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病一场
好似旅人终于遇到绿洲,急切地想要汲取所有甘霖。
“阿辞……”洛凌川唤着她的名字,带着最后一丝确认。
陆知微睁开迷蒙的眼,望进他盛满痛楚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
陆知微能感觉到洛凌川滚烫的体温,沉重而充满占有欲的拥抱。
洛凌川的动作粗鲁,却又在每一次触碰,身体颤抖。
陆知微看着上方的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即使没有我,你父母、家人,你的军队……战友。”
洛凌川的回应是更用力的拥抱,好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执拗:“我不管,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心口传来一阵阵酸楚的闷痛,不知是这具意识投影的错觉,还是她本体的情绪反馈。
她艰难地抬起虚软的手臂,指尖拂过他湿漉漉的脸颊,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
“凌川,看着我,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们总有再次相遇的一日。”
洛凌川像是要将所有的一切,都通过梦境倾泻出来。
陆知微的意识最终归于黑暗。
意识猛地被拽回肉身。
陆知微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以及透过纱帐渗入的朦胧晨光。
喉咙干涩得发疼,浑身像被碾过一般酸痛无力,尤其是腰腹以下,有种极度疲惫的错觉。
脸颊瞬间滚烫一片,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刚才梦里,五六次……或许更多,在梦中没有时间概念。
即使是意识,也让她整个人累的慌。
陆知微甚至能回想起最后伏在她耳边,沙哑哽咽的那句:“别走……”
她抬起手臂,盖住自己发烫的眼睛,胸腔里心脏还在不规律地快速跳动。
额头发烫,四肢冰冷,头痛欲裂,喉咙肿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她果然生病了。
“咳……咳咳……”
帐外立刻传来响动,是顾砚辞带着关切的声音:“醒了?”
床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顾砚辞俯身探入,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守了不短的时间。
“怎么烧得更厉害了?”他伸手再次探向她额头,那温度让他脸色更沉。
“大夫开的药已经煎上了,你感觉如何?哪里特别难受?”
“夫君,我没事,就是有些乏。”
话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眼眶泛红,身子蜷缩起来。
顾砚辞立刻将她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接过葵香递来的温水,小心地喂到她唇边:“这还叫没事,少说话,先润润喉。”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
昨夜听到陆知微均匀的呼吸声,顾砚辞还以为她睡着了,刚躺到她身侧,便发现对方的身体温度不太正常。
一摸额头才发现,她竟然发起了高烧。
这一夜,顾砚辞几乎未眠,就在身侧照料着他。
如今该去上朝了,顾砚辞只能吩咐明霜和葵香一定要照料着陆知微。
他一下朝就回来。
……
洛凌川是在天将亮未亮时惊醒的。
倏然睁开了眼,直直盯着头顶简陋营帐的毡布。
胸膛剧烈起伏,喉间还残留着梦中最后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躺在自己熟悉的军榻上。
那触感太真了。
亲兵端着清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将军睁着眼,赤红的眼底布满血丝。
“将军,您醒了,可要用些……”亲兵的话音在洛凌川转过来的目光中顿住。
“拿饭来。”洛凌川开口。
亲兵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三日来,滴水未进的将军,此刻主动要饭吃?
“属下这就去!”亲兵慌忙退出去准备。
洛凌川撑着身子缓缓坐起,嘴里喃喃自语:“终有一日,会再相见。”
他要活着,好好活着。
直到重逢的那一日。
无论那是真实,还是他穷尽余生为自己构筑的另一场大梦。
……
陆知微这次真真切切地病了。
高热像野火燎原,烧得她神魂涣散。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
她在意识里模糊地抱怨:“小茶,你没说会这么难受……”
小茶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宿主,放心,你还有三年时间呢,死不了,就是……受罪了点。】
何止是“点”。
几日昏沉,人参汤药吊着,才勉强把她从混沌边缘拉回来些。
昏睡间,光怪陆离的梦纠缠不休。
有时是洛凌川滚烫的泪砸在锁骨,有时是顾砚辞微凉的手指拂过唇角,有时又是陆家那阴冷破败的小院,原主小知微蹲在墙角,无声地望着她。
偶尔清醒的片刻,她能感觉到有人来来去去。
婆母沈清韵来过,坐在床边叹了口气,吩咐下人仔细照料。
沈霁月也来了,抓着她的手红了眼眶,嘀嘀咕咕说着围猎大赛正好要推迟,等她好了再去。
还有一次,她似乎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费力掀开一丝眼帘,朦胧看见陆雪卿坐在床前的绣墩上,拿着帕子拭泪,声音轻得像羽毛:“四妹妹从小身子就弱,怎就遭了这样大的罪……”
但更多的时候,守在身边的是顾砚辞。
他并不总是说话。
常常只是坐在床边的圈椅里,握着她的手。
直到这天下午。
她正陷在一阵闷汗里,忽听外间传来压低的、却剑拔弩张的对话。
“你来做什么?”是顾砚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呵,你以为我想来?避瘟神似的。”顾云深的声音。
一阵细微的匣子开合声。
“极品灵芝,费了不少功夫弄来的,给她补补。”
陆知微即使在昏沉中,也能想象出顾云深此刻的模样。
定是下颌微扬,眼神却忍不住往内室方向瞟,偏偏什么也瞧不见,只能盯着那厚重的床帐,琉璃色的眸子里暗流汹涌。
她生病的消息,他定然是知道了。
以顾砚辞对她的看护和对他这个弟弟的戒备,恐怕连顾府大门都难进。
这灵芝怕是真如他所说,费了不少功夫。
顾砚辞直接下了逐客令:“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外间静了一瞬。
“行。”顾云深干脆利落,脚步声响起,似乎真的离开了。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陆知微昏昏沉沉地想,以他的性子,恐怕不会真的乖乖离开。
这病,生得真是……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