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民国小寡夫(6)
顾书城听见枪响,立马转身举枪。
江叙已经被子弹命中倒下。
顾书城捂住俞宝的眼睛,按着俞宝的头伏在胸前,不让他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到最后江叙都没和俞宝说一句话,没能向他解释,他带俞宝走并不是因为他嫉妒顾书城爱俞宝,只是他不想让俞宝和自己一样,把一颗心放在男人身上,他想要俞宝有更明亮的人生。
可就如顾书城所说,离开顾家,他根本给不了俞宝什么。
到死,江叙才发觉自己的一生是极其可笑的。
他的一生就像路边的野草,没有人爱他,没有人会把野草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的江叙没有愿望,他中枪的时候连求生欲望都没有,只觉得这就应该是他的结局。
甚至觉得早在多年前,他就应该和父亲一起死掉,这样就不会经历后面的一切。
失去一个哥哥对俞宝没什么影响,他依旧被人捧在手心当宝贝一样呵护,对哥哥最后的印象是他哄骗自己离开顾府,却害死了自己。
俞宝感到心情复杂,回府之后大病了一场,被顾书城悉心照料,慢慢恢复。
江叙的离开对他们来说不像是失去亲人,更像是失去了一个他们情感路上的绊脚石。
没有哥哥的管束,俞宝就更加依赖顾书城,没多久就被顾书城引导着稀里糊涂的接受了顾书城的感情,和顾书城在一起。
对俞宝来说他的确喜欢顾书城,无论是顾书城哥哥,还是恋人顾书城,反正顾书城都会对自己好,做恋人也没什么,好像还更美妙了。
他没有了哥哥这个亲人,顾书城也没有亲人,他们两个就在这世上相依为命,也很好。
江叙下线后,很快两位主角就迎来了更多的剧情和考验,一个已经离去的人,又会被记得多久呢?
“吱呀——”
房门从外面拉开,探进一张清秀白净的小脸,怯生生地唤江叙:
“哥哥……”
“怎么了?”江叙回过神,偏头看向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漠,很快恢复如常。
“外面好多人,我害怕,哥……”俞宝走了进来。
今天是顾鸿生的六十大寿,他穿着时下最潮流的英伦风三件套西装,颈间没有系领带,打了个领结,更衬得俞宝像城堡里的小王子一样,优雅中带着可爱。
江叙一眼就看出这个领结是顾书城的手笔。
江俞宝不会打领结,要是顾府举办什么活动,都是原身替江俞宝安排从头到脚的装扮。
顾鸿生是个要面子的人,即便是男妻和男妻的弟弟,他也要让他们体面地出现在人前,不能丢了半点顾府的面子。
起初顾书城同样也是处于礼貌,对江俞宝还算不错,但自从他发现江俞宝是整个顾家最没心眼子,对喜欢的人好,就只是单纯的好,不掺杂其他利益成分,就开始喜欢这个小家伙。
顾书城觉得在俞宝身边是他最放松的时候,每当他觉得压力大,在外奔波到疲惫,回到顾府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俞宝。
剧情里写道,顾书城后来和俞宝相处越多,就愈发喜欢照顾俞宝,从外面回来给他带点心吃食,新鲜的玩意,看到俞宝不会穿衣服,就亲自上手替他整理穿好。
今天晚上俞宝只来问了江叙他穿什么衣裳,没来找江叙帮忙系领结,显然是顾书城的手笔。
不过顾书城也没替他整理好,领结还有点歪,应该是急着奔赴他等待已久的战场。
“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说要去找你书城哥吗?”江叙问。
“老宅后院那边出事了,书城哥哥让我回来找你,和你待在一起别乱跑。”江俞宝鼓起脸颊,一双明亮的圆眼泛起好奇的光亮,“我听说下人们说,十六姨太和府里的护卫一起在老宅后院的假山里私会,被顾先生发现了,哥,什么是私会啊?”
江叙看着一副天真好奇宝宝模样的江俞宝,有点想笑。
十八了,不是八岁,到底被原身保护的有多好,这么大人了,连私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要是顾书城在这,指定会觉得这样的江俞宝单纯可爱,更喜欢了,然后再对好江俞宝用小孩的方式解释什么是私情。
可江叙看着这样的江俞宝,外形上看起来的确是可爱讨喜的,但是作为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这个样子,他脑子里没冒出可爱,只冒出厌蠢。
“就是偷情。”江叙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私会是委婉的说法。”
江俞宝眨巴着眼睛,愣了愣,一张小脸肉眼可见地逐渐红成了苹果,小小地跺了下脚。
“哥,你说什么呢!”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留给会锐评的姐妹们锐评吧。】
【啊,好纯洁无瑕的少年啊。】
【不知道,反正我的十八岁很曼妙。】
【我为我充满凰色的十八岁感到忏悔,阿门——】
江叙起身走向衣柜,笑笑说,“害羞啊?你一路从那边过来,就没听到下人们嘴里说些污言秽语么?”
“是听到了一些,”江俞宝害羞磨蹭地关上房门进来,“他们说十六姨太和那个护院被找到的时候,两个人都,都……”
“没穿衣服?”江叙把他难以启齿的话接过来,纤长的手指在衣柜里扒拉着,找出一件浅青色的长衫,一边又抬手解开他身上穿的衬衫扣子,露出一片如玉的肌肤。
“嗯。”俞宝点点头,看着他哥,歪了歪头,莫名感觉他哥好像有哪里不大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脸还是熟悉的脸,说话的口吻也还是那副平淡的,没有多大起伏的调调,能有哪里不一样呢?
“哥,你说十六姨太为什么要和别人偷情啊?”江俞宝不解地问,“在顾府的日子不好吗?她生下了顾先生唯一的儿子,顾先生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
江叙将衬衫和西裤都脱下,换上那件青色长衫,挨个系上盘扣,看了江俞宝一眼,“你还记得十六姨太是怎么进的顾府吗?”
五年前江俞宝十三岁,早就记事了。
江俞宝张了张嘴,他隐隐明白他哥想说什么了,但在江叙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还是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顾先生按照吴大师算的生辰八字,派人去把她带回府的。”
说是能生儿子。
“你觉得她是自愿进来顾府的吗?”江叙又问。
十六姨太本名叫林雪纯,出身穷苦,和江叙一样,只要被顾鸿生看上,就能随时随地把他们带回府,无论他们愿意与否。
听闻自家女儿被顾鸿生看上,要收入府中做姨太太的消息时,林雪纯的父亲只觉得是喜从天降,恨不得当天就敲锣打鼓地把女儿送出去。
压根不顾林雪纯还在上中学,又或者说他早就对女儿十六七岁了还在上那个没用的学,怨念颇深,觉得与其上学还不如早早嫁人补贴家里,更别说那人还是他们申城最大的富商。
即便林雪纯的母亲不愿女儿给别人做姨太太,也抗拒不了一家之主的决定。
林雪纯刚进顾府的时候,原身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哭闹声和祈求声。
她祈求顾鸿生放她走,顾鸿生不予理睬,只由着林雪纯闹,也不去见她,采取冷处理方式。
可后来林雪纯闹的时间实在太长,惹得顾鸿生不悦,直接下令让厨房不再给她送吃食,从冷暴力变成生存威胁。
原身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他没得选,林雪纯也是一样。
只是他却比林雪纯幸运很多。
顾鸿生对男人不感兴趣,所以他躲过一劫,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待在顾鸿生的后院,每天夜里守着他那早夭的儿子的衣物,为顾鸿生祈祷能再生出儿子。
因为他是男子,没受到过多的迫害。
这个时代的女子,却如浮萍一般,没有她们的立足之地。连亲生父亲都可以为了钱将其丢弃。
原身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来,他知道底层人的生活有多难,其中的女子要在这世上讨生活更是难上加难。
他无法确切地感同身受她们到底有多辛苦,也没有立场站在任何角度去怜悯她们,他自己都什么都不是,唯一能做的就是,能帮一把的时候,就伸手帮一把。
但原身本就是笼中鸟,身边还带着弟弟,既是在顾府得到了庇护,又是一个变相的把柄被顾鸿生握在手中。
所以他能帮的就是夜里偷偷给林雪纯送去吃食,让她有力气活下去继续和命运抗衡,即便那力量十分微小。
可没过一个月,顾鸿生就找来了林雪纯的母亲,让她去劝说自己的女儿安心在顾府做荣华富贵的姨太太。
不知道林母和林雪纯说了什么,她离开之后,林雪纯就妥协了,心如死灰一般,不再闹了。
她变得温顺,也就获得了顾鸿生给她的自由,在顾府自由行动的自由。
原身去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碍于自己的男子身份,只是看了看,见林雪纯不想说话,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林雪纯叫住原身,对他说:
“我有个喜欢的人,我们约定要一起去北平大学继续念书,但现在不能了,我听话给他生了儿子,他才会放过他。”
“我们这样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命贱,是不是就得认命?”
她年轻的脸庞和眼睛,彻底失去光彩。
原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是,可他又不想看到林雪纯放弃自己。
他斟酌了许久,告诉她:“有时候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那时候的原身抱着对顾书城的喜欢,觉得还有生活里还有一丝希望。
可后来他看着林雪纯死在枪口下,比谁都后悔。
如果他当初没有给林雪纯那句话,至少她的爱情还能停留在她记忆里最美好的样子。
而不是看着昔日爱人,在他们的情事被发现后,将一切责任都推向她,说出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绝望的话——是十六姨太太勾引他。
原身也不知道,不久后的自己选择了自己的死亡,因为活下去也看不到希望了。
眼下,江俞宝思索一番,说道:“可是哥哥,你也和十六姨太一样,是顾先生听了算命先生的话,带进府里的,你却没有……”
江叙忍不住笑,不是高兴,就是听了这话想笑,“我却没有跟别人偷情?跟谁偷情?府里的姨太太,还是府上的少爷,顾书城?”
江俞宝被原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苦难,虽然也受过一些冷眼,但吃穿用度上,说是少爷一般的长大也不为过,所以他也看不到别人的苦难。
他只用自己的视角看待问题,说得好听叫天真,说得直白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何不食肉糜。
“哥哥!你说什么呢!”江俞宝瞪大眼睛,“你怎么会和书城哥哥偷……”
江叙看着他,理好衣襟,忽然勾唇正色说道:“如果我说,我的确喜欢顾书城呢?”
这个阶段江俞宝和顾书城的感情还没有开始明朗,但互相对对方都有了朦胧的喜欢,俞宝还认为自己对顾书城是对哥哥一样的喜欢。
江俞宝闻言再次瞪大眼睛:“哥!书城哥可是你名义上的继子啊!你、你怎么可以……要是让顾先生知道了,那你岂不是就要和十六姨太一样……”
江叙走到门边,拉开门,神色淡然:“可是俞宝,我为什么不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人呢?你觉得我应该喜欢顾鸿生?即便我只是顾鸿生名义上的荒唐的男妻,我也应该为他守贞,连喜欢一个人都不可以?十六姨太也是一样?”
江俞宝跟上他的步子,急急地说:“不一样,你和十六姨太不一样,她已经是顾先生的姨太太了,还生下了顾先生的孩子,她怎么可以和别的男子偷情呢?
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就是现在,顾先生总归是给了十六姨太很好的生活,我之前还听下人们说,十六姨太的娘家一改从前的贫瘠,如今开了布店,还给十六姨太生了个弟弟,顾先生允许她回家看望,每年他们都能一家团聚。
这些都是顾先生给的,她既然已经是顾家的姨太太,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会给她自己,给她家里人带来麻烦的事呢?以顾先生的脾气,只怕不会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