关宇的表情就多一个变化,也可以说是逐渐僵化的过程。
“谢……”
关宇抬头看常徊一眼,再低头看名片。
谢氏集团,滨海还能有几个谢氏集团?眼前突然就黑了一下。
“常……”
关宇又抬头看常徊一眼,后者对他微笑,他再低头看名片。
“总、总裁……秘书?”
常徊笑眯眯,“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关宇完全凝固,世界在他这都仿佛只剩下一片空白。
常徊的声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说起来,去年你们一刻娱乐旗下的艺人,那个叫陈跃的爆出丑闻,集团对你们的诉讼文件还从我手里过了一遍。”
艺人出了丑闻影响到他们集团的利益,谢氏集团当然不会手软,他们养的律师团队可不止是用来看的。
关宇恍惚地想,原来这就是常回觉得他们公司名字耳熟的原因吗?
“关经理刚才说要给我介绍工作,是要挖我的意思吗?”
常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
关宇猛然惊醒回神:“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常回秘书,我不知道你在谢氏集团高就,我……”
普通公司的秘书,和谢氏集团的秘书,那能是一样的职位吗?
“常徊。”常徊无语地看着他,拼给他听:“huai徊,你们公司当经理不卡文化水平吗?”
“对不起,我其实是理科生。”关宇滑跪得很快,完全变脸。
程嘉树瞥他一眼,在心里腹诽,不愧是在娱乐公司干运营的,意识到情况不利于自己,道歉的速度不亚于光速。
关宇突然想起什么,越过常徊看向程嘉树:“那这位也是……”
现在看来他一眼就被这个漂亮青年所吸引,完全是因为他不同于旁人的气质,从谢氏集团出来的,还和总裁秘书同行,能是一般人吗?
程嘉树白他一眼,不想说话,继续喝酒。
常徊更是半点程嘉树的信息都不想透露给这个什么关宇还是张飞的家伙。
“这跟你没关系,关经理,我也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在酒吧随便搭讪别人。”
关宇看看常徊,又看看被他挡在身后的程嘉树,顿悟了,“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们是一对,刚才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行吗常秘书?”
“咳咳咳……”程嘉树被他口中的一对惊到,呛了酒。
常徊转身看他,拍拍背,“慢点慢点,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垂下眼,失落一闪而过。
他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可程助理还是直男,还没开窍啊。
这个莽撞又没脑子的关宇还真是可恶!
他打算的是循序渐进,慢慢融入程嘉树的生活,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到离不开自己的程度,现在就这么被人点破他们未来的关系,不就吓到程嘉树了吗!
“这个王八蛋瞎说些什么……”越想越气,常徊忍不住嘟囔。
“你刚说什么?”后面那句声音太轻,程嘉树没听清,缓过咳嗽后询问,“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好像隐约听到了瞎说两个字。
程嘉树的心提了起来,喉间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常徊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藏起因为程嘉树的紧张而低落的情绪,沉声道:“我说他胡说八道,自己是gay就看别人都是gay,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最好的朋友的关系!”
这样就不会吓到程嘉树了吧。
从朋友转为恋人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几乎没有恋爱经验,大学时期那短暂的,为期还不到一周,就被女孩以嫌他打游戏的时间多过陪她的时间为理由而分手的分手恋爱,根本算不上经验,他连那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更别说是追一个和他性别一样的男人了。
常徊无奈地想,他也是第一天当GAY啊。
gay应该怎么谈恋爱?要像这个关宇一样,见到男人就直接上去死皮赖脸地要联系方式,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不,常徊觉得不是这样的,这种完全是土匪流氓的做派,怎么能用在完美得跟天仙一样的程嘉树身上?
看来得回去恶补一下他们男同是怎么谈恋爱的了。
不行,等会就问寇靖要,就算寇靖不懂,他那个喜欢看什么纯爱文学嗑cp的女朋友肯定懂!
“朋、朋友吗?”关宇微微愣住,再次重新审视常徊和程嘉树,“你们不是……一对吗?”
常徊刚要说话,就听程嘉树先开了口:“是,我们是朋友,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要想多了。”
你不要想多了,程嘉树。
他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常徊已经给了你答案,不是吗?
在他眼里,你们只是朋友。
那就只当朋友,还有什么理由妄想朋友之外的可能呢?
“他是直男,”程嘉树轻眨眼睫,偏头看向关宇,勾起嘴角,笑意只浮在面上,语气稍显冷意,“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常徊舔了舔唇,压下心头的失落,品尝第一次暗恋一个人给他带来的感情上的酸涩,以至于没能察觉程嘉树话里说的直男,并没有提到他自己。
关宇听出来了,他看着程嘉树饮酒后白净的面庞染上红晕,但神情却又冷淡得像雪山上的花一样好看,按捺不住自己跃跃欲试的小心思。
常秘书确实浑身的直男味,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把他和青年联系到一起,直到他目睹常秘书几次三番跟狗护食一样护着青年,才以为他们是一对。
可他们却又都说自己不是,常秘书就算了,但这位漂亮的青年看着完全就是高冷美0啊。
要他这么放弃,还真是不大甘心,光是看着他坐在那喝酒的样子就让人心痒痒。
关宇的小心思重新活跃起来。
知道常徊是谢氏集团总裁秘书之后,他的确心生忌惮。
可是现在常徊和那个青年都说他们不是一对,那……都是单身,他怎么不能追求一下了?
就算是谢氏集团的秘书,也不能干涉他的,和他朋友的私人感情生活吧?
见常徊沉默许久没什么反应,青年又在独自喝闷酒,关宇偷摸按亮手机,重新调出二维码,起身绕到程嘉树那边,把手机递出去——
“刚才我态度的确有点不好,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认识一下吧,以后可以约出来当个酒搭子,嗯?”
程嘉树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关宇笑笑:“坚持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嘛,不是吗?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对……”
他刻意顿住,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常徊。
看上直男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啊,还是这种不解风情的。
程嘉树呼吸一紧,眯起眼睛警告。
关宇点到即止,又笑着说:“被拒绝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刚才已经拒绝我两次了,还要再拒绝我第三次吗?”
他又看了常徊一眼,好像是在说,我已经抓住你的软肋了。
事实上程嘉树很想照着这张脸重拳出击,但他又确实不能让常徊发现他那隐秘的心思,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场合,这种情景。
程嘉树压住火气,冷着脸拿手机解锁,调出扫一扫。
计谋得逞,关宇笑的得意,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滴——”
程嘉树愣住,抬头看向按住他手的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常徊冷着脸,单手拿着手机点下好友申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他们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宇,冷冷笑着:“不是要加好友吗?我的行不行?”
得意的笑变得僵直,关宇笑不出来了,感觉到危险逼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常徊冷声命令:“通过!”
关宇手忙脚乱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现在能走远点了吗?”常徊依旧冷脸,仿佛怒到极致:“要不要我再跟你私聊两句?你们这种同性恋都是用这么不要脸的、不顾别人拒绝多次的骚扰人的方式搭讪吗?有点恶心了。”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圈子有多乱,从前只觉得与自己无关,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常徊现在不觉得自己是和他们一样的同性恋,他只是喜欢程嘉树,无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只是喜欢程嘉树。
他和关宇这类闲着没事就在外面寻找一夜晴对象的gay不一样。
他洁身自好,他所了解的程嘉树也是一样。
他发现自己喜欢程嘉树尚且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冒犯,只敢徐徐图之,他把程嘉树当最珍贵的宝贝呵护,小心对待。
这种人,关宇这种人,怎么敢对他这么轻佻,怎么敢对他产生遐想甚至是那些恶心的意/淫!怎么敢!
“我……不是……”关宇被凶相尽显的常徊吓得语无伦次,“他……”
他伸手指指程嘉树,想要说些什么,却迎面被泼了一脸酒。
心目中如雪莲一样好看的冰美人,正同样冷脸看着他:“你什么?你想说什么?在我动手之前你可以滚了吗?”
关宇瞪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是,你们两个,你们……”
“我们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常徊将程嘉树拉到自己身后,“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吗?不用他动手,你再继续纠缠下去,我会先动手。”
关宇看了看常徊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想了想自己因为久坐办公室而突出的腰,理智地怂了,起身离开。
受到周围刚才围观了他被泼酒的人的注目礼,越想越气,又转回去放话:“我说你们两个真是有意思,一个两个的,要是有意思就说明白啊,不清不白地在这里吃什么干醋?我做错什么了?大家都是单身要微信怎么了?要是喜欢就去追啊,城门失火,我成池鱼了?”
常徊气笑了,撸起袖子,扭头对程嘉树说自己去去就回,随后一把拽着关宇的衣领把他往外提。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8
穿过重重人群来到酒吧外,常徊松手时手上用力,像是把关宇扔了出去。
关宇踉跄步伐,还没站稳就先被常徊劈头盖脸地来了一顿质问。
“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什么叫有意思就说明白,什么叫不明不白地在这里吃干醋?”
“你看出来什么了?”
“让你走你就赶紧走,回来胡说八道些什么?”
常徊紧拧眉头,努力回想自己刚才离开前,程嘉树的表情有没有异样,有没有听明白关宇说的话都指代了些什么。
“胡说八道?”关宇扶着路边的树才站住脚,无语笑了:“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没数吗?”
“我刚才还真以为你真是个清清白白的直男,后面越看越不对味,你喜欢他吧?常秘书?”
“直男可不会这么在意同性的朋友被别人搭讪。”关宇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只有情商是直男。”
“跟你有什么关系?”常徊逐步靠近他,优越的身高和身材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以后别出现在他面前乱说话!”
“是么?哎呀……”关宇的态度突然变得很欠揍,“既然跟我没关系的话,那有些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慢慢追吧。”
“站住。”
常徊伸手抓他,捏得关宇连声叫痛,“疼疼疼疼!松松松松开!我今晚上出来遇到你们也是倒霉,你俩要是互相喜欢就赶紧捅破窗户纸,别在外面没名没分地吃干醋,让人误会那帅哥是单身!”
常徊眉头拧得能夹死飞虫,“什么叫互相喜欢?”
“说你是个直男情商,你还真是直的没边了,”关宇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连连摇头,“你看不出来你那帅哥朋友也喜欢你吗?”
“你不会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吧……直男果然是没轻没重的。”他嘟囔着,“把喜欢当兄弟情么,有意思。”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喜欢谁!”常徊急切道,“你说他也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光是想想程嘉树有喜欢他的可能,常徊的心跳就止不住地加速。
“不明显吗??”关宇的表情都疑惑成表情包了,“他对你什么态度,对我又是什么态度,说是冰火两重天也不为过了吧?”
常徊开始回忆,不确定,“有吗?我们平常相处就这样,他也对我冷脸,也嫌我烦,也骂我来着,真的不是因为你太讨人厌了所以才格外凶吗?”
关宇:“……常秘书,你真的不是在借机骂我吗?”
常徊:“我说的不是事实?如果你觉得事实是在骂你的话,那就是吧。”
关宇:“……”
跟在谢总身边这么久,除了学到工作上的经验,他们谢总嘴毒的这一点,他也是耳濡目染了。
原来用嘴巴毒死人有这么爽。
“算了,谁让你是谢氏集团那位老大的秘书,我惹不起,”关宇能屈能伸,“你没发现你过来之后冷美人脸上的笑都多了吗?”
常徊瞪他:“程嘉树。”他不喜欢听程嘉树被人这么轻佻的称呼。
关宇的关注点却歪了,“原来他叫程嘉树啊,嘉树嘉树,真是个可爱的名字,配上他那张冷脸,更有反差萌了。”作为运营他深谙这些网络流行语。
常徊气得呵呵两声:“想死你就直说。”
关宇白眼:“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二个都双重标准,你就不用说了,醋的太明显,痴汉的也太明显,程嘉树也明显,你一来他脸上都有笑了,你从他手里抢酒喝他都没事,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不要卖关子了,你直接说行吗?”常徊急得像峨眉山上讨不到香蕉的猴儿,好像下一秒就会丧失耐心直接伸手掏人。
“行行行,这么急也没看你把人追到手……”关宇再次嘟囔,又在常徊的眼神威胁中老实下来,继续说道,“你没发现程嘉树说直男的时候,根本就没提到自己吗?他只说了你是直男。”
“那又怎么了?这能说明什么吗?”常徊犹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故意在给我下套吧?”
关宇看回去:“你不觉得程嘉树说的那句‘他是直男’,更像是只说了一半,后半句是我不是吗?在我听来的语境就是这样。”
常徊陷入沉思,有这个意思吗?
会不会太敏感了?他今天晚上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程嘉树这件事,难道程嘉树会比他更早知道吗?
如果程嘉树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没有一点察觉?
“算了算了,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信不信随你。”关宇眼珠子一转,“不过,如果你想测试程嘉树喜不喜欢你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常徊眉头一扬:“什么?”
……
再回到酒吧是五分钟之后的事。
常徊老远就捕捉到吧台那边又重新围绕在程嘉树身边的莺莺燕燕,大步流星走过去驱赶。
“他有伴了。”一手搭在程嘉树肩上,常徊面无表情地盯走了前来搭讪的男人,在程嘉树身边坐下。
程嘉树瞥了眼握在肩头的手,抖了抖肩,“手拿开。”
常徊恋恋不舍地收回,侧头看向程嘉树,“我走之后这是第几个了?”
程嘉树表情淡淡,喝了口酒才回答他:“你很在意这个?吓到你了?”
“啊……”常徊愣了愣,“这倒不会,只是觉得他们这样的人有点恶心,有点太随便了。”在酒吧看上一个就想发展一夜晴关系,一点都不自重!一夜晴三个字说出来他都怕污了程嘉树的耳朵。
如果他能和程嘉树谈恋爱的话,一定会是纯洁的柏拉图。
当然,前提是他能跟程嘉树谈上。
常徊微微叹了口气,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离这个目标还远着呢。
程嘉树笑了,又将酒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大口酒,说:“是啊,恶心,恶心得很,所以你最好离这种心思不纯的男人远一点。”
常徊隐约察觉到程嘉树情绪不太对,但不太明白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今晚被太多男人搭讪了吗,觉得恶心是因为他自己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吗?
常徊脑子有些乱,这会只想到关宇说的那个招,应该是不能有用了。
程嘉树都觉得男人恶心了,怎么可能会在意他突然交往男朋友,如果他真找人假扮自己的男朋友,只会让程嘉树远离他吧?
就算程嘉树不是现在这个态度,常徊也不打算用这招,实在是太烂了。
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试探,还不如直接问。
一想到自己等会要问什么,常徊就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他垂眼,这才注意到程嘉树面前已经摆了一排空酒杯了。
而程嘉树还在往嘴里喂酒。
常徊皱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喝这么多干什么?这些骚扰搭讪应该不至于到影响你心情的地步,你不高兴?是因为要从集团离职了?”
程嘉树笑笑:“应该是吧。”说完抬眼看了调酒师一眼,后者会意,继续调酒。
常徊了然,他想也是,他们都是打从大学实习就进了谢氏集团,这么多年了,说离职就离职,离职也意味着要跟他分开了。
等一下,他才回过味来。
这段时间工作太忙,常徊每天在集团上下各部奔走,都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死了一大半,下了班之后脑子就转不动了。
见到程嘉树就更是,满脑子的思绪都集中在他身上,只是看着程嘉树什么都不做,他都不会觉得无聊,让他看几个小时都行。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程嘉树从谢氏集团离职,不止意味着他少了个非常非常喜欢,每天上班累到不行,但只要看一眼就能回满一半的电量的上班搭子兼关系最好的朋友。
还意味着,他每天见到程嘉树的时间少了一大半!!!
他再也不能早上、中午和下班都看到程嘉树了!!
怪不得程嘉树心情低落,这么大的噩耗,就算程嘉树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最好的朋友看,任谁都要不高兴的!
他现在就很不高兴,不能接受。
“程嘉树,”常徊突然握住程嘉树的手腕,表情认真地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程嘉树从调酒师手里接过酒杯的手一抖,酒水顺着他的手一起流到了常徊手上。
他稍显慌张:“你在胡说什么?”
常徊不在意手上的酒,继续道:“就当是你开除了谢远川,从他那边离职之后,你可以来谢总身边工作,和我一起工作。”
程嘉树消化了一下,终于跟上了常徊跳脱的脑回路。
这家伙终于意识到他离职之后,他们工作和生活上的交集都会减少了吗?
如果这些话是常徊在说恶心之前,他恐怕都会觉得心里甜滋滋的,至少常徊会舍不得他离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苦涩的笑意在程嘉树唇边一闪而过,他开口:“再说吧,我累了,正好也想休息一段时间,重新想想未来的职业规划,好好想想。”
他还要不要再继续喜欢常徊。
是的,他喜欢常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居然喜欢上了这个每天像比格一样缠着他的傻狗常徊。
作为一个自认为当了二十九年的直男,居然喜欢上了另一个每天跟他以好兄弟相称的比他还直男的钢铁直男。
常徊对关宇说出不要脸的、恶心的同/性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空白了,不知所措了。
像是被一桶满满都是冰块的冰水,瞬间从头浇到脚,浇醒了他心里所有的侥幸念头。
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比关宇还要不堪,至少关宇是坦坦荡荡地昭示自己的性取向。
而他,只会以朋友之名,在常徊身边待着,接受常徊以朋友之情对他的所有的好。
在这之前他甚至都不敢承认自己对常徊的感情已经变质,不单单是朋友那么简单,不敢直视他的性取向已经发生了变化,就连在心里都不敢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
这让程嘉树突然感觉到无地自容。
常徊,厌恶像他这样的,同/性恋。
他看着常徊对关宇厌恶至极的表情,就好像看到常徊发现自己喜欢他的表情那样。
在常徊拎着关宇离开的时间里,程嘉树甚至想逃跑。
理智告诉他突然不告而别只会让常徊察觉到他的反常,只能硬生生让自己留下来,一杯一杯地灌酒。
但还是被常徊发现了一样,不过这家伙只以为他是因为离职心情不好。
程嘉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常徊没发现他的感情,还是难过常徊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他的感情。
是他藏得太好了吗?
算了,发不发现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发现了,常徊也只会觉得他恶心,然后迅速远离他。
那就真成大笑话了啊,哈哈。
程嘉树忽然发笑,他隐隐感觉到酒劲上来了,思绪控制不住地乱作一团。
就这样吧,情况还能变得更坏吗?还有变得更坏的余地吗?
他这样居然还总嫌弃常徊是个傻狗,也不知道谁是傻狗,哈哈。
程嘉树撑着头,已经开始晕晕乎乎的了,但脑海中尚存一丝理智。
这就是跟在谢远川身边多年当牛马的唯一好处吗?因为经常给谢远川挡酒,所以练就了就算喝醉也能控制住自己不会胡言乱语的能力。
“那也行,”程嘉树听见常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跟在谢远川身边饱受折磨那么多年,你也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想工作的事吧。”
嗯嗯嗯。
“不过我还是会在谢总那边为你留一个职位,你的工作能力谢总也看在眼里,他不会拒绝你的加入。”
哦谢谢,你人真好。
“到时候我们直接在一个屋檐下工作,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好!”
好吗?这好在哪了?这跟每天吊着一根胡萝卜在他面前,但一口都不能啃,有什么区别?
我求求你了,真别让我再心动了。
没有结果的感情真的该结束了,常徊,真的该结束了。
撑着脑袋的手滑落,程嘉树顺势低头落到吧台上,一滴眼泪在黑暗下稍纵即逝地坠落。
“哎我说,刚才我领着那个关宇出去之后,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什么?屁话一点都不想听。
“他居然跟我说,你好像喜欢我,程嘉树,你喜欢我吗?”
?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9
程嘉树犹如被当头棒喝。
常徊这突然的问话,和给他脑门来了一闷棍没什么区别。
程嘉树瞬间清醒,像惊弓之鸟。
他抬头,看向常徊,目光晦涩不明地盯着他。
可常徊在问完这个惊雷一般的问题后,就自顾自地喝着酒,也不看他。
就像他们平时相处那样,抛出一个暧昧的玩笑,答案是什么,常徊并不在意。
只要看到他窘迫,又或是被他冷着脸骂一顿,常徊就贱兮兮地满意了。
这次,和平时又有什么区别么?程嘉树认为是没有的,他看着常徊的眼神渐冷。
程嘉树想,他再也不要给常徊随意在自己的情感上随意拨弄的机会。
及时止损,是每一个赌徒应该明白的道理。
在把自己完全搭进去之前,就该叫停觉得自己或许会被好运眷顾,能一夜暴富的美梦了。
“他说我喜欢你?”程嘉树听见自己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说:“这是我今晚听到的最好的笑话,如果他想逗笑我的话,那他成功了。”
多可笑啊,胆小鬼籍籍无名的爱恋。
咚咚咚咚——
咚——
常徊感觉他原本狂跳的心脏,随着程嘉树的话音落下,骤然停止了。
他现在觉得借着玩笑口吻询问程嘉树是否喜欢自己,试图用突然袭击的方式得到一丝答案的办法也烂透了,没比关宇那个馊主意好到哪去。
他早该知道程嘉树会给他的只有拒绝的答案,还不如不问。
这话问出来反倒把他自己问的有点死了。
“哦……哦哦。”常徊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喝得猛了,一下子呛到自己,咳地撕心裂肺,抬手捂嘴时又不小心撞到调酒师递来的酒,酒水泼了他半身。
白色衬衫被酒水浸透,变得透明,露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半透的湿身诱惑引得调酒师都忍不住投来了视线。
“兄弟,你这练得真不错。”
常徊笑不出来,仍在咳嗽地对程嘉树说他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实则伤心地落荒而逃。
见他离开,程嘉树收回欲伸出去给他拍背顺气的手,视线却控制不住地跟着常徊离去的方向而去。
常徊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一个年轻女孩拦住了去路,她掏出手机,不知道跟常徊说了些什么。
但看这个情景应该是在要联系方式了。
常徊也低头同女孩说着话,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孩的表情不见失落,反而愈发激动了,两人继续说着话,看起来很和谐,离交换联系方式不远了。
程嘉树转过头,无意再看。
无论常徊答应与否,都不重要了。
卫生间里,常徊接水冲了好几把脸,让自己破碎的思维恢复理智。
他看着镜子里眼角泛红的自己,叹了口气,却并没气馁。
“常徊,慢慢来吧,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不急于一时,把程嘉树吓跑了才是得不偿失。”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程嘉树看得更紧……”
“嗡嗡……”
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断了常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步骤,他低头掏手机,害怕是程嘉树发来的信息,所以及时查看。
但……
看到发信息的人是谁时,常徊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点了进去,要看看关宇这货放的什么狗屁。
关宇:常秘书刚觉醒新的性取向,一定不懂男人和男人之间那点事吧,资料奉上,不用谢我。
“什么玩意?”常徊不理解,他又不是傻子,虽然到现在还是黄花大闺男,但好歹成年了这么些年,网络又这么发达,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不就那么回事么,还能玩出花来?
带着狐疑的心态,常徊随手点开了关宇发来的第一条全黑封面的视频,下一秒就听见暧昧的男人声音在卫生间突兀响起。
常徊睁大眼睛,立马按下锁屏键,环顾左,环顾右……
“帅哥这么急色?卫生间里也能看上簧片?”
不远处正在解决生理问题的男人调侃道,突然,他意识到什么,抖动的手顿住。
“看的还是……男同……片?我靠!你不会是来厕所偷窥吧?”
男人猛地开始收东西,却因动作太急,被拉链卡住皮肉,疼得直骂脏话。
常徊:“……”
“我说,”常徊从墙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转身倚在洗手台上,慢条斯理地擦手,“当男人也别太自信了,认为自己魅力无穷之前先对着自己的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猪样,我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多看你这种五短三粗的类型一眼。”
“还是说,你刚才那么叫,其实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常徊斜乜他,嗤笑一声,将擦完的手纸稳稳丢进垃圾桶,直起身长腿一迈,走了。
“还没脚趾长的东西,看一眼都辣眼睛了,自己捧着当宝吧。”
徒留男人站在小便池边,被常徊最后丢下的这句嘲讽,攻击的面色涨红,但想想常徊那副英俊高大的精英模样,深知自己招惹不起这样的人,只能咬着牙咽了这口气。
但男人也因此产生了心理阴影,从此之后在外面上厕所都得隔开好几个小便池,侧着身子藏起自己的短板才能尿出来。
常徊带着满心的无语离开卫生间,走到吧台附近时,看到程嘉树身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搭讪的,更是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将人撵走后,常徊在程嘉树身边坐下,郁闷极了:“你怎么这么招人?”
程嘉树斜他一眼:“常秘书也不遑多让。”男男女女都能吸引,今晚从常徊走进酒吧起,他就注意到无论男女,视线都会落在他身上停留许久。
其实程嘉树也奇怪,自己怎么这么招男人。
以往独自来酒吧的时候,程嘉树也经常会遇到男人向他搭讪,每次当然都是拒绝,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冷脸后,就不会再有没眼色的人凑到他跟前来。
今晚不知道是见了什么鬼了,来了一个又一个,他明明已经很不耐烦了,难道就因为他看起来隐隐有了醉意,所以这些人都想乘虚而入?
拜托,他只是会一时因为酒精上头,并不会醉。
跟在谢远川身边多年替他挡酒练出来的酒量不是白练的。
“不管,”常徊小孩似的语气打断程嘉树乱飘的思绪,“程嘉树,我们做个约定吧!”
程嘉树皱眉,疑惑地看他:“什么约定?”这人又在想起一出是一出了。
常徊定定看着他,双手握住程嘉树的肩,让他面向自己,非常认真地说:“约定我们谁先脱单是谁狗,啊不是,是约定我们要谈恋爱就一起谈恋爱,要么就不谈,好不好?”
程嘉树跟他谈恋爱就是一起谈了,这个约定做的完全没有毛病。
常徊觉得他简直是天才来的。
“呵……”
程嘉树气笑了,扒拉肩上的大狗爪子,冷酷道:“我拒绝。”
“为什么?”常比格感到委屈。
“没有为什么,”程嘉树转过身去,继续喝酒,“非要说的话,就是我觉得我应该开展一段恋爱了。”
“什么???”常徊急了,“你要跟谁谈恋爱?我就是去个厕所的功夫,你怎么突然就有谈恋爱的想法了,大家都好好的单着,你……不是,刚才你遇到什么人了吗?看对眼了,给他联系方式了吗?”
“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吧。”程嘉树不想看他,仰头喝酒,“你不是也给别人联系方式了吗?”
“我什么时候……?”
常徊毫无印象自己有给过谁联系方式,他此刻只在意程嘉树是怎么了,“不是,先说你,你怎么突然就要谈恋爱了?你打算跟谁谈?男的还是女的?高的还是瘦的?长发还是短发?”
程嘉树无语发笑,偏头看他:“你觉得我应该跟男的谈恋爱还是跟女的谈恋爱?”
“我觉得你应该——”常徊骤然拔高的声调突然刹了车,硬生生把后半句‘跟我谈’咽了回去。
“我应该什么?没想好就不要发言。总之,”程嘉树眨了下眼睛,悲伤一闪而逝,“我跟谁谈恋爱,都应该不会跟你……”
常徊倏地瞪大眼睛。
“不会跟你有关系。”看着常徊这一惊一乍的样子,程嘉树突然明白了他过去那么喜欢逗弄自己的乐趣,他笑了笑,说:“常徊,无论未来你跟谁在一起,我都祝你幸福。”
这次是真要放下了。
不能开口的爱恋,就将它永远埋葬,才是最优解。
“不……”常徊怔愣地看着程嘉树,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此刻的程嘉树离他很远。
远到即便人就在他眼前坐着,他也好像抓不住程嘉树一样。
“程嘉树,为什么?”常徊正色起来,“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种话?”
“突然吗?”程嘉树毫无痕迹地反问:“不是你先说什么要谈恋爱就一起谈恋爱的这种话么?奇怪的明明是你。”
常徊一时哑然,他看着程嘉树好似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只觉得一阵危机感向他涌来,好像有些话现在不说清楚的话,就会有不好的结果。
他和程嘉树认识八年,真正熟悉起来的时间算一算是七年。
而他喜欢程嘉树的时间,不知道是几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程嘉树。
在发觉自己喜欢程嘉树这件事后,常徊就回望了过去,他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开始喜欢上程嘉树的时间。
但现在想想,他好像从面试时见到程嘉树的那一刻起,就把这个人记在心里了。
他对程嘉树,是一见钟情。
而在那之前他从没有自己会喜欢男人的概念,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众多人一样是个异性恋。
所以和程嘉树认识地多年来,他都不曾发现自己的心意。
过了春节他就三十岁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还有几个七年八年可以耽误?
慢慢来要到什么时候?
他原本在程嘉树面前就是藏不住话的,今晚才发现自己对程嘉树的感情就失态成这样,他在程嘉树面前又怎么能藏得住自己的感情?
况且,他有信心自己会和程嘉树在一起,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直接说出口。
程嘉树接不接受那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要让程嘉树知道自己喜欢他,杜绝程嘉树去和别人开展一段恋爱,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程嘉树,你想知道我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奇怪是吗?”常徊定了定心神,无比认真地开口:“我告诉你,就像关宇说的那样,我发现……”
“不,”程嘉树打断他,神情也无比认真,“常徊,无论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可以不要说吗?”
“我……”
程嘉树深吸一口气:“算我求你,常徊,不要说了。”
浅棕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让常徊不知所措,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程嘉树。
他一向认为脆弱这两个字和程嘉树从来都不沾边。
可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程嘉树看起来是脆弱的,脆弱到好像来一阵小雨都能将他浇透。
“别说了好吗?”程嘉树闭了闭眼睛,“今天晚上就这样吧,我觉得很累了,不是说好今晚是出来庆祝我脱离苦海的吗?为什么要聊这些有的没的,陪我喝点酒吧,有些会让我感到负担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他发现了。
程嘉树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常徊发现他藏起来的感情了,所以他才说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话,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婉拒他。
“……好。”常徊苦涩地点头,“你不想听,我暂时就不说了。”
程嘉树发现了,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所以他这是提前被拒绝了吗?
但是没关系,他从小到大就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小时候爸妈对他最多的形容就是犟种。
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改变。
“最好一直都别说。”程嘉树扯起嘴角笑,举起高脚杯:“干杯,这一杯庆祝我终于脱离谢远川的魔掌。”
“嗯,程嘉树,恭喜你。”常徊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应该很僵硬吧,他麻木地咽下这杯苦涩的酒。
程嘉树又提了一杯:“这一杯要感谢常秘书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关照。”
这杯酒常徊递不到嘴边,欲言又止:“程嘉树你别……”
别这么跟我说话。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10
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常徊都觉得头昏脑涨了,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在吧台结完账,拍拍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头栽在吧台上,好像已经醉的睡过去了的程嘉树。
“醒醒,嘉树,程嘉树?”
从吧台椅上下来的时候常徊自己的脚步都有点踉跄。
程嘉树抹了把脸,抬起头问:“几点了?”
“不知道……应该凌晨了吧?走吧程嘉树,你该回去休息了。”
常徊甩了甩晕乎的头,伸手想扶程嘉树起身。
程嘉树却不想继续和常徊有过多的触碰,躲开常徊伸过来的手,却忘了自己已经被酒精麻痹,手脚都没什么力气,尽管他的大脑是清醒的,行动却不受自己控制。
光是避开的动作就让他整个人失衡,往一边倒去。
常徊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把人捞住,他手上也没个准。
人与人之间,连喝醉酒都是有区别。
被常徊拉的一头栽进他满身酒气的怀里时,程嘉树就这样想,怎么常徊喝多了一身的牛劲,他喝多了就软绵绵,这合理吗?
常徊不知道程嘉树在想什么,他这会就一个念头,只想抱着程嘉树不松手,他不松手的话,程嘉树就不会跑了。
“你松开,我不用你扶,我可以自己走。”程嘉树抬手,试图推开,但触手摸到的就是常徊的胸。
程嘉树沉默片刻,在酒精作用下,他抬头问出了自己想问很久的问题:“你怎么练的?怎么这么大?”
常徊低头,说出来的话让不远处的肌肉男想给他一拳:“不知道,可能是天赋吧,我每周去健身房也就三四次,忙起来就两三次,也没怎么刻意练胸,就是什么器材都玩玩。”
没有哪个试图练就一身好身材好的男人听了这话不想打人。
“哦,知道了,你好烦。”程嘉树显然也是其中一员,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强壮。
常徊不解:“我怎么了?为什么又觉得我烦?”
“你为什么要说又?”程嘉树也不解,“我什么时候觉得你烦了?”
常徊委屈:“今天晚上你一直在拒绝我。”
“哦,”程嘉树推开他,“那是你活该。”
他径直往酒吧外走,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其实已经偏离航道了。
常徊赶忙跟上。
凌晨的酒吧依旧人来人往,街道外面的人比来时少了许多,程嘉树刚走出来就被人拉住胳膊,他下意识以为是常徊。
“又干嘛?要回去你先回,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一个人回到家里,太空旷了,太安静了,静的他只会胡思乱想。
“不想回去,那你想去哪呀?要不要去我家?”
陌生的声音一响起,程嘉树立马警惕起来,像应激状态下的猫竖起了浑身的毛,用力甩开胳膊上的手:“滚!”
“哎别这么凶嘛,小帅哥,你长得真好看,我们找个地方再喝几杯?”男人被甩开之后,还要上手继续纠缠。
程嘉树后退躲闪,而男人伸出去的手也没能再碰到程嘉树一次。
常徊提着他直接甩出去好几步,冷着脸厉声道:“滚!”他忍着酒劲上头的晕乎,板着脸的样子还真吓走了男人。
等男人走了,常徊就深感头疼地抬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走到程嘉树身边,一头栽倒在他肩头,带着酒气的声音闷声传入程嘉树耳中:“……还好你今晚没开车出来,走吧,我现在叫车送你回去。”
程嘉树拒绝:“我不回去,你自己回去吧。”
常徊拧着眉,大脑逐渐转不动,下意识地不认同程嘉树的话,额头抵着程嘉树温热的脖颈缓了好一会,才开口:“不回去你要去哪?你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我怎么能……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半夜在外面……游荡?”
也不知道是谁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凶神恶煞?
程嘉树白他一眼,试图推开,但是太沉,被酒精麻痹的更没力气,只好放弃,而后反驳道:“谁说我喝醉了?我根本没醉,我清醒得很,你现在问我什么都能答的上来。”
常徊想了想,说:“那你背一下圆周率,背完。”
程嘉树:“?”
“常回家,你脑子让驴踢了?谁能把圆周率背完?”
常徊挨了骂反而感到高兴,兴奋地一整个把程嘉树环抱住,又在程嘉树颈窝蹭来蹭去,像只体型巨大的树袋熊,“你骂我了?太好了,你骂我了。”
“……”
沉默半晌,程嘉树说:“其实我还挺想揍你的。”
“揍,”常徊虽然醉着,但毫不犹豫的表示,“你怎么揍都让你揍,只要你别像之前那样,用那种态度对我,你想揍哪就让你揍哪。”
“我怎么对你了?”程嘉树呵笑,“说得像我虐待你一样。”
“和虐待我有什么区别?”常徊垂下眼,声音里都透着浓浓的委屈:“你话里话外都好像在说你要跟我拉开距离,好像要离开我一样……”
程嘉树眸光微闪,“常徊,不同频的人,就算被命运安排在同一站上了车,也会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在某一站下车的。”
“不要。”常徊抱着程嘉树的手紧了紧,执拗地说:“不要下车,我们一起坐到终点站。”
程嘉树笑了笑,问他:“以什么名义一起坐到终点站呢?我们的人生轨迹难道会一直一样吗?”
“为什么不能?”酒意下常徊几乎要脱口而出,他们可以以恋人的名义一起坐到终点站,但程嘉树曾对他说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会让他有负担的话,不要说。
“因为,我们到此为止了。”程嘉树轻轻推开常徊,又平静地看着他,“常徊,我不会再回谢氏集团工作了,我并不是很喜欢给别人当助理。”
给谢远川当助理是折磨。
在同一个地方每天和自己喜欢却不能说出口的人相处,更是折磨。
程嘉树垂下眼,微叹了口气,不敢直视常徊的眼睛。
可等了一会都没听见常徊说话,正疑惑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就忽然听见了吸鼻子抽泣的声音。
抬头就见常徊肩膀一抽一抽的,在不出声地哭。
“你……”
程嘉树感到不知所措了,他从来没见过常徊哭,本来就渐醒的酒意,这会更是惊到完全清醒了。
“你……你真是喝多了。”
常徊仍旧沉浸在他的悲伤情绪之中,红着眼睛否认:“没有,我没喝多,喝多了怎么还会觉得心痛,不是都说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程嘉树扯了扯嘴角,在要不要掏手机记录下这一幕,还是放过常徊一马,这两个选项之间,仅用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视频里,高大帅气的男人眼睛红得像个兔子。
不看年龄和身高,还以为他是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男孩。
画外音在说:“喝多了的人都会说自己没喝多。”
红眼睛男人露出不认同的表情:“你不也说自己没喝多?”
画外音说:“因为我是真的没醉,只是因为酒精会手软脚软,酒劲过了就好了,而你是真的醉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常徊你在哭,你知道吗?”
男人矢口否认:“瞎说!我上五年级之后就再也没哭过了!”
画外音:“哦,你没哭,你只是眼睛流汗了。”
“对,所以我根本没喝醉,”男人顿了顿,突然直视镜头,“但是我想喝醉,找个地方再一起喝点吧。”
程嘉树看着他,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除了因为无法拒绝红着眼睛看他的常徊,还有自己的私心。
知道太阳升起之后,他就该和常徊拉开距离,所以私心地想要今晚的时间再过得慢一点。
“好。”程嘉树答应。
还有一点,跟喝醉酒的常徊相处,会让他感到自在一点。
为了避免再遇到各种搭讪人群,这一次程嘉树带着常徊找了家清吧,他没怎么喝,光看着常徊跟喝水似的一杯一杯往嘴里灌酒了。
不过这人的酒量还真是不如他,四杯没装满的酒下肚就喝不下去了,咚得一下栽倒在桌上。
程嘉树听着都替他疼,他敲敲桌子,“可以了吗?能走了吗?”
“我没醉,我还能喝。”常徊腾地一下从桌上抬起头,又因为动作太猛头晕目眩地歪倒在沙发上。
程嘉树只想笑,起身去结账,还没等他走出卡座,就被人抱住了腿。他惊愕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这边的人,“你干什么?我就是去结个账。”
常怀紧紧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我去结,我去结账,你不许走,程嘉树你不许走。”
程嘉树低头,无奈至极地看着他:“失去我这个上班搭子会让你这么难受吗?我记得你在集团人缘挺好,反倒是我没有可以一起在公司吃饭的朋友,我离职之后你随手就能在集团找个饭搭子了。”
“不要!”常徊摇头,“不要别人,只有你,只有你,我只想和你一起吃饭,跟他们吃饭我都没胃口。”
“……所以我是什么下饭菜吗?”
程嘉树无言,“算了,我不跟喝多的人计较,你先松手,我去结账。”
话题瞬间又绕回到最初,常徊认为程嘉树要丢下自己离开,树懒一样地紧紧抱着他。
眼看清吧里为数不多的顾客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程嘉树感到头疼,“那你说要怎么办吧?我们总不能喝霸王酒,也不能待在这一晚上,你说怎么办吧?”
常徊抬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片刻后,程嘉树带着个一米八八的人形挂件,来到吧台结账。
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
常徊满意了,他正牢牢地抓着自己的全世界。
一直到马路上,常徊都不肯松手。
凌晨三点的街道也没什么人,程嘉树索性就由着他挂在自己身上了。
他想,或许这是他们最后的亲密时光。
但就算是童话里的南瓜马车,也有到时间就恢复样的时候。
走了一段路后,程嘉树拿出手机,“不早了,我打车送你回家。”
常徊猛地从他颈间抬头,“那你去哪?你去哪?”
程嘉树偏头,避开常徊说话时喷洒出来的让他感到浑身敏感的热气,“我当然是回家,不然还能去哪?”
在外面待够了,他也没有最开始想继续在外面逗留的想法了。
从热闹的世界抽离,他总是要回到一个人的家。
程嘉树想,他不会再让其他任何一个人像常徊这样闯进自己的世界。
“那我跟你一起回家。”常徊抱着他的胳膊说。
程嘉树回过神,拒绝:“不行。”
和常徊额外待了这么久已经是他的得寸进尺,他不能再常徊像以前那样去他家。
“为什么不行?”常徊不理解,努力转动大脑,“以前我每次去你家找你喝酒,不都……不都是直接在你家睡的,为什么今天不行?”
“因为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离职了,我们以后不是同事,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你明白吗?”
程嘉树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常徊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话说出来像是点了常徊的引线一样, 他反应极大,像是喝醉的无赖那样的口吻抓着程嘉树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离职了我们就不能有太多交集?谁规定离职就不能继续来往?难道离职了就不能交朋友吗?”
“不能。”
即便因为醉酒脑袋不清醒,常徊也知道他听到了一句最无情的话。
“常徊,我不想再跟你做朋友了。”
没有人会想和喜欢的人做朋友。
“不,我不允许,我不接受。”
“你得接受,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不是么?”程嘉树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常徊,你明明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常徊皱着眉,不能理解,脑子也几乎转不动,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让程嘉树离开,绝对不能。
他伸手,一把拉过程嘉树。
“唔……!”唇上重重压下的触感让程嘉树瞪大眼睛,“常……唔,常徊你……你干什么?”
破碎的言语从唇齿间溢出,一切都乱了,更乱了。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11
程嘉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常徊亲懵了,不知道他们怎么从马路上来到了巷子里的小旅馆。
不知道为什么喝醉了的人像是突然被植入了某种指令一样,拉着他直奔连身份证都不需要,掏了钱就能给他们房间钥匙的小旅馆。
然后,他的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
无暇顾及他此刻正仰面躺在他无法接受的小旅馆的床铺上,他被常徊卷起的狂风骤雨欺压地招架不住。
常徊就像是一座火山又沉重又炙热地压在他身上。
初次接吻就是这种呼吸不过来的程度,对程嘉树来说有点太超过了。
唇舌都被搅到发麻,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常徊,只有常徊的掠夺。
起初他还在挣扎,试图让这一切结束,但渐渐的,程嘉树闭上双眼,推拒的手落在了常徊背上,他默许了。
不去想那些复杂的现实,只沉溺在这一刻。
就当是给他的爱恋画上句号,就当是他们酒醉后的一场荒唐,荒唐结束再各自回到正轨。
可,常徊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呢?
以往常徊不是没有喝醉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做出这么越界的举动。
为什么……常徊为什么?
急促的呼吸交缠间,他们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常徊才从他唇上移开,又流连到脖颈之间辗转。
程嘉树看着发霉的天花板角落,失神的目光逐渐找回光亮,他眨了下眼睛,觉得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
感觉到常徊在一手扯他的衬衫,一手顺着裤沿往后面探去,程嘉树突然没来由的慌了,“等、等一下!”
程嘉树上按住已经被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下按住岌岌可危的裤腰。
常徊不解地抬头,眼里除了迷茫之外,只有明显的情欲,嗓音沙哑地问:“怎么了?”
“为什么要亲我?”程嘉树问他:“常徊,你知道我是谁吗?”
常徊撑起手臂,悬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盯着程嘉树看,像是在思考他他的问题。
他这样看了程嘉树很久,久到程嘉树感到不自在地偏过眼,忽然觉得冷了,刚才所有的火热/激/情,都在渐渐褪去。
程嘉树一点一点抽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环在常徊脖子上的手,“常徊,不早了,我该……”走了。
话没说完,常徊就按住了他的手,又把它拉到脖子上挂着,压下身子,凑近了认真凝视着程嘉树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是我老婆。”
说完就弯起眼睛笑了。
程嘉树听着这个答案,愣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是无语还是什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哈。”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常徊的老婆?也不知道他是想着谁说的这话,真是喝多了张口就来。
“谁是你老婆?常徊,喝多了就能瞎说话是吗?你在叫谁老婆?”
“你啊。”常徊不解,为什么他老婆要这么跟他说话。
他看着程嘉树,注意力又开始转移,他老婆真好看,嘿嘿,他终于亲到他香香白白的老婆了。
老婆好亲,爱亲,再亲一口。
被常徊啵啵啵啵了一脸的口水,程嘉树都被气笑了,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倒是说说我们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你老婆的?”
常徊占便宜的动作顿住,眨眨眼:“……这是对我的考验吗?”
“答对了有奖励吗?”
程嘉树对常徊就连喝多了也不忘想方设法为自己谋福利的行为,感到无语感到无可奈何。
看到这个在集团里雷厉风行的男人,像狗等肉吃一样,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程嘉树又对自己感到无语。
为什么他总是没办法拒绝常徊,差一点就脱口而出说‘有’。
不行,他的意志力不能一直被敌人瓦解,已经一退再退了。
程嘉树板着脸表示:“你先回答上来再说。”
“好……”常徊瘪瘪嘴,眉眼耷拉下去的样子更像没讨到零食的狗了。
程嘉树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始终板着脸。
却突然眼前一暗,嘴唇被飞快地亲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捉拿罪犯,舔到肉味的狗就拉开了距离。
“我在想了,”常徊艰难思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下的人,表情变得很认真。
看着看着, 常徊突然抬起手,捂住程嘉树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角泛红的漂亮眼睛。
恍惚间,一些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突然在常徊的脑海中浮现,他瞪大眼睛,喃喃道:“我们……大学的时候好像就认识了。”
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回流到心脏,保护这个仿佛骤停了一瞬的器官,程嘉树只觉得手脚冰凉,世界也跟着变得冰凉了。
他之前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常徊突然亲他,称呼他老婆,全都是基于他是程嘉树做出的行为吗?
期待常徊其实也跟他一样,在多年的相处中动了心?
就算喝醉了酒,常徊心里惦记的也还是大学时期的恋人。
“嗯。”程嘉树无力再和常徊争辩什么,他说是那就是吧,随便他把自己当成是谁,和一个醉鬼计较生气,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智在倒退了。
“我答对了是不是?”常徊傻笑起来,低头索吻。
程嘉树闭上眼睛,没推开没反抗,由着他去了。
他只是感到疲惫,如果这就是他最后能在常徊这拥有的记忆,那就这样吧。
……
月落日升,太阳升至正到头顶的位置,刺目的光却照不进深藏在巷子里的老旧居民楼改造的旅馆窗户里。
刺耳的手机铃惊醒了常徊,他艰难掀开眼皮,先感觉到的是一阵阵头疼,再就是没睡好的疲惫,好像熬了个大夜。
“啊嘶……”
不对,他根本就是熬了个大夜,没有什么好像。
电话铃声还在房间里响着,常徊环顾一周寻找手机,目光所及之处的摆设却无一不让他觉得陌生。
“什……什么情况?”常徊懵了。
手机铃声还在坚持不懈地响着,他只好先找手机,根据声源定位在地板上。
常徊从床上爬起来,触感让他瞪大眼睛,还来不及细想他为什么没穿衣服,他的大脑就在眼睛捕捉到地上的安全卫生用品的包装袋时,停止转动了。
“什……”
“啥……”
“啊?”
“死脑子快想啊,快想啊!!”
昨晚他和程嘉树喝酒来着,发生了好多事,遇到了许多让他感到厌烦的人。
他想和程嘉树表明心意,然后……程嘉树说他不想听。
再然后……
一幕幕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切换。
他们离开酒吧之后好像又去了另一家酒吧继续喝酒,因为他说心情不好。
后来呢?
后来程嘉树说他要走,说他不想再跟他做朋友了。
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有不想让程嘉树离开的念头都汇聚成行动,他想了很久的行动。
他吻了程嘉树。
常徊抬手落在嘴唇上,一时不知道是该先震惊自己居然亲了程嘉树这件事,还是该震惊他居然在亲了程嘉树之后,居然直接把程嘉树拉到路边巷子里的宾馆。
这两件事都让他震惊,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随着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一一在脑海中重演,他终于回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是裸着醒来,为什么地上有拆过的计生用品包装袋。
常徊微张着嘴,表情完全凝固。
“我艹……”
并非动词,而是心情。
从震惊到恍惚的心情中稍稍缓过神后,常徊揪起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常回家,你都干了什么?”
“你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脑海中程嘉树红着眼睛看自己的画面挥之不去。
懊恼,后悔,憎恶自己。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重重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耳鸣像警钟一样回荡,警示常徊他都对程嘉树做了什么。
他居然在酒意之下强迫了程嘉树,他毁了一切,把本来就不明朗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锲而不舍的手机铃声终于停了下来,房间变得安静,常徊急忙冲下床捡起地上的手机解锁,找到置顶的账号,给程嘉树拨去了语音通话。
可却没能拨通,手机屏幕上弹出提示‘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常徊愣了两秒,意识到自己被程嘉树拉黑,退出通话,重新添加好友,却同样被提示无法添加。
拨打程嘉树的电话号码也是一样的打不通。
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无论如何他都要联系到程嘉树向他道歉,然后弥补,无论程嘉树想怎么出气,就算是想上回来都可以。
只要别不理他,怎么都可以。
常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胡乱套上,打了专车,去到前台结账,无视老板好奇打量的目光,结完账就走人。
等待专车的时间都让他觉得漫长。
他直奔程嘉树的家,可这一次,里面却没有人在他急冲冲地按门铃时,一边骂他一边出来给他开门了。
他按了很久的门铃,久到邻居都忍不住开门让他别按了,人不在家。
“不在家是什么意思?他是已经出门了吗?”
“没有,好像昨晚上就没回来,一大早燃气公司上门检查也是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见他开门,应该是没回来,你直接打电话找他吧,别一直按门铃了,怪吵的。”
“抱歉……”
邻居关上门,正要回去继续看电视,就看见可视门铃的画面里,那个经常能在电梯里碰到和隔壁的帅气邻居一起的帅哥,不知道为什么面色颓然,抬手抹了把脸,竟然就这么直接席地坐在了帅气邻居的家门口。
完全不复平时看到的精英模样,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变故或打击。
“这怎么看着跟失恋了似的……”
失恋了,失恋的彻彻底底。
常徊在程嘉树家门口等了很久,都没见到程嘉树回家,也问过集团同事,程嘉树没去过集团,也是,周六了怎么还会去办离职。
又等了几个小时,天色都黑了,隔壁邻居看他等的可怜,期间还出来问过他要不要在他家吃个晚饭。
常徊摇头拒绝,老婆都跑了,他哪还有心情吃饭啊……
等待程嘉树的几个小时里,他把醉酒后发生的所有事都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越想越觉得程嘉树是看出自己对他的心思了,所以才会跟他说不想再跟他联系,也不想再跟他当朋友。
可是常徊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如果程嘉树是因为看出他的心思,不愿意因此而让他们之间原本的友情变得难堪,而疏远他的话,那为什么他吻程嘉树的时候,程嘉树没有拒绝。
虽然后面用到计生用品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了,但前面发生的那些事,他越回想越清晰,他能感受到程嘉树没有拒绝自己的吻。
甚至气氛浓时,程嘉树还回应过他。
常徊想破头都想不出,为什么程嘉树嘴上说的话,和他实际上的行为是相反的,为什么言行不一致。
眼看时间即将来到八点,常徊的口袋里的手机弹出消息提示音,尽管知道已经被拉黑的他不会收到程嘉树的消息,解锁时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
是工作号发来的消息,这些非紧要的事都可以放到周一工作日处理。
等等,工作号。
常徊猛然想起程嘉树拉黑的是他的私人号,他的工作号也加了程嘉树。
他们熟了之后,常徊就要到了程嘉树的私人微信号,此后有什么事都用私人号和程嘉树聊,久而久之就忘了工作号的事。
没想到这居然是他唯一能联系到程嘉树的账号。
常徊连忙在工作号的列表里寻找程嘉树,找到后就点开右下角的‘+’号,正要点开语音通话,忽然想到程嘉树不会接他的电话,只会被挂断,放弃这个念头,转而唤起对话框,手打消息发送。
——程嘉树,我们得谈谈,关于昨晚的事,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打我怎么骂我都行,就是不能不让我联系你。
点下发送键时,常徊提起一口气,害怕看到的又是红色感叹号。
好在程嘉树也和他一样忘了这个账号。
常徊又赶在被拉黑之前继续发送消息。
——求你了,程嘉树。
——是我的错,怎么惩罚我都行,别不理我。
他紧盯着屏幕,期待回应,又隐隐感到害怕,他有不好的预感。
终于,常徊眼睛一亮,他看到了悬在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后,他收到了备注为‘常家树’的回复。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12
——你没做错什么,昨晚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会忘记,所以你也要忘记,不要有心理负担。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忘记?!
常徊鼻翼微张,快速打字的手都在颤抖, 可是消息发出去却显示他已被对方拉黑。
程嘉树又拉黑了他。
并且这一夜都不曾出现过。
常徊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无论是发邮件,还是用别的号码给程嘉树打电话,邮件石沉大海,陌生号码程嘉树只接过一次,此后就再也没接过他用别的号码打去的电话。
常徊不死心地继续蹲守程嘉树,在工作日请了假蹲守了一整天。
可就是那一天,程嘉树去集团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他错过了唯一见到程嘉树的机会。
就只剩下守株待兔这一个笨办法可行。
后来只要一有空,常徊就往程嘉树所在的小区跑。
尽管他每天尽量挤压自己的时间,只睡五个小时,可他总要上班,总要睡觉补充精力,确保自己不会在还没等到程嘉树之前就先猝死。
为了确保自己不错过任何一个时间段,常徊甚至在程嘉树家对面那栋楼租了个房子住下。
为了不错漏睡觉和上班时间,他还在阳台上架起摄像头,24小时只对着程嘉树家。
常徊知道自己这样很变态,也很疯狂。
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拍到程嘉树家的灯亮了,他就知道程嘉树回来了。
但,一次都没有。
那个他熟悉的阳台窗户,一次都没有再亮起灯。
程嘉树为了躲他,竟然一次都没再回过这里。
更让常徊感到气馁的是,他试图通过程嘉树的朋友得到一些有关程嘉树的消息,无论程嘉树愿不愿意见他,他都想知道程嘉树是否安全健康。
可他翻遍通讯录,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说是程嘉树朋友的存在。
他所知道的和程嘉树有联系的人,只有集团的同事。
而当他向那些同事问起认不认识程嘉树的朋友时,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戳他心窝子。
“认识啊,程嘉树的朋友不就你么,他在集团还有别的朋友吗?”
程嘉树的朋友只有他一个。
程嘉树不想跟他做朋友了。
找其他的朋友联系程嘉树行不通,常徊就联系了人事部的人脉,找人事总监调出了程嘉树的入职资料,试图寻找家庭方面的信息。
却依旧一无所获,程嘉树入职时填写的家庭住址是他最早来到滨海租住的房子地址。
常徊知道那里,是大多数外来务工人员会租住的便宜地段,如今程嘉树的家庭住址早就更新成他现在的家。
程嘉树的家庭成员和紧急联系人那栏全都被他划了斜杠。
认识了这么多年,常徊才意识到他对工作之外的程嘉树一无所知。
他怎么能称得上是程嘉树唯一的好朋友、喜欢程嘉树的人。
程嘉树离开他是应该的。
常徊看着程嘉树的入职资料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人事总监看着眼下一圈青黑,看着像是丢了魂似的常秘书,忍不住出声问:“常秘书你这是怎么了?程助理都离职一个多月了怎么现在来问我要他的资料?你这状态看着可不像平时啊,是失恋了,还是程助欠你钱了?”
常徊面色不好,没说话,和一寸照上面容青涩的程嘉树对视着,渐渐和记忆里双眼泛红的程嘉树重合,他操控鼠标叉掉了程嘉树的资料界面。
人事总监打量着常徊的脸色,看着他含着浓浓的情感的深沉目光,一个离谱的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她眨眨眼,看了看手机,连自己都为心里那个离谱的想法感到好笑,忍不住玩笑道:“怎么?总不能是程助离职让你失恋了吧?”
“嗯。”常徊表情平淡地丢下这个震惊人事总监一整天的炸弹消息,转身离开。
在那之后,常徊就退了房,再没像个变态一样探寻程嘉树的行踪。
程嘉树不想见他,那他就等,等到程嘉树愿意见他为止。
程嘉树在冬天离开他,时至夏至,他仍然没有程嘉树的消息。
哦不,现在算是有了一点消息。
刚才在江医生那得到了程嘉树的一点踪迹,他在机场出现了。
为了得到更多程嘉树的消息,他只好把所有的事,包括他隐藏的部分,也全都和盘托出告诉江医生。
叙述部分太长,打不过来字就改为通话。
常徊说完这些,听筒里就剩下沉默,他感到紧张地舔了舔唇,“江医生……”
江叙:“……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说你俩没关系,说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程助理?”
常徊轻咳一声:“这不是……怕谢董知道,会因为集团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让我去找程助理回来上班么。”
江叙忍不住笑:“所以你就模棱两可、模糊信息?你想得倒是长远,人你都还没找到,就惦记着让他再跟你一块上班了?”
常徊:“我始终觉得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至少我还没放弃,我会一直等到程嘉树回来,如果他不能接受和我成为像你和谢董那样的恋人关系,只做同事也没关系,只要能每天看到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我认可你的态度,”江叙看了眼身旁挑着眉,表情微妙,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的助理的谢遇舟,笑意更深,继续说道,“但是有一件事,我想我还是需要告诉你一下。”
“什么?”常徊问。
“从医学角度来说,男性在醉酒状态下,海绵体是无法膨胀起来的。”江叙严谨道。
“什么?”
一样的两个字,再从常徊嘴里说出来的声调却不一样了。
他有点恍惚了:“……什么意思?”
江叙:“意思就是,你和程助理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但是你占了人家便宜的事,是事实。”
常徊茫然了,再次回忆起自己一个人从小旅馆醒来的画面,抓住了一个重点:“可……可我分明看到地上有拆过的……”
这点江叙就表示爱莫能助了,“那就得问问那天晚上比你清醒的程助理了,他知道的应该比你多。”他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花积分找996大调‘监控’。
常徊还在默默消化这个知识点。
江导师不给他时间,直接切换下一个课题。
“这个不重要,我们来聊聊另一个需要你特别特别注意的点。”
常徊:“什么?”
江叙:“你稍微等我一下。”
就这样,常徊等了十分钟,收到江叙给他发来一个wps文档,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非常详细的他叙述过的,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经过的思维导图。
常徊愣了愣:“……要、要这么严谨吗?”
做完思维导图的江叙这会肚子里带着火气,闻言没好气地说:“不想听就算了,我是在帮谁分析感情问题啊?”
“听听听!江医生您说。”
常徊带上恭敬之心,饭早就没心思吃了,让江叙等自己一会,飞奔回办公室,用32寸的电脑屏幕打开思维导图,方便观看,还拿了纸笔,准备记下重点。
“江医生您说吧!”
【常回家还拿笔记,很认真了。】
【老婆跑了知道认真了。插手笑.jpg】
【要么叫追妻火葬场呢。】
【别追了,常回家你老婆是我的了。】
【嘘嘘嘘,开课了,都保持课堂安静!】
江导师(严厉版)课堂开课了。
“你自己对着我给你的思维导图边听边看。”
江叙严肃开口,这下轮到谢遇舟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他了。
“第一点,你在和程助理的聊天中提到自己在大学时期谈过恋爱,但是关于这点,你并没有觉得很重要,没有追着程助理说清楚,这里就已经为之后发生的事埋下了隐患。”
“现在我问你,大学时期谈过的恋爱对你来说是记忆深刻的恋爱吗?常秘书请你回答——”
常徊:“不是,那段所谓的恋爱只有七天,我只是听他们说没有谈过恋爱的大学时期是不完美的,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同意了那个女生的表白。
但是由于我不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每天只是跟她在网上偶尔聊天,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她嫌我闷不会花心思不够主动,提了分手,我同意了,之后就再也没谈过恋爱。”
江叙:“很好,你现在回答的很完整,但是为什么没有完整地对程助理说?”
常徊:“我以为这事没那么重要……”
“呵。”
江叙冷笑。
“现在说第二点。你否认了自己和程助理是情侣关系,并严肃表示你们之间清清白白,都不是gay的反应太大。这是你埋下的第二个隐患。”
常徊根据江叙的话,对着思维导图回忆相关部分。
“第三点,程嘉树对关宇说的那句‘他是直男’很明显已经带了点不高兴,且就像关宇后面对你说的那样,他这句话并没有提到自己。”
“第四点,你因为吃醋关宇一直纠缠程嘉树而发怒,嘴快地说出‘你们同/性恋都这么不要脸’‘有点恶心’这样的话,是你那天晚上埋下的最大的隐患,不,是定时炸弹。”
常徊苍白解释:“我原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像关宇那样搭讪的同……江医生,我这话完全没有攻击您和谢董性取向的意思,正常的gay当然不恶心。”
江叙道:“我们当然明白你的意思,可在那天晚上你前脚说自己和程助都不是gay,后脚说gay恶心的语境下,听到程助理的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常徊沉默,反思,不敢确定地开口:“所以……程嘉树他确实是gay吗?”
“这个先放到一边,等我说完你心里就有答案了。”
江叙继续:“第五点,关宇作为你短暂的情敌都提醒你说‘一个两个要是有意思就说明白,别吃干醋’,他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你居然还那么迟钝,听不明白程嘉树的心意。
还能再次当着他的面说出觉得关于他们那样的人很恶心,很随便。基于你之前表达过同/性恋恶心的意思,已经两次给程助理传达了你恐同的信息。”
“第六点,程助理那句你最好离这种心思不纯的男人远一点,你以为他说的是谁?是关宇吗?你是真是一点深意都听不出来啊!”
常徊张了张嘴,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程嘉树说这句话时会是那种隐隐带着嘲讽的表情。
原来他嘲讽的是自己。
江叙忍不住地数落他:“第七点,我对你们这种口是心非的低情商直男最无语的一点就是,你自己舍不得程助理离开集团,就直接说你自己舍不得,非得说是人家舍不得,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你在拉不下什么脸?
自己喜欢的人都说不出口,能不能放下你莫名其妙的身段?我要是程助理听完你说哪些话都活人微死,直接走了,程助理脾气真好,能忍你这张嘴这么久。
从程助理开始灌酒的时候你就该看出他不对劲了,还说什么给他留职位,到时候每天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样好吗?好在哪?”
江叙越说越气,像是老师被差生气到恨铁不成钢,拍了几下桌子,引得谢遇舟把他的手拿到自己腿上,怕铁艺桌拍痛江叙的手。
江叙在气头上没注意,继续说道:
“第八点,你那句‘他居然跟我说你好像喜欢我,程嘉树你喜欢我吗?’听得我更是想给你一榔头,谁会觉得你这是很认真地在问?
在程助理看来你就是随口一说,不怎么在意地把在外面听来的觉得好笑的话拿出来跟他开玩笑,你们平时相处的大多数都是你没轻没重的跟他开玩笑吧?
任何喜欢都是有底线和尊严的,程助理会那么回答你,我一点都不奇怪。你说了那么多带刺的话扎了程助理的心,他只说了那么一句你就受不了了?
还跟他做什么狗屁互相不谈恋爱,要谈就一起脱单的约定,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可天才了?”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13
“天才在哪?我只看到蠢狗。”谢遇舟冷不丁插了一句,嘴毒起来压根不顾人死活,“常秘书你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
尽管常徊已经被他提到投资部兼任总监的职位,但谢遇舟还是习惯称呼他常秘书,毕竟叫了多年,而且常徊还没完全被调到投资部。
常徊羞愧到说不上话,懊恼地捂住脸,“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他这一刻只想起程嘉树最后跟他说的话,他说他没做错什么。
他怎么没做错什么?他完全是大错特错!
就像江叙说的那样,程嘉树对他脾气太好了,没有像泼关宇那样泼他一脸酒,都是程嘉树对他的包容忍让,还有……
喜欢。
程嘉树为什么喜欢他这样的混蛋?
掌心被温热的泪水浸湿,常徊肩头微颤。
“确实是蠢狗,”江叙表示认同,又道,“别哭了,好好听讲。”
常徊忍着抽噎,深吸一口气,“江医生你继续说,我听着。”
啧啧,这声音,明显带着哭腔,江叙偏头和谢遇舟对视,后者摇摇头,不想评价。
谢遇舟对自己有清晰的自知之明,他要是再说几句,恐怕能刺的常秘书直接心碎到晕过去,尽管他觉得常徊谈不到恋爱是活该,把程助理气走更是活该。
就他这个愚蠢的情商,这辈子能谈到恋爱得天天把程嘉树供起来,除了程嘉树谁会跟他谈恋爱?
不是贬低程嘉树的意思,谢遇舟现在单纯觉得程嘉树心地善良,愿意收养常徊这只感情上的蠢狗。
江导师继续开口:“还有一个很重要,但是被你完全忽略的问题,和程助理问你大学谈恋爱那段的性质一样,他既然问出来了, 那就一定是他在意的事,就算被打断了几次,你都应该追着他解释清楚。
为什么不把你说觉得程助理应该跟你谈恋爱说出来,到这里你要是直接说出来了,我都能说你还有救,事情还不会发展成后面那样。”
江叙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不敢说,因为程助理拒绝了你几次,让你退缩了。”
“我后面是要说的,可是程嘉树说他不想听……”常徊现在想想也万分后悔,早知道后面会发展成那样,还不如毫不顾忌地直接说出来。
可世上没有所谓的早知道,有的话人就不会做错事了。
江叙听了这话忍不翻白眼。
“他为什么不想听你心里没数吗?几次机会都没把握住,等到人心都彻底凉透了再说,而且你还cue到关宇,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表白的时候提到就像关宇说的那样,因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这么难说吗?”
“常秘书,你没谈上恋爱真的是有原因的!”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江医生,你能告诉我程嘉树在机场去了哪里吗?”
常徊急切地说:“这次我一定不会瞻前顾后,我什么都告诉他,他想怎么出气我都随他,就算他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就是想要一次机会,一次弥补我干的那些蠢事的机会,如果我和程嘉树之间就这么因为我的迟钝行为,就这么到此为止了,是我没有办法接受的。”
江叙叹了口气:“虽然因为你干的蠢事,我其实很不想把程助理的动向告诉你,但我跟程助理说还以为你会和常秘书一起旅游的时候,他的表情显然有问题。”
根据江叙多年目睹各种cp恋爱使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程助理难以回答的表情是发生什么事了。
在集团两个人就算是对家还能做私下里形影不离,程助理离职后反而不愿多提常秘书,很明显是捅破窗户纸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常徊那个莽夫直男没轻没重地表白了,让程助理感到不自在,所以自己一个人旅游。
没想到啊没想到,事情经过居然是这样。
他还是高看了常徊,以为他有胆子表白,结果是没轻没重伤了人的心。
江叙说:“虽然程助理没放下你,但你们之间的结果只能靠你自己争取,我能告诉你的信息也只有一条,不一定能帮你找到他。”
“是什么?江医生你快说!”常徊已经急得屁股冒火,在凳子上坐不住了。
没等江叙回答,谢遇舟又冷不丁在一旁发来刀子:“ 现在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常徊:“……我真知道错了,谢董您发发善心,让江医生快告诉我吧。”
“你又错了,就算是恋人,对方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所以你跟我说没用。”谢遇舟握着着江叙放在他腿上的手捏捏,不紧不慢道,“常秘书,你还得学。”
“谢董说的是。”常徊从善如流,接受批评,“我一定谨记您的教导,学习您和江医生的恋爱模式,绝对不会对程嘉树有半点不尊重。”
江叙听得想笑,忍不住问身边的人:“常秘书在工作上一向都是这么……这么圆滑周到吗?”
谢遇舟颔首:“算是,但并不能掩盖在感情上他是个傻子的事实。”
电话那头的常徊:“……谢董,江医生,我还在这听着呢。”
江叙:“我觉得谢董就是说给你听的。”
谢遇舟:“嗯。”
常徊:“……”
他揪起自己的头发,无声抓狂:“江医生,谢董,我真求求了,你们别玩我了,你们想替程嘉树出头也等我找到他之后好不好,我真的很急。”
“好吧。”江叙不得不承认,他在听完常徊干的那些事之后,确实把自己带入程助理娘家人的位置上了。
“我只能告诉你程助理已经结束旅行回国了,至于他具体的落脚处我不知道,你自己找找看吧,多半还在滨海,他不大可能会回老家。 ”
江叙把自己带入程助理娘家人,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他从996那查询到的程助理资料显示,程助理和父母关系并不好,和原身是差不多的小镇做题家,用尽全部力气才在滨海站稳脚跟。
程嘉树有一个传统大男子主义,还爱酗酒,醉酒后会动手打人的父亲。
还有一个已经被婚姻和传统观念规训的母亲。
当程嘉树上到高中,有了一定反抗能力后,他试图劝说母亲离婚,得到的居然是母亲的训斥。
她很不可置信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劝说自己和他的父亲离婚,反过头来教训程嘉树不该有这种想法,应该顺从自己的父亲。
程嘉树对她以夫为天,父权至上的想法无话可说,深知强行劝阻无用,之后只是默默忍受,直到他高考考上滨海市的大学,离开那个生长十几年的乡村。
然后就是和江叙原身一样,寒暑假都在勤工俭学,因为不想受原身家庭控制,所以没再用过家里一分钱。
最开始过年程嘉树还会回家,可在他刚找到谢氏集团的实习工作的那年回家过春节,居然被母亲未打招呼就安排了一场相亲。
这让程嘉树无法理解,不能接受。
忍着不悦送走母亲口中隔壁村的那个家境不错,人也不错的女孩后,程嘉树就狠狠拒绝了他们为自己安排的婚姻。
也因此触动了他爸爸父权地位受到挑战的怒火,猝不及防被滚热的茶杯砸到头,耳边都是训斥他作为儿子不懂事,不明白父母为他安排的良苦用心,被他们养大,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母亲只是面带担忧地在一旁看着他,既没拦阻,也没为他说一句话。
程嘉树一语不发,当天就收拾行李离开家,他母亲这个时候倒是拦阻了,却不是担心他带着伤离开会出事,而是说大过年的一家人团团圆圆,你这个时候提着行李走了,不是叫村里人看笑话吗?不管怎么说你爸都是你爸爸,我跟你爸都是为了你好。
程嘉树无意再听,毅然决然地离开,离开那个家之前最后听到的,是他父亲的怒吼:走!你有本事走就有本事永远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这正合程嘉树的心意。
如果出生可以选择,他根本不会选择出生在这种家庭。
自此之后程嘉树就再没回过家,只是会接到他母亲打来的电话,一聊到回老家结婚发展的话题就会被他挂断。
而程嘉树的父亲,则是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在他眼里做父亲的绝对不能给儿子先低头。
程嘉树看透他的家庭,深知无法扭转父母的观念,也深知有些时候越是想斩断的东西,就越是无法斩断,所以他每年只会汇款回去,尽到儿子该尽的责任,他父母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掌握经济才能掌握话语权。
知晓程嘉树这样的家庭背景后,江叙只对程嘉树感到心疼,知道他和常徊之间发生过的事之后,江叙看一眼常徊就来气。
这个木头还没反应过来,“不大可能会回老家是什么意思?”常徊思考着。
江叙忍不住翻白眼,“还能是什么意思?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跟程助理认识那么多年,都没觉得他从来不回家过年是有原因的吗?”
“啊……啊!”
常徊顿悟,这才想起来这茬。
发现程嘉树自己一个人在滨海过年之后,他就每年都会去找程嘉树,知道程嘉树不想多说,他也就不问了。
每年就记着要和程嘉树一起过年,所以后来这事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没去深究。
越回想,常徊就越想抽自己巴掌。
他总记着和程嘉树在一起很开心,他喜欢和程嘉树在一块,只看到了程嘉树表面上的情绪,却忽略了程嘉树的内心想法,忽略了程嘉树的过往。
程嘉树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除他之外的朋友,甚至没有好的家庭,所以才总是一个人。
“你之前说你在程嘉树对面楼租了房子监视他……”
江叙话没说完,被常徊弱弱地打断,“我不是想监视,我就是想找他,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
“呵,”江叙轻挑眉梢,似笑非笑道,“是吗?我还以为你要是被逼急了,找到程嘉树的时候,会想把他关起来,无法再从你身边逃开呢。”
常徊:“……啊哈哈,怎么会,这真是太极端了哈哈,我今天下班就去程嘉树家里再看看。”
江叙淡声:“不用再去了,你之前蹲了那么久程嘉树都没回去,你以为他就没发现你吗?他应该是重新找了住处,至于程嘉树会在哪里,这就要靠你自己想了。”
“有关程嘉树的一切,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不是吗?”
“是,你说的没错,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方向被指明,常徊舒了口气,“多谢你了江医生。 ”
“没什么事了?”谢遇舟突然出声:“没什么事就挂了,哦对了,我说的重新招程嘉树的话还算数,不过你应该联系不到他,还是我来联系他吧。”
常徊:“……”虽然很感谢谢董,但是总觉得膝盖中了一箭是怎么回事?
“谢董,您不能因为收获了幸福就这么扎您多年忠心耿耿的秘书的心。”
谢遇舟:“哦,挂了。”
“等、等一下,”常徊又连忙叫住,“您打算给程嘉树什么职位?”
谢遇舟:“担心他空降到你头上?”
“怎么会!”常徊不认同,“程嘉树一直都很优秀,在谢远川身边那么多年早该升职了,是谢远川埋没了他的能力。不过谢董您要是一下子给程嘉树安排太高的职位,会招人眼红的。”
谢遇舟哼笑一声,捏着江叙的手,说:“想多了,他的资历是不错,可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在谢远川身边做助理的工作,这方面他经验丰富,目前我能给到他的职位就是董事长秘书,至于升职也要等他入职之后再发展。”
听到这话,常徊放松地笑了出来,刚要感谢谢遇舟,就听他那冷酷无情的资本家老板说:
“正好等我回国你也该调到投资部门了,把新来的那个秘书带到你身边用吧。”
常徊的笑意僵在嘴边:“意思是,我和程嘉树,还是不能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了?”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14
谢遇舟挑眉:“都在谢氏集团工作,怎么不在同一屋檐下,常总监你想跳槽?”
常大人惶恐:“陛下明鉴,微臣并无此意啊!臣对集团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明!臣只是遗憾并不能与臣之好友继续在同一部门工作。”
陛下表示:“你们什么时候在同一个部门工作过了?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好像是对家,朕没追究你通敌之嫌,已是开恩。”
江太医在一旁发笑。
常大人滑跪速度非常之快:“微臣知错,谢陛下开恩。”
陛下又道:“集团虽然没有命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但大家也都默认这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就算你是跟了我多年的秘书,我也不能双标的太明显,而且我能预感到程助理回来之后你的德性,综上,你们在集团还是适当保持些距离的好。”
“那岂不是要搞地下恋了……”常徊兀自畅想着。
“我说,”江叙一盆冷水浇下来,“常回家秘书你现在想这些会不会有点太超过了? ”
“江医生你怎么也……这么叫我。”常回家秘书不敢怒也不敢言。
谢陛下大手一挥:“行了,就到这,退朝吧。”
常徊:“等等等,陛下再等一下,还有个事微臣要跟您汇报一下。”
谢遇舟:“奏。”
常徊道:“昨天吴晓春乘坐黑车来滨海了。”
谢遇舟神色一冷,看了眼江叙,敲敲桌子:“继续。”
常徊:“吴晓春先去了江医生的诊所,但是江医生诊所的前台很给力,见了面就说要报警抓她,吴晓春被吓跑之后就来了集团楼下,幸好我一早就交代过保安只要看到这个人出现就立马通知我,我跟她聊了聊,她应该不会再来滨海了。”
具体是怎么聊的江叙不怎么在意,所以没过问,聊了聊这三个字应该都是常徊美化过的说法,能吓到吴晓春不敢再来滨海,能是什么好话?
他也不太在意江学鸿一家之后会怎么样,反正那家人是翻不出花来了,没被债务压垮都算好的。
自从吴晓春试图通过网络舆论胁迫他给钱失败后,这家人就匆匆出院,连夜跑路回老家了。
江伟在商场干的那些破坏,吴晓春和江学鸿一直推卸责任,警察几次联系他们都不理会,觉得回了老家,滨海的警方就找不到他们,久而久之就没有事了。
可法律并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们不愿意掏钱赔偿,几家商户和车企也不让警察调解了,直接将他们告上法院,传票寄回他们老家。
面对法院传唤,吴晓春吓了一跳,然后就撕了那些传票,也让快要妥协准备去问亲戚借钱赔偿的江学鸿打消这个念头,让她掏钱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江学鸿拗不过她,也拉不下来脸借钱,再就是要赔偿的数额实在太大。
就算掏空了他们的家底,也还要借近三十万才能填上这个窟窿,就算开了口也未必能借的到。
吴晓春对此的态度就非常简单了,不借不赔不管,她打听过了, 就算不赔钱别人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不赔钱难道还能直接把他们抓起来枪毙吗?
她将这样的想法也灌输给了江学鸿,两口子就这么像没事人一样在镇上和平时那样过日子。
法院可想而知的判江学鸿夫妻败诉,需要赔偿几家商户和车企共计五十万的损失。
判决下来之后,吴晓春依旧是那副不赔钱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态度。
可由于他们不执行法院判决,拒绝赔偿,法院直接将他们的财产冻结,列为老赖,闹得整个乡镇都知道他们成老赖了。
这对要面子的江学鸿又是一记绝杀。
至于为什么是又。
这就要从江学鸿他们逃回老家说起了。
在这个互联网非常发达的时代,江伟在滨海商场闯祸的新闻早就通过短视频,传播到了乡镇上热爱刷短视频的用户手机里。
江伟的同学家长、江学鸿在镇上和村里的熟人,全都认出了这是他们一家人。
也正是因为消息传播速度之快,才让江叙的那些同学都知道他被继母污蔑的事,站出来替江叙说话。
事件反转之后,网络对江学鸿一家人就只有谩骂,连带着他们回到镇上买的房子后,周围的人都开始疏远他们,甚至还有看不下去的,直接当面对江学鸿阴阳怪气。
江叙的外婆家则更是直接,他舅舅带着两个儿子在江学鸿村里和镇上的家门上泼油漆,家门口监控还被破坏了,他们想问邻居借调监控也被拒绝。
自己都躲着警察的江学鸿夫妻,更是不敢报警,受了一肚子气。
而那个被吴晓春宠得无法无天的江伟,在学校被同学排挤,家长们叮嘱自己的孩子不要跟他玩,他走到哪都成了讨人嫌的存在。
一家人都成了过街老鼠,江学鸿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
江学鸿夫妻俩的面子几乎被撕碎了扔到地上踩。
吴晓春冒险坐黑车去滨海找江叙,也是想最后搏一搏,只要弄到赔偿的钱她就走。
可谁承想压根见不到江叙的面,还被那个凶神恶煞的秘书吓得不行,说什么如果他们再来纠缠,他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在世界上消失,反正他们本身也为了躲债从滨海跑了,一家人再从老家跑了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吴晓春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种电视剧里凌驾法律之上的有钱人,怕得当天就灰溜溜离开滨海了。
蜜月旅行结束之后,江叙替原身去看望外婆一家,再得知他们一家的消息就是江学鸿听了吴晓春的话,卖掉镇上的房子,去了吴晓春的娘家和她开始新生活。
一年之后,江叙听来滨海旅游的表弟说起,后来江学鸿实在受不了被吴晓春当做赚钱机器供养她,甚至贴补她的娘家,窝囊了一辈子的恶毒老实人,竟然跟吴晓春提出了离婚
吴晓春同意离婚的唯一条件就是要把江伟留下,而江学鸿看着每天不是伸手要吃就是伸手要玩具的儿子,同意了这个要求。
因为卖掉了镇上的房子,江学鸿只能回到老家生活,再也抬不起头的,一个人生活。
而吴晓春则把她全部的指望放在江伟身上,原本她是想重新再找个丈夫搭伙过日子减轻经济压力,可因为她一直都不曾偿还她儿子欠下的债务,没人敢惹上这个麻烦。
许多年后,长大的江伟如江叙一早预料的那样,高中没毕业就早早辍了学,染上一身坏毛病,令吴晓春头疼不已,她的指望终究是落了空。
再看到已经成立了私人医院,上电视接受采访的江叙,吴晓春一度后悔当初没看明白谁才是摇钱树。
如果没和江叙闹翻,就算是继母,她也能沾到当大医院院长妈妈的光,而不是每天被吃喝玩乐,手里有点钱就去赌博,赌光了就伸手问他要钱的儿子纠缠。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卖。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15
渔村湾。
一个位于滨海市沿海郊区的渔村。
天气很好,海和天空都蓝到没有分界线,一眼望过去的湛蓝景色,让在钢筋堆叠的城市里待了太久的程嘉树感觉心胸都开阔了许多。
不久前他去了自己读书时一直向往的浪漫国度,可到地方之后却并没有完成夙愿的畅快感,也没有他年轻时想象的那么好。
料理又贵又难吃,天气还总是阴沉沉的下小雨,最出名的某个河畔景点,站在河边往下一看,水面不仅浑浊,还时不时漂浮过来一个垃圾,影响美感。
程嘉树总结这趟旅行没那么好的原因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一个都不占,所以看什么都不美好,又购买机票去往别的国家。
把他年少时想去的国家都去了一遍,一直到旅游都觉得累了。
和国内的同事确认了常徊正常回公司上班后,程嘉树就买了返程的机票,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没有回到原来的住处。
从机场落地后程嘉树懒得折腾,当晚就先找了个酒店落脚。
就像他当初发现常徊一直在他家附近像个巡回犬一样蹲守他的行踪,他一样也是跑到另一个区在酒店落脚。
程嘉树不想住酒店了,第二天起床拉开窗帘看到不远处的大海,想起自己小时候曾向往过在海边居住,果断出发直奔海边。
先是找个海边民宿住下,后来被来来往往的民宿客人烦到,他只是想静静欣赏风景过慢节奏的生活,没精力拒绝一个一个前来要联系方式的人。
于是,在两天的考察后,程嘉树购下了他现在居住的两层小洋楼,打开窗能看到海。
好在他多年工作下来,加上基金股票之类的投资,手里存了不少积蓄,买下这套房对他来说没有压力。
房子本身有些旧,但原主人装修的品味还算不错,程嘉树自己动手做了一些改造,把房子变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就算是他在滨海市区购下的房子,他都没花心思重新装修,买来什么样子他住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因为工作的忙碌,他从来没有放下脚步经营生活。
现在这样放慢生活节奏,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营造一个自己喜欢的小窝,每天自己制作一日三餐的这种感觉,让程嘉树觉得还不错,有些东西也好像慢慢被他遗忘了。
感情上的挫折算不上大事,他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他的日子也并非和常徊一起才能走下去。
就在程嘉树觉得他已经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摘出去的时候,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像是被海风送到他面前一样。
“嘉树哥,那边有个戴墨镜的大叔好奇怪啊……”程嘉树邻居家的儿子张晓风提着桶,注意力被不远处海滩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吸引。
“是吗?”程嘉树拿着钳子,正和石头下躲藏的螃蟹进行紧张又焦灼的拉锯战,没怎么听进去,嘴上敷衍回应着,“有多奇怪?来海边戴墨镜好像也不奇怪吧……嘶,你给我出来,我今晚想喝螃蟹粥,快出来!”
“还是把这个石头搬开吧,不然钳子要断了。”
海边长大的孩子终究是比内陆长大的孩子经验更丰富。
张晓风放下桶,撸起袖子就上手搬,余光却瞥见那个奇怪的大叔好像朝他们这边走来了,忍不住再次说起:“嘉树哥,那个大叔真挺奇怪的,戴墨镜不奇怪,他来海边穿全套西装就很奇怪了,不热吗?”
程嘉树一心只有抓住自己的晚餐,依旧漫不经心地回应:“两种可能,一种他是来海边拍写真的,一种,他是个装货。”
话音刚落,张晓风搬开石头,螃蟹惊慌逃窜,程嘉树紧盯着它,眼疾手快地出钳,稳准狠地夹中蟹身,心满意足地笑了:“我看中的猎物就没有能逃脱的!”
与此同时,张晓风也愣住了,并不是因为他们抓住了今天的第五只螃蟹而愣住,而是因为……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嘉树哥,你身后……”那个装货大叔过来了。
“我身后怎么了?”程嘉树不明所以,顺着张晓风手指的方向转头。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程嘉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又惊又慌,手上一个不留神泻了力气,那只个头不小的赤甲红从钳子上挣脱,落到浅浅的海水里,疯狂逃窜。
可那明明是程嘉树此刻想做的事。
但也只是想想。
他可以趁常徊没醒的时候,看着宾馆房间里满地的狼藉,落荒而逃,却不可以在常徊找到他的时候当面逃走。
逃避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尤其是对成年人来说。
程嘉树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当着常徊的面这样做。
于是程嘉树飞快调整表情,变回工作时表情总是镇定无波的程助理,他平淡地问:“怎么找过来的?”
常徊摘下墨镜,目光贪恋地落在程嘉树身上,海边橙红的落日染红了湛蓝的天,梦幻的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样。
半年来他无数次梦到自己找到程嘉树的梦。
“哑巴了?”程嘉树眯起眼睛,藏起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失衡的心跳。
常徊抽了口气,回过神,开口——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16
“网上刷到的,不过我原本也在沿海找你。”他说。
程嘉树疑惑:“你怎么会想到我在海边?”
常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生怕自己一眨眼程嘉树就会消失,缓声说:“你忘记了吗?你跟我说过的,你小时候很想看看海是什么样子,想住在海边。”
没想到他会把自己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程嘉树眼神闪烁了一瞬,不想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转而又继续问:“网上怎么会刷到我?”
“咦,嘉树哥你不知道吗?”张晓风突然出声。
常徊的视线这才有所移动,看向一旁的少年,上下打量几眼,确定对方撑死十七八岁,完全还是个没开智的大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需要知道什么?”程嘉树问。
“有人拍了你在民宿阳台上的视频,小蓝书和动音都发布了捞人视频,热度很高。”常徊酸溜溜地说,“同事刷到视频告诉我的,我根据评论区里提到的民宿找到这片海滩。”
他平时工作太忙,手机里虽然装了这些软件但也没空刷。
视频挂在网上有两天了他都不知道,要不是午休时听到同事聊天说什么程助理火了,他现在还在每天下班后去滨海的沿海地区找人呢。
程嘉树现在所在的位置离他标注的区域还有几个,最起码几天后才能找到这里来。
常徊不敢想,如果他找到这里的时候,程嘉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这样的错过会有多遗憾。
不过那些视频下面的一些评论实在是扎眼得很,常徊看了都很生气,这些人是没有自己的对象吗?为什么要来觊觎他的?
到现在常徊才理解当初谢董为什么让他把‘老婆’设置成屏蔽词了。
哪个有老婆的看了能受得了别人叫自己老婆老婆。
“对啊对啊,”张晓风也在一旁附和,“嘉树哥你那个傍晚在民宿阳台上吹风的视频可火了,我今天看都快破八十万点赞了呢!”
程嘉树:“?不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张晓风掏手机找出那条拍得好像mv画面的视频放到程嘉树眼前,“就是这个,拍的真好看啊!”
“哦,想起来了。”
程嘉树木着脸,通过视频拍摄视角想起来了,是之前隔壁房间问他要过微信的女孩子,被他礼貌拒绝了。
常徊在一旁看着程嘉树的脸色,试探道:“要不我联系动音负责人把那条视频删了?集团有他们的股份,这事不难办。”
程嘉树淡淡拒绝:“不用了,只是一条视频而已,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好吧。”常徊深感遗憾,不能以公谋私了。
张晓风瞪大眼睛,对着常徊反复打量,忍不住问:“嘉树哥,这个叔叔是你朋友吗?居然还能联系到动音负责人下架视频,好厉害啊!”
没等程嘉树开口,常徊就先被少年人嘴里的‘叔叔’两个字深深伤害。
“叔叔??”他感到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张晓风被挂了脸的常徊吓到,默默缩到程嘉树身后,看了眼程嘉树,小小声说:“叔叔啊……有什么问题,我才十四岁,只是看着长得高像十八岁而已,也就是今天放假我才能摸到手机,平时我妈都给我用小天才。”
对此他怨念颇深。
常徊:“那也不该叫我叔叔,我还不到三十岁呢,你嘉树哥也就比我小几个月。”
张晓风又看看他,又看看程嘉树,惊了:“可是嘉树哥看起来像大学生,我还以为嘉树哥才二十几岁……”
程嘉树忍俊不禁,倒不是因为自己被夸年轻,而是因为常徊的反应,看起来太在意他们一个被叫哥哥,一个被叫叔叔这件事了。
换做以前他这会已经嘲起来了,现在……
不对,现在他也能嘲笑。
失恋又不代表他就一定要每天丧气的活着。
程嘉树勾着嘴角说:“常叔叔,都是奔三十的了人,争这个称呼意义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常徊看着许久不见的笑,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才不大甘愿地说:“重要,他这么喊,我们都差辈了。”
常徊看着白T套浅蓝衬衫外套的程嘉树,又看看自己这一身刚从公司过来的商务穿搭,表示:“是衣服的问题,不是我显老。”
“可是光看脸,大叔你看起来也比嘉树哥大很多……”
程嘉树偏头看向别处,肩头微颤。
“哈……”常徊无语发笑,感觉血压飙升,“小孩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哈。”
初生牛犊不怕虎,张晓风望天嘟囔:“我说实话嘛,虽然大叔你看着像叔叔辈的,但我承认你是帅的。”
是他们班上女同学们都会喜欢的成熟款。
还好他喜欢的女生喜欢的是男大款,他以后要朝嘉树哥的类型方向发展。
“我只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没睡过一个好觉,所以看起来才比较沧桑,我根本不是叔叔辈的好吗?”常徊还在极力为自己争辩,“你别叫我大叔,叫我常徊哥,快点!”
程嘉树避开张晓风投来的求助视线,抬手扶额,他现在挺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幼稚的家伙。
“为什么没睡好?”张晓风问,“工作忙的吗?那你怎么还有空来海边玩?原来长大了当牛马这么惨……”
膝盖同时中了一箭的程嘉树和常徊:“……”
常徊看了眼程嘉树,对张晓风说:“工作我能处理的来,问题不大。”
张晓风:“那是因为啥?”小孩眼珠子一转,“难道是失恋了?”
常徊又看了眼程嘉树,垂下眼,“算是吧。”
“哇,怎么这么一听感觉大叔,不是……感觉哥你更心酸了,失恋还要工作。”
“?”
常徊舔了舔唇,呵笑一声:“你们小孩子说话真的是没轻没重,庆幸你不是我家里的弟弟吧。”
张晓风好奇问:“换成你弟弟会怎么样?”
常徊微微一笑:“去他家做客。”
“啊?”张晓风疑惑,“做客有什么杀伤力?”
程嘉树无奈地摇摇头,出声解惑:“每年过年他家亲戚来往过后,他堂弟就会被他婶婶严格制裁一段时间,让他向他哥学习,以后在大公司上班。”
同为学生的张晓风已经领悟到他妈被优秀学生刺激到会怎么对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常徊:“你好恶毒,怪不得会失恋。”
失恋?程嘉树蹙蹙眉,后知后觉地捕捉到这个重点信息。
常徊失的哪门子恋?莫非是找前女友复合失败了?
常徊笑地眉眼舒展,“我也可以去你家做客。”
张晓风看着他一身西装,明显的职场精英打扮,忙道:“常徊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看着非常年轻非常帅,和嘉树哥简直是天作一对!天选cp!”
“嗯~”常徊满意了。
程嘉树瞪他:“胡说什么?”
张晓风冲他挤眉弄眼:“嘉树哥,我都懂的,你俩一看就有故事,我们班女生就爱看这种纯爱文学,没想到也是让我碰到真的了,那你们聊,我去那边挖点螺。”
说完他就提着自己的桶拔腿跑了,留下两个成年人大眼瞪小眼。
常徊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开口:“程嘉树我……”
“先别说话,”程嘉树将手里的钳子递过去,“赔我一只螃蟹。”
常徊:“啊?”
程嘉树面无表情:“你刚才弄跑了我好不容易抓到的螃蟹,赔我一只。”
已经无所谓了。
就算他现在穿着花短裤踩着凉拖鞋和穿着整齐的常徊再相遇,也无所谓了。
那天晚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完了,他还怕丢这点面子吗?
“怎么……”虽然不太明白,但常徊的手已经听话接过了钳子,他有点不知所措,“螃蟹要怎么抓?”
“找,有的会卧沙,有的待在石头缝下面,用钳子掏一掏就有了。”在海边生活一段时间,已经是赶海入门选手的程嘉树指导。
“啊……好。”常徊应下,眼神却一直落在程嘉树身上,生怕他这是调虎离山之际,在他抓螃蟹的时候一个转身就再次消失不见。
程嘉树看着他啧了一声,“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螃蟹还是看着我就能抓到螃蟹了?”
“不是,我就是,就是感觉……”常徊收紧握着钳子的手,短暂地收回视线,“感觉有点不真实,你这样还像以前那样对我说话,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嘉树移开视线,看见不远处沙子上的爬行痕迹,迈开腿,浅浅的海水在他走动间泛起波澜,他弯下腰用铲子挖开海沙,果然挖出一只卧在沙里的个头不小的猫眼螺。
“本来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不要一直说奇怪的话。”
程嘉树起身,把螺丢进桶里,神情淡然地转移话题:“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厚不热吗?皮鞋都湿了,算了不用你抓螃蟹了,你回去吧,周六还穿正装,既然是在加班干嘛还跑来这里?”
“没什么大事,就是临时见个国外的客户,因为航班问题他只有今天有空过来签合约。”
常徊边说边解西装扣子,脱了外套随意往旁边的礁石上一丢, 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又脱了浸了水的皮鞋和袜子,卷起裤腿。
“来吧,今天你想抓多少螃蟹我都帮你抓!”
程嘉树扬眉:“你行吗?”
“咳咳……”常徊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眼神一下子就飘忽起来,不好意思地看着程嘉树,“我应该是行的吧。”
虽然江叙说他和程嘉树没发生过什么,但常徊觉得自己的记忆不会骗人,他都把程嘉树压在床上……总该是发生了什么的吧。
程嘉树听明白常徊的意思,不知道说什么,扒螺去了。
半个钟头过后。
在职业上向来无往不利的常秘书兼任投资部总监,深深地被这片大海伤到了。
他只捡到一些蛤类,夸下海口要给程嘉树抓的螃蟹,是一只都没抓到。
倒是有发现的,但都是被他一脚踩下去,吓得从沙子里跑出来的,八条腿的螃蟹跑得飞快,根本来不及出钳。
还是程嘉树看不下去,从他手里夺过钳子,才抓到逃窜的螃蟹。
“走吧,要涨潮了。”
程嘉树对今天赶海的收获很满意,如果常徊没有找过来的话,他会更满意。
看着这人狼狈的样子,他不留常徊吃个晚饭好像很说不过去。
“走?”常徊从礁石上起身,“我不走,我……我是来找你的。”
看着常徊小心翼翼,像是要被人类丢弃的小狗样子,程嘉树就忍不住想笑,他勾起嘴角:“不走要留在海里过夜吗?虽然你没抓到一只螃蟹,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情理上我应该请你吃一顿晚饭。”
常徊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我能留下来吃晚饭?我真的能?”
程嘉树提着桶转身就走:“我不强求,你要是晚上有约就回市里去。”
“没有!怎么可能有约!”常徊连忙跟上,接走程嘉树手里的水桶,走在他身侧,牢记江叙说过的话,当场表明清楚:“我就是来找你的,没跟别人有约。”
“哦。”程嘉树心想,说这么清楚干什么,他难道很在意吗?
不,他现在一点都不在意。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常徊打量着程嘉树的脸色,试探说道,“你现在还很生我的气吗?那天晚上喝多了是我错了……”
程嘉树脸色微沉,没说话。
常徊紧接着立马又说:“说了很多的错话,也对你做了冒犯的事,话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但那天晚上我亲你之后又带你去宾馆这样那样,虽然错了,可我不后悔。”
程嘉树:“?”你再说一遍我听听呢?
常徊跨步到程嘉树面前停下,“我说的是真的,非要说后悔的话,我只是后悔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糕。”
“行了你走吧,”程嘉树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如果你非要跟我说这个的话,那你就走吧,我说了不想跟你聊这个,为什么你就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总是提起这件事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你想听我怎么说?”
“好,我告诉你,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你就一头栽倒在我身上了,所以你不要因为觉得自己和一个男人睡了有心理阴影。”
见常徊皱着眉一言不发,程嘉树咬了咬牙,两眼一闭,继续说:
“你从来都喜欢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知道你一直找我是想弄清楚什么,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没什么不好说。
关于你心里的疑惑,我回答你,我的确——”
说话间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覆上轻柔的触感。
程嘉树愣住了。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17
这个吻一触即离。
而后程嘉树就听见自己原本要说的四个字,从常徊口中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常徊看着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程嘉树,强调性且郑重地重复:“程嘉树,我喜欢你。”
程嘉树张了张嘴,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被常徊亲吻的触感,他不知道是常徊疯了还是他自己要疯了。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常徊,你是在耍我吗?”
“不是!我……”常徊刚要说话就被程嘉树抬手捂住嘴。
“你先闭嘴不要说话!”程嘉树凶他。
常徊点点头,像是被驯服的黑背犬,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就老老实实地蹲坐在原地,等待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他点头时嘴唇蹭到掌心,程嘉树立马觉得手心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手指收拢,又分开,抬手抓了一把头发,露出汗湿的额头。
常徊忍不住地盯着程嘉树看,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看他错失半年的程嘉树。
头发比之前长了许多,因为不用工作,程嘉树也没再用发胶打理过头发,放任柔软的刘海就这么搭在额头上,也因此显得像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不过也不用显,程嘉树的脸本来就又白又嫩,一点都看不出年纪。
好像瘦了不少,脸上看着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了。
在海边住着也被晒黑了一些,但也比他白,程嘉树本来就是很白很白,脱了衣服下面的肌肤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记忆又控制不住地回流到那天晚上。
常徊连忙撤回蔓延的思绪。
好在程嘉树因为愤怒和震惊,还有少部分不知所措的羞涩,这些种种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没能注意到常徊的细微表情变化。
“我真的不理解你……”程嘉树刚组织好语言,余光就看见张晓风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冲他挥手。
“嘉树哥!虽然我真的不想打扰你们谈恋爱,但是你们要亲能不能先上岸再亲啊!在涨潮了,我真怕你们等下被困在礁石上回不来啊!”
程嘉树:“……”
今天是所有人都在跟他过不去吗,为什么要这么大声喊让他尴尬地想原地卧沙的话。
根据常徊对程嘉树的了解来看,这会他的脸已经黑到不行了,一点就炸,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地碰这颗待爆的小地雷。
“这小孩,说话就是没轻没重!”常徊愤愤谴责,“我真得去他家做做客了!”
可是常徊忘了,他才是点燃地雷的火苗。
这会最好是不说话。
程嘉树狠狠瞪他:“你说话就有轻重了吗?你办事就有轻重了吗?三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说话和做事都在左右脑互博?还有,谁让你在这里亲我的?”
常徊低下头,心里想着那在屋里就可以亲了吗,面上却从善如流:“都是我的错。”
“你除了会说这句话还会说什么?”程嘉树越过他径直往岸上走去。
常徊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工具,一声不吭地默默跟在程嘉树身后。
张晓风见他们上岸,还想揶揄两句,但是在程嘉树的死亡凝视下果断闭嘴提着水桶回家。
进了家门, 在院子里的自来水下把腿上脚上的泥沙冲洗干净,常徊主动请缨,“我来做晚饭吧,你想怎么吃?”
说完就提着桶往屋里走去,又想起什么,扭头问:“厨房在哪间?”
程嘉树看着常徊一副跟回自己家似的做派,短暂地后悔了几秒,刚才就应该在到家门口的时候把常徊关外面的,为什么还要让这人登堂入室。
他叹了口气,都是冤孽。
常徊既然已经找到他的新住处,就算他不见,这人也会跟狗皮膏药一样天天来他跟前晃。
他就是再有钱也不能随时随地又买套新房落脚。
再说了,就算真关院外,就这低矮的院墙还能拦得住常徊吗?
程嘉树是真怕这货在院子里待一夜,引的周围村邻围观。
这事常徊不是干不出来。
“侧间,不是一眼就看到了吗?”程嘉树头疼地抬手指明方向。
这家厨房是单独在楼房旁边盖了一间,程嘉树找工人砸了一半墙,改了个原木窗台,开阔了厨房视野,重新定制了整个厨房的布局。
还将客厅和厨房中间的墙砸了一部分打通,连接厨房和餐厅客厅,中间定做了个很大的原木色岛台,配上奶油色的墙漆,和客厅正面的落地窗户,房屋整体明亮温馨。
这是程嘉树想要的家的感觉,平时不出门一个人待在家里也觉得惬意安静。
可今天他独居的安静氛围却被打破。
厨房里多了个忙活的身影,他这个房子的主人却被人安排在岛台边坐下,看着客人忙碌。
窗外最后一点落日余晖渐渐坠落在海岸线之下,程嘉树起身开灯。
他提前冻好的米已经下锅开煮,常徊正在水池边利落地处理着螃蟹,察觉灯亮,抬头看了一眼,闲话家常似的开口:
“这房子真不错,花了不少心思装修吧?我记得你以前说觉得装修麻烦,一直没动你买的那套样板间装修。”
程嘉树撑着下巴看他,懒懒道:“以前是没时间,生活节奏慢下来就有闲心了。”
常徊闻言抬头,颇有怨念:“听起来你这七个多月过得不错,都在规划没有我的生活了。”
程嘉树无意味地淡笑一声:“我的生活一定要有你吗?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这个七个多月我过得不错吗?也许吧,从结果来看我觉得不错,我已经整理好了我的心情,找回了原来的我自己。”
常徊略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没办法接受你好像已经彻底把我从你的生活里摘出去了。”
“常徊,我不喜欢患得患失的我自己,所以就算我喜欢你,也不代表我一定要自怜自艾,怨天尤人地待在你身边,直到你心软回应我,又或是还像以前那样继续以朋友身份相处,我思考了很久,觉得无论是哪一种方式,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程嘉树坦然将话说开。
“如果在我离开后感到后悔,一直在找我,是因为你不习惯突然失去一个相伴多年的朋友,想了想觉得和我在一起并不反感,所以你决心因此回应我的感情,我觉得是没必要的。”
“我不需要出于怜悯,又或是掺杂其他任何因素的感情。”
“常徊,真的没必要这样。”
“明明大学时期和异性谈过爱的是你,说同/性恋恶心的,要离这种人远一点的是你,醉酒后把我当成你的某一任女朋友的是你。你现在却说你喜欢我,只会让我觉得你现在说你喜欢我,真的像是在耍我一样。”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程嘉树和常徊在暖色的灯光下,隔着岛台,看着彼此。
明明只是一个岛台的距离,程嘉树却觉得他和常徊隔得好远。
曾经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过夜,无话不谈的日子,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你等我一下。”常徊开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向程嘉树的那一眼的瞳孔也是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说完他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手里的活,动作间甚至有条不紊。
程嘉树看着常徊这样,心里突然感觉到没底,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
他又看不明白常徊了。
明明说完那些心里话,才刚觉得自己已经亲自搬开压在心口的大石头,转眼间又被常徊的反应弄得不上不下,不知所措。
还越想越烦躁,想不通。
不是,这算什么?常徊现在用这种态度对他摊开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讨厌,怎么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调动他所有的情绪?
抛开他不太美好的原身家庭和不美好的中学时代,程嘉树觉得常徊是他活了快三十年的人生路上,栽到的最大的坑,没有之一。
不明白常徊让他等什么,但程嘉树还是等了,他倒要听听常徊这张讨人厌的嘴,要怎么回应他的话。
看着常徊处理完手里的海鲜,在厨房里绕来绕去,把清理好的海鲜装盘放在灶边,切好配菜,然后又重新回到洗菜池前收拾用过的用具,最后清洗双手。
程嘉树看得一愣一愣。
到这里,常徊终于抬起眼睛看他了。
一边洗手,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眸光深沉,晦暗不明。
洗干净手再擦干,常徊随意抛开擦手布,迈步绕开厨房台面,径直走向程嘉树。
不管是眼神,还是步伐,都透着浓浓的侵略气息。
等了这么长时间,程嘉树突然想逃了。
可已经来不及,常徊走过来之后,还没等程嘉树说一个字,就直接展开手臂一左一右地将程嘉树圈在岛台上,无处可齐聪逃。
“不是,你……”
程嘉树左右看看,再看看表情好似跟谢遇舟一起出现在谈判桌上那样严肃深沉的常徊,有种明明被自己拴上绳,但狗还是造反了的感觉。
“你说了那么多应该都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说了。”
常徊望着他,沉声开口。
“一直只有你发言的话好像不太公平,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程嘉树。”
程嘉树又看看他,又看看他撑在两边的孔武有力的胳膊,表示:“我没不让你说,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说。”
“不这么说的话,我怕你没听完就跑,还有……”常徊顿了顿,突然抬起一只手捂住程嘉树的嘴,“在我说之前程嘉树你能不能先答应我,先不要打断我,让我把话全部说完,行不行?”
程嘉树点点头。
常徊吸了口气,开口:
“首先,我那天晚上的表达有些歧义,没有完全表达清楚,我会说觉得同性恋恶心,只针对于那种随便在外面搭讪陌生人,然后约火包的人。不是说你恶心,我那个时候没觉得你是同。”
“我都是说给关宇听的,因为我很不爽他一直缠着你,没想到你听进去了。”
程嘉树舔了舔唇,原来是他敏感想多了吗……
“其次,我这辈子活到现在只有过一次恋爱经历,为期七天不到,因为年轻的时候听他们说大学不谈恋爱不完整,没怎没相处就被对方嫌我闷分手了,后来我也觉得谈恋爱好像没那么有意思,也一直没喜欢过什么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
“所以也根本没有什么醉酒把你认成我某一任前女友的事,这个你真的冤枉我了,程嘉树。”
常徊垂下眼,露出委屈的神情。
“我不知道我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在恋爱和喜欢人这方面我毫无经验,所以像个傻子一样,连自己喜欢你都一直没发现,直到那天晚上才隐约意识到了,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是想牵你手,想抱你,想亲你,想睡你的那种喜欢。”
一时间就接收了太多信息量,程嘉树不知道自己是该先震惊,还是该控诉常徊流氓。
“你也等一下。”程嘉树声音微微发颤,不清楚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造成的,总之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和那天晚上比起来的复杂程度差不多。
非要说出点区别的话,就是走入黑夜,和看见黎明的区别。
程嘉树抬眼:“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常徊紧盯他:“你说。”
“那天晚上你叫我老婆,还说我们是在大学时期就认识的,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程嘉树严肃道,“我没印象和你大学时期就认识了,我们虽然是同一届应届生,但并不在一个大学。”
“关于这个问题……”常徊在程嘉树不解的注视下突然笑了起来,“我清醒之后也想了很久,后来我在大学用的笔记本电脑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什么?”程嘉树依旧不解,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嗯。”常徊点头,松开禁锢程嘉树的一只手,拿出手机找到他保存下来的照片,“我们大学的时候就见过。”
他将手机递到程嘉树眼前。
程嘉树定睛细看,眼睛瞪大,不可置信。
番外:常秘书追妻记 完
照片里的程嘉树银发如瀑,从肩头倾泻而下,身后两片巨大的白色羽翼,蓝紫色点缀的白色长袍裹着他清瘦修长的身躯,银紫的眼眸清冷透亮,表情冷淡地看着镜头。
程嘉树一米八的身高已经很高,可这张照片里,在他身边,那个穿着蓝色西装校服,带着深棕色遮盖额头的假发的男生竟然比程嘉树还高了大半个头。
短发男生的手搭在程嘉树肩上,两人姿态亲昵,短发男生笑着,面容俊朗。
现在看的话,程嘉树不是表情冷淡,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因为他被拍这张照片的人指点着,被迫接受自己被一个陌生的男生搂着。
没办法,谁让他们正好出的是一对动漫cp的cos。
而且两个学校动漫社举办的活动当天,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叫住,要求站在一起摆动作合拍照片了。
十年前的久远记忆随着这张照片,如潮水一般重新涌现在程嘉树的脑海。
他宕机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你是那天那个桃矢?”
常徊嘴角含着笑,点头:“嗯,你是那个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的审判者月。”
程嘉树看着常徊,表情凝固了。
“不是,怎么会是……”程嘉树仍然感到不可置信,“我怎么一点都没想起来,那个人居然是你?”
常徊看程嘉树满脸震惊的样子,想起自己刚回忆起这段记忆,在旧电脑里找到照片时也是一样的震惊,嘴角就忍不住勾起。
他那时就已经在脑海里勾勒了程嘉树看到这张照片时会有多震惊,和结果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震惊。
看着程嘉树瞪圆的眼睛,常徊忍不住笑,抬手在他眼角碰了碰,那天晚上他醉酒后就是看着程嘉树的眼睛,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大学时那段被他遗忘很久的记忆。
“是我。”常徊再次肯定地告诉程嘉树。
程嘉树愣怔又恍惚地看着常徊的脸。
时间过得太久,当时他们脸上又都带着cos妆,所以他只记得桃矢的cos者是个身高近一米九,长得挺帅的帅哥,压根没细记五官。
但现在他记起一些了。
那天他们有拍过类似的壁咚动作,在摄影师的指导要求下,桃矢的coser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其实现在想想,那天他对这个cos桃矢的人也印象深刻,因为太巧了。
那天那么多cos,唯独这个人cos了桃矢,导致他当天莫名其妙地就有了一个cp,莫名其妙跟这个人同行了一整场。
而且,这个桃矢话很多,程嘉树觉得他也没怎么搭理这个人,这人不知道哪来的精力,一直在他耳边碎碎念地说话。
活动结束之后还问他要了微信,当然被他拒绝了。
他怕这人回头一天到晚在微信上找他聊天,会影响他学习的速度。
cos活动结束之后他们就再没交集了,渐渐地程嘉树也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三年之后,他们会踏进同一家公司,还会产生那么多交集。
甚至,他会喜欢上这个曾经觉得吵闹的人。
其实工作后他认识的常徊,也是个吵闹的人,但那是在他们熟悉之后。
起初他对常徊的印象就是一丝不苟的专业,后来的印象就是各种……跳脱、话痨,还很黏人。
可是常徊也只有在他面前会这样,也正因如此,他才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这样强势闯入他生活的常徊。
原来他们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有过多面之缘,却在几年后对面不识。
“真的是你,常徊。”程嘉树喃喃,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像是被命运馈赠了一段缘分,又像是被命运戏耍,兜兜转转以为该切断的情感,却发现他和常徊早就有了千丝万缕斩不断的联系。
“程嘉树。”常徊回应他,“是我,所以我更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很深,绝对没有什么到此为止。”
一声一声地回应,每一句都回应。
“程嘉树,你的生活里一定要有我,我离了你活不下去,这七个多月我过得很差。”
“你不需要患得患失,我就是喜欢你,从始至终我的心里有且仅有你一个人的痕迹,在我意识到喜欢是什么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喜欢你,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作为男人,对同样作为男人的你,非常非常喜欢。”
“可能你会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说这三个字会太轻易,但我觉得我心里对你的喜欢已经满到用爱才能确切形容。”
“程嘉树,我来找你,说喜欢你从来不是出于怜悯,甚至我希望你怜悯我。”
“程嘉树,你救救我吧,怜悯我吧。”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至少,别再赶我走,别再说你的生活不需要我这样的话。”
程嘉树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常徊对他的感情。
他突然想笑。
又突然闻到了某种气味,脸色一变。
“常徊。”
“嗯,我在这里。”常徊应声,看着他的眼神里藏着期待和紧张,看着程嘉树严肃的表情,他更紧张了,喉结不住地滚动。
程嘉树说:“粥好像糊底了。”
“嗯……嗯?”常徊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热气白雾缭绕的厨房,又低头看看程嘉树,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妥协,起身走向厨房,“我去处理,你不用着急给我回应,说了这么多,你好像确实需要时间……”
消化。
没迈出去两步,话也没说完。
常徊被一股力气拽着转过身,又被勾着脖子,低下头,唇上一重。
接着他被人松开,却还佝着腰低着头,被亲懵了。
这突如其来的奖励,让常徊很有些找不着北,也找不到厨房了。
搞突然袭击的程嘉树却一派淡定,前提是忽略他通红的耳根。
他扬起下巴做出指令:“去吧,再糊就不能吃了。”
“……行。”
常徊点点头,转身迈步,走出去两步后,发现方向不对,脚下也不对,再下一步就是去客厅的台阶,又默默调转方向往厨房走去。
他脚步悬浮,像踩在云上,不真实。
又有一股很难克制的冲动。
程嘉树在凳子上转了半圈,看着常徊的背影,轻声提醒:“你好像同手同脚了。”
常徊没说话,背对着岛台忙活起来。
海鲜和姜丝一起放进粥里,洗洗手,在橱柜里翻了翻找出盛粥的容器,想了想好像直接用砂锅就可以,又收了回去,再往粥里加了点盐,搅和搅和,搅和搅和……
然后,直接关火。
不行,他没心思再煮这锅粥了,他得先把自己待结果的感情问题处理好。
常徊转身,迈着大步,目标明确,直朝程嘉树走去。
不给程嘉树的反应,撑着岛台俯下身,勾住程嘉树的腰,扶着他挺起身子,然后直接吻了上去。
“唔……”
程嘉树下意识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放了下来,紧张地收拢手指。
他没有拒绝,更是好像给了常徊莫大的鼓励一般,大着胆子吻得更深,舌尖撬开唇缝,掠夺程嘉树所有的呼吸,只能在他调换亲吻角度的间隙才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程嘉树也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他只知道常徊再亲下去,就要给他做人工呼吸了。
狠狠心推开这个沉浸在接吻这件事上的常徊,在他呼吸凌乱又追着吻过来的时候偏过头,落在脸侧。
紧接着,脖颈就湿濡了一片。
程嘉树忍着颤栗,“行了,常徊,可以了。”
这人充耳不闻,甚至疑似在给他种草莓,程嘉树浅怒:“我说可以了!”
常徊止住,像还没啃够肉骨头的狗一样趴在他身上看着他,嗓音带着情欲,低沉沙哑地呢喃:“程嘉树,我好喜欢你。”
程嘉树面色发红,“我知道。”
常徊收拢双臂,抱紧程嘉树,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藏:“所以,你是同意了吗?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程嘉树:“不然呢?我是会随便亲朋友的人吗?”
“不是,”常徊笑着说,“但是你能随便亲我。”
程嘉树忍俊不禁:“嘁……”
安静相拥了一会,程嘉树正色开口:“跟你一样,我没有喜欢人的经验,所以我之前想得比较多,既然现在误会解除了,我就不会口是心非,反正,兜兜转转怎么都是你。”
常徊听着这些话像是被程嘉树灌了一斤蜜糖,又忍不住抬头在程嘉树嘴上吧唧一口。
看着他脸颊绯红的样子,常徊心痒痒,试探:“那我们今晚可以……”
“不可以,跟我在一起的第一天你就是想做这种事的吗?”程嘉树看似义正辞严,面上已经红了一片了。
“好吧,我不是这个,就是……正常的一些,没事我不急,以后我们的日子长着呢!”
常徊松开他,起身。
程嘉树:“你又干什么去?”
常徊:“煮粥去!在一起第一天晚上,我怎么能让我老婆饿肚子呢?一定要喂饱我老婆才行。”
程嘉树:“……少说流氓话。”
好吧,这一晚确实吃得饱饱的,常徊煮粥的手艺不错。
也因此成功挤上了程嘉树的床,一起入睡。
早上八点的圣特罗佩,江叙收到了常秘书发来的一张牵手照,笑了。
有情人还是要终成眷属才圆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