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中毒的事情败露了
半月之后,陆知微收到了洛凌川寄来的第一封信。
展开来,字迹是少年人特有的飞扬不羁,却又努力想写得工整些。
满纸都是路途见闻,塞北风光初显的粗犷,军营生活的新鲜,字里行间却密密麻麻地嵌着对她的思念。
他说夜里望着关外硕大的寒星,想的却是她窗前那盏暖黄的灯。
说校场练兵时吼得嗓子沙哑,恍惚间却似听到她低低的咳嗽声。
信的末尾,墨迹深深:“阿辞,等我,一定要等我,此生绝不相负。”
一枚干枯的蓝色野花从信纸间滑落,花瓣虽已失水蜷缩,颜色却还留着。
若是寻常怀春少女,接到这样一封滚烫灼人的信,怕是要心头鹿撞,脸颊飞红,将花与信都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夜半反复摩挲,做着旖旎的梦。
陆知微只是平静地看完,指尖捻起那朵干花,看了看,又随意地搁在了一边。
她铺开新的信纸,研墨,提笔。
回信的内容体贴而解语,顺着他的话题,问及北地寒凉可添衣,饮食可还习惯,练兵辛苦须保重。
言语温柔,关怀备至,恰如一个深闺中牵挂情郎的知心人。
她写自己一切安好,让他勿念,只专心建功立业。
只字未提咳疾,未诉苦楚。
然而,在信纸末尾,却留下了近似干涸血渍的暗红色痕迹。
不仔细看,或许会以为是墨迹洇染,但落在有心人眼里,这抹红,便有了惊心的意味。
她唤来小丫头,将封好的信递过去,“明霜,送去驿站,路上小心些,莫要耽搁。”
“是,姑娘。”明霜接过信,小心地收在怀里,快步出去了。
陆知微拿起那朵干枯的蓝花,走到窗边,松开手指。
花儿轻飘飘落下,掉进窗台下那盆早已枯萎的茉莉花盆里,与败叶尘土混在一处。
而此时,颜颐斋也已开张了几日。
陆知微做的这几样东西,用料实在,皆是按着稳妥的古方,以药材花卉为本,颜色调和得天然,质地也细腻。
价格定得公道,薄利多销。更重要的是,她特意在每种货品旁都附了张极小字条,写明主要用料与大致功效,譬如“玉容膏:含珍珠粉、白芷、茯苓,润泽肌肤”,给人一种安心可靠之感。
虽不至于门庭若市,但每日总能有十几二十两银子的进项,逢着官宦家眷遣人来批量采买,一日便能有三四十两。
婚期也一日日近了。
陆府上下似乎也多了些忙碌的迹象,虽不及嫡女出嫁那般隆重,但该有的准备也在缓慢进行。
陆文远这几日,倒比往常更勤地踏足陆知微这偏僻小院,每次来,总要坐着说会儿话,问几句身子可好些,嫁妆可有短缺,嘱咐些为人妇的规矩,言语间颇有些慈父关怀的模样。
陆知微配合地扮演着温顺柔弱待嫁女,心里却清明如镜。
她这位父亲,紧张的不是女儿终身,而是即将到手的门第。
这日,陆文远又踱步过来,刚在椅上坐定,陆知微便示意葵香端上刚端来的汤药。
药汁浓黑,气味比往日更刺鼻些,她早已在寻常的补药里,多加了一味药性猛烈,不至于立刻致命,但症状会来得急而骇人。
“父亲请用茶。”
陆知微自己端起药碗,手腕一歪,整碗滚烫的药汁“哗啦”一声尽数泼洒在地上,瓷碗碎裂。
“啊!”陆知微轻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几乎是同时,窗外廊下挂着的那只陆文远前几日一时兴起送来的画眉鸟,正巧啄食了几滴溅到鸟食罐旁的药渍,不过扑腾了几下翅膀,便一头栽倒,细小的爪子抽搐两下,不动了。
陆知微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惨象吓呆了,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死鸟和狼藉的药汁嘴唇哆嗦着,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一声比一声急,忽然,她指缝间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顺着苍白的手背蜿蜒而下。
“女儿一直谨小慎微,从不敢得罪于人,咳咳,这药是日日喝的啊,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要毒害女儿?偏就要出嫁的这些日子。”
她咳得说不下去,伏在桌上,单薄的肩膀耸动,咳出的血点滴落在素色衣裙上,触目惊心。
“若女儿在顾府出了事……” 她抬起泪眼,看向陆文远,这句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味,足够让陆文远脊背发凉。
若一个刚嫁过去,本就病弱的新妇突然身亡,顾家会怎么想?外人会怎么传?他陆文远攀上的这门亲,立刻就会变成烫手山芋。
陆文远原本因鸟雀暴毙而惊疑不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变得铁青。
他厉声喝道:“来人,快去请仁济堂的刘大夫,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给我叫来,一个不许少!”
仁济堂的刘大夫很快被请来,当着众人的面,仔细查验了地上残留的药汁、死鸟。
又战战兢兢地为咳血不止、面色惨淡的陆知微请了脉。
众目睽睽之下,老大夫的胡子抖了抖:“回禀陆老爷,四小姐这脉象确是中毒之兆,且这药渣之中,混有数味相冲相克之剧毒药材,长久服用,足以损毁根基,这鸟儿比较小,也是中了同样的毒暴毙。”
王蕙兰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了:“竟有这等事?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府中行此阴毒之事?还是冲着四丫头来的!”
她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几位姨娘脸上停留一瞬。
赵姨娘和钱姨娘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不关妾身的事啊!”
“老爷明鉴,妾身怎敢!”
孙姨娘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妾身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陆文远面沉如水,目光阴沉地扫视着眼前这群女人。
他不在乎是谁下的毒,甚至不太在乎陆知微的死活。
但他在乎与顾家的联姻不能出任何岔子。
“从今日起,四小姐的一切饮食用药,由我亲自指派信得过的人负责,之前所有经手过四小姐汤药、饮食的人,全部给我拘起来,一一审问,府里各处,给我彻底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