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民国小寡夫（21）
江叙不解。
这是什么眼神？
他和这位副官刚才在宴会上，除了无意中对上视线，互相礼貌地颔首点头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交集吧？
搜刮原身的身世资料，也没有他的父母和这位副官有交集的部分。
算了不重要，反正以后和这位副官打交道的机会多了去了。
江叙微笑，礼貌点头，走到近前，温声询问：“我来送点心，方便进去吗？”
魏韶华回神，说：“当然，这是夫人府上。”
说到夫人二字的时候，魏韶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顾景明不久前跟他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江叙，男的，别人的男妻，他们司令，一见钟情。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江叙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魏韶华仿佛看到他们司令开着坦克压平顾府，然后发出戏本里反派角色的笑声，夹着江叙上坦克，最后扬长而去的画面。
想到这魏韶华猛地甩头，清醒一点！魏韶华你清醒一点！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太荒谬了！
他们司令应该只是说说而已，一定是开玩笑的哈哈，怎么可能真的去夺人之妻，夫人和部长还在北平等着给司令安排婚事呢。
江叙敲门进去时，顾鸿生和顾景明正在窗边下棋，不知道是原本就没说话，还是知道有人来，停下一切谈话。
“老爷，点心。”
顾景明执棋的手顿了顿，继续落子，不经意地侧目扫了一眼，落子之后又重新拿起一颗白子，在指尖轻捻。
顾鸿生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棋局上，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往旁边看去。
第一眼落在江叙放到桌上的点心上。
顾鸿生问：“这是你做的，还是后厨做的？”
江叙将点心一一端出来放好，垂着眼回答：“时间太晚，来不及做。”
“往后不用再做点心送来了。”顾鸿生冷冷地说。
“是。”江叙应声，“那我就不打扰老爷和司令下棋了。”
“嗯，下去吧。”顾鸿生没看江叙一眼，注意力又放回到棋盘上，于是也就没发现，对坐的顾景明在江叙转身离开时又抬眼看了过去。
一来一回，两次注视。
江叙都有所察觉，拉开门离开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看过男妻啊？
顾景明嘴角轻扬。
……
把点心盒送回到厨房，江叙沿着后花园的石子路往回走，打算上楼去找他的宝贝弟弟聊聊人生。
刚走到花藤下，江叙目光一凝，下一秒就见顾书城从暗中走出，一双鹰目紧盯着他。
“江叙，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冷声质问。
“什么想做什么？”江叙眉目平静，不见慌乱，“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书城向前逼近两步，冷笑：“装傻？想救人也要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在顾府是什么处境，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今晚就这么冲出来，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江叙也冷了脸：“这好像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在这里堵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和我没关系，你为什么和父亲说话时看向我？你到底都对他说了什么？”顾书城心里还有些疑虑，想再确认一下，这其中到底有没有被他疏漏的地方。
“我能对他说什么？我当时只是想帮十六姨太，”江叙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又忽而停顿，看着顾书城，像是发现了什么，“顾书城，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你以为我对老爷说了什么？”
顾书城收敛几分，“是我在问你。”
“你问我我就要回答吗？”江叙冷笑，“我好像没有回答的义务，你这么紧张，是以为我对老爷说我喜欢你？顾书城，我还没问你为什么骗我，你怎么有脸来找我兴师问罪？”
“我骗你？”顾书城呼吸乱了一拍， 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难免心虚紧张，再次上前，眼里已经浮起了杀意，“江叙，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如果江叙真的知道了他的谋划，那就只有一条路等着他了。
死路。
……
“输了输了，没想到景明你不止是带兵打仗有一手，下棋也如此厉害，今天这局棋我输的心服口服，虽然输了，但下得痛快！”
顾鸿生憋闷了一晚上的心情，下完这局棋后好了不少。
不止是下了一局酣畅淋漓的棋，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二哥谬赞，”顾景明将棋子丢进棋盒，站起身，“时候不早，下完这局棋我也该回去了，二哥早些休息。”
“好，我也累了，”顾鸿生叹息一声，“就不亲自送你了，让陈管家引你出府。”
顾景明颔首，告辞离去，叫醒靠在墙上打盹的魏韶华，在陈管家的引领下下楼。
刚走到一楼，就听见哭闹声，下人匆匆忙忙跑来。
陈管事见状皱起眉，将下人拉到一边说话。
“陈管事，小少爷睡醒了，一直闹着要见娘，我们怎么都哄不好，现在正哭闹地厉害，我怕惊动了老爷，惹的老爷动怒了可就……”
陈管事顾忌顾景明还在这里，生了气也只能轻声呵斥：“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哄不好，真要传到老爷耳朵里，一个个都有你们好看的！”
魏韶华瞥了眼他家司令，后者眉目淡然，静等陈管事处理府中事宜。
“管事，不然您还是过去看看吧，我们这真的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下人刚说完，一楼房间里的哭闹声越来越大，眼见着就要穿透房间到二楼了。
陈管事也感觉到了麻烦，为难了一会，转过身走到顾景明身边，说：“顾司令真是对不住，府上小少爷闹觉，我得去看看，出了这个大门，穿过花园就出府了，您……”
顾景明接过他没说完的话：“无妨，这几步路我还记得，就不用陈管事你送了，你忙你的就好。”
“哎！多谢顾司令体谅！”
陈管事带着下人匆忙往楼梯那头的走廊去了。
顾景明收回视线，轻道：“走吧。”
魏韶华跟上他的步子，忍不住开口：“司令，您不觉得奇怪吗？”
顾景明：“说说。”
“咱们刚来申城的时候，顾鸿生的态度可不如今晚热情，都说他和张镇岳座下亲兵往来密切，张镇岳被咱们撵到南方去了，他们私底下还在做生意。今晚竟主动把您留下，方才你们在书房还谈的那么顺利，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一门之隔，魏韶华守在门外都听得清清楚。
“我总觉得顾府这些下人刚才的表现也很奇怪，怎么小少爷哭闹要说的这么偷偷摸摸，就算顾鸿生身体不适，下人们不想吵到他，也不至于要这样吧？
难道顾鸿生还会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大发雷霆吗？
还有，小少爷哭闹怎么要府上管事的去瞧瞧？不想打扰姨太太的话，难道这么大一个顾府，连个奶娘都请不起？”
顾景明说：“观察的不错，但你还漏了一个点。”
“原来司令您都看出来了啊，”魏韶华挠挠头，虚心请教，“还有哪个点漏了？”
“今晚顾鸿生的养子除了最初来找我那次，整场宴会都没出现过。”顾景明意味深长道，“关于顾公馆，还有很多消息是情报部没有收集到的。”
“那我们还要跟顾鸿生做军需生意吗？”魏韶华问。
“做，为什么不做？”
顾景明走下别墅大门的台阶，环顾顾公馆的花园，闲适地欣赏这幅花园夜景图，来的时候脚步匆匆，没细看，现在再看，这顾公馆还真是雅致奢华。
不愧是申城第一的富商。
魏韶华还在等待下文，久不见顾景明开口，按捺不住出声：“司令你在看什么？”
顾景明踏上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这条小径前面是一条木质长廊，尽头有个亭子，整个长廊上都挂满了紫藤花，让他想起了自己家的紫藤花廊。
少时他常在花廊下饮茶读书，好不惬意。
之后新旧朝代更迭，战火连绵，北平城里里外外都人心惶惶。
祖父希望他做学问大家，父亲希望他和他一样从政。
那时他两样都不想选，在北平读完文学就决定赴德学习军事。
乱世之中，文字即便有影响人心的力量，也做不到从根本上平定战火。
从政？
张镇岳领导下的政治系统，为官的各个明哲保身，更甚者只会利用手中权利大肆敛财，所谓推翻封建君主制，不过是重新建立了一个贪婪者当权者的狂欢国度，普通百姓的死活无人在意。
父亲身在外交院，都难免会被那群贪腐蠹虫影响到一让再让，因为没有实权，不得不妥协地签下一条条丧权辱国的条约。
顾景明都看在眼里，深知无论是从文还是从政，在乱世中都无法触及根本。
他赴德学习军事后秘密归国，与何应钦共谋推翻张镇岳的腐败统治。
只是将张镇岳拉下总统之位，其中就经历了无数艰辛，死伤无数。
如今的华国，内部纷乱，还有外敌虎视眈眈，建立一个崭新的和平世界，更是高山路远，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战事暂时停歇，他还是要到政治场上周旋，又是另一种战场。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要赢，也只能赢。
顾景明忽然无端想起江叙，他也是这个黑暗封建时代下的受害者。
他们想要解救的是千千万万个像江叙这样，以及比江叙经历悲惨的多得多的普通人。
“司令？司令？你在看什么？怎么了吗？”
顾景明收起蔓延的思绪，“没怎么，被顾公馆的豪华程度震惊到了，还有这么大的花园，多看了几眼。”
魏韶华：“？”
确定吗司令？
您家的槐园，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可是直接在里面迷路了啊，顾公馆这种程度的宅邸，能震惊到您？
“顾书城，我还没问你为什么骗我，你怎么有脸来找我兴师问罪？”
“我骗你？江叙，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紫藤花长廊那边隐隐传来对话。
顾景明和魏韶华的耳力都极好，夜色寂静之中听得十分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
似乎是撞上什么隐秘的对话了。
魏韶华压低声音，凑近开口：“司令，我听着这两人的声音怎么都这么耳熟呢？”
顾景明垂眼瞥他，凤眸中似有无语：“你是没听到他们刚才互相称呼的名字吗？”
魏韶华：“……啊哈哈，好像是。”
他今晚一定是被司令那句一见钟情震惊到了，所以脑子才短路的。
“等一下，江叙，顾书城，我没理错的关系的话，他俩应该是继母呃……继父，呃……反正是和继子的关系，他俩现在这是在……？”
魏韶华细思极恐，大受震撼。
顾景明淡淡看他一眼，抬手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魏韶华当即收声，随即就听对话声再次传来——
“说话，江叙！”
顾书城催促着。
【宿主，顾景明和他身边的副官在那边偷听。】996的提醒让江叙顿了顿，眼神微闪，又很快恢复镇定。
是别人他就要暂停这段对话，是顾景明的话，那无所谓了，不怕他听。
本来之前还在想，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怎么制造条件和顾景明产生交集，现在好了，交集主动找上门了。
“顾书城！”
江叙愤怒开嗓，开启影帝飙戏模式。
“你用什么立场在跟我生气？收下我做的点心的人是你，转手就把点心送给老爷的人也是你，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和你产生更多的瓜葛，你愿意收下我做的点心，我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可是你明明不想收，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忙前忙后为你做点心，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魏韶华瞪大眼睛，缓缓转头看向顾景明，又持续震惊地看向长廊那头。
这……这这这，顾鸿生的男妻居然喜欢他的养子！
天爷啊，他们今晚这是撞到什么鬼热闹了！
这还能再继续看下去吗？要是被顾府的人发现了，今晚岂不是不得安宁了，顾鸿生还不得被活活气死？
再等一下，那他们司令……
魏韶华再次转头，一来一回，头都摇摆的跟拨浪鼓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