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判若两人
从布庄出来,陆知微又带着蓝溪夜去了几家相熟的铺子。
采买些文房用具、日常零碎,并为他添置了鞋袜配饰。
蓝溪夜始终安静跟在身侧,陆知微询问他意见时,他便腼腆一笑,说“姐姐做主就好”。
只是他身形高挑,相貌又生得格外俊秀惹眼,即便是粗布衣衫也难掩其姿,走在街上不免引来些许侧目。
他对此似浑然不觉,只亦步亦趋地守在陆知微身边半步距离。
回程时,马车行至一条相对狭窄的街巷。
忽地,车前传来马匹受惊的嘶鸣与车夫急切的勒缰声,车身一顿。
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与一声凄厉夸张的哀嚎:
“哎哟喂,撞死人啦,我的腿,我的腿断啦!”
明霜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车前地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须发花白的老头,正抱着自己的左腿,哭天抢地,涕泪横流。
周围已有零星路人驻足观望。
“姑娘,像是撞到人了?” 明霜脸色发白。
陆知微蹙眉,这巷子不宽,车行缓慢,车夫又是老手,怎会无故撞人?
她正要下车查看,却被身侧的蓝溪夜轻轻按住手臂。
“姐姐稍坐,我去看看。”他声音温和,眸中却掠过冷意。
蓝溪夜利落地跳下马车。
那老头见他是个少年,哭嚎得更加起劲,唾沫横飞:
“没天理啊,大户人家的马车撞了人就想跑啊,我的腿断了,以后可怎么活啊,不赔个十两八两银子,今儿就别想走!”
车夫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辩解道:“分明是你自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倒在车前的,我根本没碰到你。”
老头却不理,只对着围拢过来的路人卖惨,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孤苦无依,如今又被撞残,活不下去了。
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看向马车和蓝溪夜的目光带上了审视与不满。
明霜气不过,下车与那老头理论,却被对方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架势堵得哑口无言,小脸涨得通红。
眼看围观者越来越多,议论声渐起,那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叫嚷得更凶。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蓝溪夜,忽然动了。
方才面对陆知微时的温顺腼腆瞬间消失,脸上带着笑意,却说着狠话:
“识相的话就滚,否则你不知道死的多惨。”
老头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怵,但仗着人多,又梗着脖子嚷道:“你、你吓唬谁呢,撞了人还想耍横?还有没有王法了,大伙儿评评理啊。”
蓝溪夜目光缓缓扫过围观人群,所过之处,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最后一次,滚。”
“你、你们等着,我、我去报官!” 老头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也顾不上断腿了,连滚爬爬地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速度之快,哪像腿脚不便之人。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讪讪散去。
蓝溪夜这才转身,面对陆知微时,周身寒气顷刻消散,又恢复了那副纯净依赖的模样:
“姐姐,没事吧?可有吓到?”
陆知微将他方才气势转变的瞬间尽收眼底,心中波澜微起。
这少年,绝非表面这般单纯无害。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无事,只是……”
她目光投向老头消失的巷口,欲言又止。
“姐姐放心,这种市井无赖,专拣软柿子捏,吓一吓便跑了,不必为他烦心。”
蓝溪夜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侧脸线条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愉悦?
翌日清晨,葵香从外头采买回来,对正在用早膳的陆知微低声道:
“姑娘,外头巷子里都在传,说昨日在柳枝巷那边,有个常讹人钱财的赖老头,夜里突然暴毙了,死状可惨了,浑身发黑,说是被毒蜘蛛咬的!”
对面正小口喝着粥的蓝溪夜抬起头:“毒蜘蛛?京城里也会有那般厉害的毒物么?真可怕。”
陆知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思,只淡淡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罢了,与我们无关,用饭吧。”
“嗯,姐姐说得是。”
蓝溪夜乖巧应声,低头继续喝粥,长长的睫羽垂下,遮住了所有情绪。
明霜和葵香与蓝溪夜相处数日,见这位小公子待人接物总是温言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口一个“姐姐”唤得人心头发软。
连最初心存疑虑的两个丫鬟,也渐渐放下戒心,暗忖姑娘命苦,如今总算有了位血脉相连的至亲相依为命,总是桩幸事。
小茶时不时播报的好感度增长,也印证了这一点。
【蓝溪夜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8。】
【蓝溪夜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3。】……
不过短短三四日,竟已悄然攀升至四十。
进展之顺利,速度之快,甚至无需任何刻意撩拨或亲密接触,只寻常的陪伴与照料,便让他好感度稳步提升,连陆知微都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这夜,她正准备歇下,窗外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啼鸣,是萧宸留下的暗号。
她披衣起身,从窗缝取下一枚腊丸,捏开,里面是熟悉的字迹,约她明晚亥时,老地方见。
老地方,自然是裴府的梅苑。
翌日傍晚,陆知微对镜整理妆容,换上一身更显庄重的藕荷色衣裙,外罩灰鼠斗篷。
蓝溪夜端着厨房新做的梅花糕进来,将糕点放在小几上,声音清澈:“姐姐要出门?”
“嗯,与一位友人相约,有些事要谈,今晚不必等我用膳,我明早回来。”
蓝溪夜走到她身后,从镜中望着她:“这么晚?要去哪里?会不会有危险?姐姐一个人……阿夜不放心。”
他眉头微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那里很安全,不必担心,你好好在家,若是闷了,可以在周边逛逛,或是看看书。”
蓝溪夜眼神湿漉漉的,像被主人独自留在家中的幼犬:“那姐姐早些回来,阿夜等你。”
蓝溪夜送她到二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脸上那纯净依赖的笑容才一点点淡去。
亥时初,陆知微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裴府西侧角门。
元丰如往常般隐在暗处,见她下车,默默上前引路。
梅苑内灯火温黄,静候主人。
却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一个尽快的人影。
元丰向后看去,只看到一只黑猫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