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此梦了无痕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谈话声。
是葵香寻来了。
陆知微心知定是顾砚辞那边已离去，葵香按约定来寻她，只是没料到她会在此与洛凌川饮茶。
她立刻起身：“洛公子，实在抱歉，家中催促，小女子须得告辞了。”
洛凌川：“苏姑娘，不知道何时还能再相见？”
“两日后，慈安寺。”
洛凌川只觉得心中欣喜。
他往日嘴里不肖那些文人文绉绉的样子，现在却说不出一句粗俗的话来：“甚好。”
“公子保重。” 陆知微最后隔着竹帘，向着他的方向微微福身，便不再停留。
午夜时分，镇北侯府别院。
洛凌川洗漱完毕，和衣躺下。
怀中香味传来，丝丝缕缕，钻进鼻端，萦绕枕畔。
他竟很快沉入了睡眠。
竹帘依旧隔着，但帘后那道身影却比白日清晰了许多。
他能看见苏姑娘微微低垂的侧脸，肌肤如玉，睫毛长而微卷，她正低头缝着什么，手指纤巧灵活。
接着，他越过了那道竹帘，站到了她的身边。
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比春水更柔。
苏姑娘伸出手，是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洛公子，别总是皱着眉呀。”
然后，那抚触滑落，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热，指尖交缠的柔软。
一种汹涌的情潮骤然席卷了他。
梦中，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柔荑，将她轻轻拉近。
香气愈发浓郁，萦绕在彼此的呼吸之间。
他喘着气，低头便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羽睫，和那如花瓣般柔软娇艳的唇。
在梦中笨拙却热烈地探索着柔软，仿佛荒漠中终于寻到甘泉，只想彻底沉溺。
“苏……” 他在梦中无意识地呢喃。
骤然惊醒。
洛凌川猛地从床上坐起，额间竟沁出了一层薄汗，呼吸急促。
寝衣微湿，贴在身上，某种难以启齿，昭示着梦境的后半段是何等旖旎。
……
大半夜的，陆知微还在睡得香，小茶却突然将她吵醒。
【洛凌川好感度+2+2+2……当前好感度：65。相应奖励已经发放。嘿嘿，宿主真是有一套，我就知道没有选错人，再接再厉，宿主很快便能获得三年的寿命。】
陆知微只觉得无语，大半夜的增加了好感度，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洛世子在想什么。
小茶还在那里嘿嘿的笑着。
陆知微则是用被子盖住了脑袋，“睡眠不好，身体会生病的。”
小茶：【宿主你的身子本来就很弱，一年有四季都在生病，还怕什么。】
“……”
她连道具都没有用，送的只是安神香囊，这洛凌川也实在离谱，大半夜的不睡觉，一直在……
陆知微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陆雪卿便带着两名捧着大红嫁衣和首饰匣子的丫鬟，来到了陆知微的院子。
用料已是王蕙兰不得不拿出的上等锦缎。
“快，四妹妹，来试试，若有哪里不合身，即刻让绣娘改。” 陆雪卿亲自展开嫁衣，笑容明媚。
陆知微顺从地起身，由丫鬟服侍着换上这身沉重的红装。
当最后一根系带拢好，铜镜中映出的身影，让室内微微静了一瞬。
火红的嫁衣包裹着她过分纤细的身姿，勾勒出窈窕如柳的轮廓。
因久病而异常白皙的肌肤被红色一衬，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
眉眼间的病弱之气未减，却奇异地被这极致的浓艳中和，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艳光。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睫，便已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陆雪卿都看得怔住了，半晌才轻吸一口气，叹道：“天哪，我早知四妹妹生得好，却没想到穿上嫁衣，竟是这般这般惊艳。”
她绕着陆知微走了一圈，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平日里清清冷冷的像株兰花，如今倒成了最名贵的牡丹，你看看这腰细的，顾少卿日后可得仔细些，别被风吹跑了，谁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陆知微掩唇咳嗽了几声，眸中水光点点，带着三分羞怯，七分惨淡的哀愁：
“长姐快别取笑我了，这身嫁衣再好，也不过是装点门面罢了，我这身子骨，自己清楚，一年倒有大半年是药罐子陪着，穿什么都是虚的，哪里能像姐姐这般，真正担得起福气二字？我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中用了，平白耽误了人家。”
陆雪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怜惜。
她上前握住陆知微冰凉的手，语气软了又软：“胡说，快到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顾家是清贵人家，定然会好生待你，你呀，就是心思太重，总爱胡思乱想，如今既已定下亲事，往后便放宽心，好好将养才是正经。”
陆知微顺势微微靠向陆雪卿：“姐姐说的是，快要离开这里了，我想去慈安寺上柱香，为一家人祈福。”
陆雪卿沉吟着：“倒是个清净去处，香火也灵验，只是这几日，我要陪母亲去外祖父一家一趟，无法陪你前去了。”
“姐姐既有要事，自然以陪伴母亲为重，我去寺中只为上香祈福，葵香会跟着我，姐姐不必为我挂心。”
陆雪卿想了想，又叮嘱道：“我让府里多派两个稳妥的家丁护卫车，驾慈安寺香客虽不及大相国寺繁多，但也需谨言慎行，莫要往偏僻处去，上完香便早些回来。”
“都听姐姐安排。”陆知微顺从地点头。
其实她早就知道陆雪卿这几日有事，才会这样直接提出来。
第二日，陆知微让家丁在寺门口等待，说是自己吃了素斋才会离开，让两人自行安排。
又打发葵香去药铺买些药，这才独自一人上香。
慈安寺内檀香袅袅，陆知微虔诚地在主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做足了祈福的模样。
随后便散步到了后山，这里古木参天，桃花灼灼，灿若云霞，山泉淙淙，鸟鸣清脆。
与寺前香火鼎盛相比，恍若两个世界。
陆知微沿着石阶缓缓走下去，还未见到洛凌川的人，先听到某个张扬的笑声。
“小子，你这弹弓不行啊，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