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顾砚辞气得吐血
陆文远的事,是五日后传到农庄的。
彼时陆知微正坐在廊下剥栗子。
秋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廊前的柿子树叶已落了大半,剩下几片焦黄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抖着。
廊下支着一个小炭炉,炉上架着铁网,网上煨着几颗毛栗子。
壳已经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的栗肉,香气一阵阵地飘出来。
陆知微坐在炉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拈着一颗刚出炉的栗子,轻轻吹着气。
明霜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昨儿个庄头家的媳妇送了一筐新摘的橘子,酸甜可口。
陆知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将那颗栗仁送进嘴里。
正吃得满手都是焦黑的栗壳灰,一个小厮匆匆从外头进来,到了廊下便停住,垂首禀道:
“姑娘,京城那边来消息了。”
陆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那张字条。
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陆文远的案子已经查清了。
那笔所谓的受贿,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案子表面上说是查清了,可这里面的门道实在说不清。
京城这地方,陆文远也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吏部的文书已经下来,将他调往个南面一个穷山恶水的县任知县。
那地方她听说过,山高路远,瘴气横生,去的官员十个里有八个水土不服。
明霜见她神色淡淡的,也不敢多问,只小声道:“姑娘,栗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知微点点头,又拈起一颗栗子,继续剥:“我父亲已经没事了,最起码保住了一条小命。”
葵香兴奋的说道:“那姑娘咱们是不是可以……”
陆知微默默摇头:“出来容易,想要回去可就难了。”
那也得看她愿不愿意,萧宸愿不愿意。
……
陆文远从大牢里被放出来,瘦了一大圈,心里也难受得很。
胡茬长了满脸,鬓角竟添了几缕白发,眼窝深陷,目光浑浊,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京官的模样?
离京前,他去求王蕙兰,那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毕竟二十余年夫妻,毕竟她曾是他的妻,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在别院门口等了整整一日。
从日升等到日落,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
门房的老仆进进出出好几趟,看他的眼神从诧异变成嫌恶,最后索性连看都不看了,只当他是门口一块长苔的石头。
天黑了,别院的灯笼亮起来。
那暖黄的灯光,照着紧闭的大门,照着他孤零零的身影。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人出来。
是王蕙兰身边最得力的嬷嬷。
“夫人说了,你们已经和离了,你自个儿的事情她管不着,也不会再管,以后不要再来叨扰了。”
陆文远愣住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那嬷嬷却已经转身回去,“砰”的一声,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
陆文远跪在原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跪在陆府门口,求王蕙兰的父亲将女儿嫁给他。
那时他还只是个寒门书生,一穷二白,满腔抱负。
后来呢?后来他娶了她,王蕙兰也是尽心的补贴他读书。
他终有成,虽然只是小官,二十年来最高也只是坐上了个六品官员的位置。
如今,风水轮流转,得意的他竟然也落魄了,而王蕙兰也是狠了心不搭理他。
见不到王蕙兰,那陆雪卿肯定也是见不到了,他“呸”了一声,简直是养了个白眼狼。
果然女儿是指望不上的,还不是靠庶子。
回到原先的府院,陆文远却直接被直接赶了出来。
“你是谁啊?怎么上别人家来了。”
陆文远惊讶:“这不是陆府吗?”
“去去去,赶紧滚,这里早就被卖了,换了主人家!”
陆文远简直无语,没有一个人接他回来也就罢了,怎么原先的院子都被卖了?
两个庶子更是在他出事之后,卷了钱财跑的无影无踪。
他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
这些事,陆知微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当然也不想知道。
能留那个渣爹一条命,也已经萧宸最大的仁慈。
至于他能不能活到上任的地方,那也只是未知数。
但是最起码,现在她不是什么罪臣之女了。
身份上面确实清白了,能安稳度日了。
萧宸自然知道陆文远其实并不清白,只是洗白了陆知微,也顺便帮了一把安郡王。
……
顾砚辞得知消息之后,不顾家里的劝阻,翻身上马,直奔城外。
一路上,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衣袂翻飞,马蹄踏起的尘土扬得老高。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知微父亲的事查清了,她不是罪臣之女了,他可以重新娶她为妻了。
这一次,不止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他要亲自迎她回来,再不留下遗憾,再不会让任何人诟病她半句。
农庄在望时,日头已偏西。
顾砚辞勒住马,远远便看见庄子门口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当初派来护卫她的那些人。
他心中疑惑,策马上前。
那几个护卫见了他,脸上都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为首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人。”
顾砚辞翻身下马,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那扇半掩的庄门。
“你们怎么在这里?夫人呢?”
护卫对视一眼,那为首的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大人,夫人她让我们以后不要再叫她夫人了。”
顾砚辞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护卫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今日一早,夫人把我们叫过去,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不再是顾家的人,我们也不必再守在这里,让我们都回去。”
周护卫又补了一句:“夫人还说,让我们跟大人说……”
“说什么?”
“说大人不必再来了,既然离开了,顾家肯定不会再让她回去,为了顾家好,让您不要再来找她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顾砚辞身上,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沉默良久,农庄离他不过百步之遥。
可这百步,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顾砚辞突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竟然气得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