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是孤错了，求你原谅
萧宸已转身，几步跨回马车旁，一把扯下套马的鞍辔，夺过侍卫手中的缰绳，翻身便跃上了御马。
“殿下！” 秦公公惊呼。
萧宸恍若未闻，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将车驾与侍卫远远抛在身后。
冷风如刀割面，他却只嫌不够快，心中那点不安已化作燎原的恐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紧缩。
七八里路，在疾驰的马蹄下转眼即至。
农庄的轮廓在雪野中显露。
他勒住马，几乎是踉跄着滚鞍而下，冲进庄内。
不远处，是烧塌了半边的棚屋。
满地泥泞混着黑色的灰烬，一片狼藉。
“陆知微！” 他哑声喊道，无人回应。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疾步向内走去，目光仓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正房、厢房、灶间……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他来到那片废墟前。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农妇，正背对着他。
跪在焦黑的梁木与碎瓦间，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呜咽声。
他准备了软话，准备了台阶，准备放下身段哄她回来。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难道真的和他最恐惧的臆想一样？
那场火……她……
心中越发慌乱，为什么要因为那点猜忌对她恶言相向？
如果那夜他肯软下语气，如果他没有说那句混账话……
喉头哽得发痛，视线竟有些模糊。
他踉跄着走到那农妇身旁，织金锦袍瞬间浸入污黑的雪水泥泞，他却浑然不觉。
学着那农妇的样子，伸出手扒开碎木与瓦砾。
原来失去的恐慌，可以让人如此卑微。
“这位爷，您…您这是在做什么咧？”
农妇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又见他衣着华贵非凡，壮着胆子指了指他扒拉的地方：
“您找啥哩？这、这儿都是我那些不中用的鸡……”
萧宸嘴唇翕动，声音沙哑：“这里难道不是死了人？”
“呸呸呸！”
农妇一听，脸色都变了，连连啐了几口，又急又气。
“你这人咋说话咧，大白天的咒谁哩，是我那几只从小养大的下蛋鸡，昨夜没逃出来，给烧死了！我这心里难受，找找看还有没。”
萧宸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没有人死？”
“庄子里好端端的，你可不要胡说。” 农妇见他神情恍惚，语气疯癫。
心里直犯嘀咕，但到底心疼自己那些鸡，忍不住又嘟囔道，“主人家好着呢，这会儿正在后头照看救出来的小羊羔。”
“没死，她没死，哈哈哈，没死就好。”
那农妇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摇头：“穿得人模人样，长得也俊，咋是个疯的咧，可惜了。”
萧宸对农妇的嘀咕充耳不闻。
他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发软，竟是又跌坐了回去，坐在冰冷的泥泞里。
他也不在意，只是仰起头，望着灰白却高远起来的天空，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傻笑着。
萧宸抬手，用尚算干净的袖口内里，胡乱抹了把脸。
将那泪痕与灰烬擦去，只是眼眶的赤红一时难以消退。
心脏还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但不再是恐惧，而是庆幸的余震。
方才那灭顶的绝望，后知后觉，铺天盖地的窘迫袭来。
他以为陆知微她葬身火海，竟然在这泥泞废墟里像个疯子一样扒灰抹泪。
刚才心中的钝痛也不是假的，他是真的疼的受不住了。
他循着那农妇模糊的指向，焦急的穿过后院。
一处用木栅临时围起的角落，铺着干净的干草。
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正虚弱地蜷缩着，发出细弱的“咩咩”声。
陆知微背对着他，蹲在栅栏边，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正小心地扶起一只不住发抖的小羊，试图将它的嘴凑向旁边的母羊。
“明霜，去把我昨日配的那副下奶的草药煎上，母羊受了惊，不下奶，天气又冷，这些小羊怕是要熬不过去。”
“是，姑娘。”一旁的明霜应着。
刚站起身，一抬眼，正撞见大步走来的萧宸，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萧宸却根本看不见旁人。
几步上前，在陆知微尚未回神之际，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陆知微猝不及防就靠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殿下？”
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声音闷在他衣襟里。
萧宸没有回答，好似一松开，她就会像梦中那样，消失在白雾里。
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此刻他才庆幸着她还在。
临时羊圈里，只有母羊不安的蹄声，和小羊羔细弱的叫声。
良久，萧宸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
他眼眶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赤红。
脸上虽有擦拭的痕迹，却仍能看出狼狈，几道黑灰的印子斜在颊边，身上的衣物也脏兮兮的。
丝毫没有了往日盛气凌人的样子。
“殿下，您可以放开妾身了吗？妾身快被闷死了。”
萧宸这才缓缓放开，双眸却一直盯着她的脸颊，手也不肯松开。
“殿下，这里是农庄，不是东宫，还请您……注意一言一行。”
陆知微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些许过于亲密的距离。
可萧宸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体统，骄傲自尊什么都不要了。
卑微开口：“是孤错了，求你原谅。”
陆知微疑惑，她见过他盛怒，见过他阴鸷，见过他霸道索取，何曾见过他这般……低声下气，近乎恳切地认错？
萧宸将她试图抽离的手更紧地握住，急切开口：
“只要你肯留在孤身边，孤保证，再不会那般待你，会学着与你好好说话，不再胡乱猜忌，不再口不择言。”
萧宸脸上沾着灰，语气里祈求。
【萧宸好感度+4，现有好感度：50。】
见她沉默，萧宸心中一紧，以为她仍不肯信，或是仍在为之前的事气恼。
“这里太危险了，你不在孤身边，孤害怕。”
陆知微立马反应过来，萧宸肯定以为她出了事。
“殿下，这只是一场意外，你看妾身不是没事吗？”
“可孤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萧宸骤然打断她，眼底翻涌着惊悸未消的波澜。
随即又强行按捺下去，语气重新放软，甚至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诱哄。
“知微，跟孤回去，孤想让你进东宫，名正言顺地待在孤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表情，郑重地抛出他思虑已久，却在经历方才生死大怖后，才敢如此直白道出的承诺：
“孤封你为良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