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嫂子,我要定了
主仆二人出了颜颐斋,上了回顾府的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陆知微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那混账东西,是真的把她拖进枫林里,由着性子胡天胡地闹了一场。
顾云深这条线,好感度涨了,但风险也同步飙升。
接下来,得更加小心地平衡这几方关系才行。
顾砚辞那边今晚回去,怕是少不得要应付。
她得打起精神,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马车驶入顾府角门,缓缓停下。
陆知微在葵香搀扶下刚站稳,便见顾砚辞身边的小厮墨竹快步迎来,神色恭敬:
“少夫人,您回来了,少爷尚在衙门,遣小的回来说一声,晚膳不必等他,让您先用。”
陆知微心头微微一松,面上却只轻轻颔首:“知道了。”
回到自己院子,她先吩咐葵香准备沐浴的热水。
她仔细清洗,确认镜中人除了眼角眉梢带着些倦意,再无任何不妥后,才换了身干净柔软的常服。
刚收拾停当,沈清韵身边的嬷嬷便送来了每日例行的补身汤药。
陆知微含笑谢过,待嬷嬷离开,转身便将那碗药汁倒掉。
随即,她从妆匣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夹层中,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温水,面无表情地吞服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渐浓的暮色,心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感度是涨了,可他那不管不顾的性子,只怕日后会更难掌控。
与此同时,顾府另一处院落的正厅内。
沈清韵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径直走进来,直接在她面前跪下的顾云深,脸上闪过错愕。
“云深?你这是做什么?”
顾云深没有起身:“母亲,您从小将我送出去养在外面,这些年,您总说亏欠我,心里始终记挂我,这话可是真心的?”
沈清韵定了定神,放缓语气:“自然是真心的,你与砚辞都是我的骨肉,将你养在外面实非我所愿,是迫于你祖父当年的决定,也是为着你们兄弟俩都能平安长大,这些,母亲从未骗你。”
“那好,儿子今日有一件事,想求母亲成全。”
顾云深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只要母亲能做到,定然会答应你。”
毕竟顾云深从来没有这样求过自己,若是不过分,确实可以考虑。
“母亲,能不能让兄长将陆氏让给我?”
“哐当。”沈清韵手边的茶盏被她失手碰倒在紫檀木的茶几上,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
“你在胡说什么?顾云深,你以前顽劣胡闹也就罢了,如今怎敢说出这般悖逆人伦、不知廉耻的混账话,我知道你与你兄长素来不睦,不喜顾家拘束着你,可你何至于用这般荒唐的法子来气我们?你是要活活气死母亲吗?”
刚才那点母爱,直接被顾云深气得烟消云散了。
沈清韵只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
云深竟真的对她存了这等心思?这种兄弟相争的丑事,足以让整个顾家沦为京城笑柄的丑事。
顾云深背脊挺得笔直,面对母亲的震怒,脸上没有丝毫退缩:
“母亲当真以为,我是在说气话,是在故意忤逆吗?”
他往前膝行半步,脸上是以往从未见过的郑重:
“我说的是真的,我心悦她,想要她成为我的妻子。”
“兄长能给她的,我顾云深同样能给,甚至能给她更多自由,更纵着她,只要母亲点头,只要兄长肯放手,哪怕让我放弃现在的一切,带我离开顾家,我也心甘情愿!”
“求母亲……成全儿子这一回。”
最后一句,他嗓音低哑下去,却重重磕下头去。
沈清韵倒退一步,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看着跪伏在地,姿态卑微却言语疯狂的顾云深,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这个儿子,是真的疯了。
为了自己的嫂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沈清韵深呼吸几口,勉强维持住镇静:“你兄长和嫂嫂知道这件事情吗?”
顾云深的性子她清楚,越是反对,他越是喜欢反着来。
“是我自己的想法,兄长和嫂嫂全都不知道。”
沈清韵松了一口气,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不要再说了,云深,咱们是清流世家,不可以有这样兄弟相争的丑事,你喜欢哪家的女子都可以,不管家世如何,唯独你嫂嫂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你们不是愧对于我,想要补偿我?你们就算不答应也没关系,我……”
顾云深的话还没说完,后面一鞭子抽了过来。
“啪!”
蟒皮鞭狠狠抽在他的背脊上,墨蓝色的飞鱼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瞬间泛起血痕。
顾云深闷哼一声,却立刻用双手撑住地面,硬生生扛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连跪姿都未变。
“逆子!”
顾霆渊手持马鞭,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显然是刚回府便听到了顾云深这番发言。
沈清韵脸色惨白,还试图阻拦。
顾霆渊气得浑身发抖:“那老道当年说得果然没错,水火相克,家宅不宁,你这孽障,生来便是与你兄长作对,如今竟敢……竟敢生出如此猪狗不如的念头,说出这等忤逆人伦的狂言,顾家的脸面,祖宗的法度,你全抛到脑后了吗?”
又是一鞭挟着风声抽下。
衣帛碎裂,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顾云深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脸上没有惧色,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是啊,相克…既然早知如此,当初生下我时为何不干脆掐死我,一了百了?”
“你!”顾霆渊目眦欲裂,扬鞭欲再打。
沈清韵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泪如雨下:“老爷,别打了,不能再打了。”
顾云深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伤口因动作被牵扯,鲜血淋漓,他却挺直了背脊:
“我今日过来,不是来求你们同意的。”
在顾霆渊再次挥鞭之前,一把攥住了鞭梢。
力道之大,让顾霆渊都一时脱手。
染血的蟒皮掉落在了地上。
他语气冰冷的说道:“只是来通知你们,嫂子,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