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酣畅淋漓的快意
水声持续了片刻,蓝溪夜忽然又开口,语气飘忽:
“姐姐,你知道吗?在我们夜郎那边,山里有些未成婚的女子,会养一种很特别的虫子。”
陆知微联想到了蛊虫:“哦?什么虫子?”
蓝溪夜慢悠悠的说着:“叫同心蛊,据说是一对子母蛊虫,用心头血喂养,若是相爱的男女各自服下子蛊和母蛊,从此以后,两人便生死相连,心意相通,若是一方变心,或者远离另一方太久,体内的蛊虫就会发作,让人心如刀绞,痛不欲生,这世上真有这种能让两个人永远不分开的办法吗?就算其中一个人想逃,也逃不掉……”
陆知微觉得他在试探,缓缓道:“传说罢了,若是靠这种邪物强行绑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真正的相守,该是心甘情愿才对。”
蓝溪夜的声音急切了起来:“可是如果很爱很爱一个人,爱到害怕失去,害怕他看别人,害怕他离开,用一点小办法,让他永远留在身边,只看着自己,只属于自己,难道不好吗?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好了吗?”
忽而,屏风内传来一声重物倾倒的巨响,紧接着是水泼洒出来的声音。
陆知微倏地起身回头,只见那扇绢纱屏风被从里面撞得歪斜。
而屏风边缘,蓝溪夜赤着上身,手臂撑着倾倒的木桶边缘,大半个蜜色的胸膛露了出来。
热水顺着他湿漉漉的乌发不断滴落。
蜜色的肌肤被热水烫得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微微喘息着,带着点可怜兮兮的颤音,故意道:“姐姐,好冷。”
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残留的水珠莹莹发光。
陆知微站起身背对着他:“下次千万小心,好了,我让人进来收拾,再给你打盆热水简单擦擦,今晚先这样吧。”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唤人。
“姐姐。” 蓝溪夜却忽然伸手,隔着厚厚的布巾,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布巾松垮地搭在他头上肩上,几缕半干的乌发黏在额角,水珠顺着俊秀的脸颊滑落。
“姐姐给我擦好不好,不想要别人碰我。”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抽回手:“好,姐姐帮你,你坐稳,别乱动。”
蓝溪夜立刻乖乖坐直,为他擦拭脖颈和肩膀。
一种陌生的感觉,顺着脊柱蜿蜒而下。
与他记忆中任何受伤的感觉都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
怎么回事?他明明只是只是想要姐姐的关心,想要这种独一无二的亲近。
可为什么,身体的感觉完全不对?
那被她布巾擦拭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灼烧,烧得他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陆知微并未察觉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注意力渐渐被他后背的景象吸引。
随着布巾向下,那些伤痕完整地暴露在她眼前。
最触目惊心的是肩胛骨下方,有一片颜色暗红的诡异图腾刺青。
线条繁复扭曲,似虫非虫,似蛇非蛇,与周围狰狞的伤疤交织在一起,令人望之生寒。
陆知微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小心地避开那些伤痕区域。
就在她的布巾擦过图腾边缘一处颜色最深的陈旧咬痕时,蓝溪夜的身体颤抖着。
“够了,姐姐,我自己来。”
屋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蓝溪夜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良久,陆知微试探性问道:“阿夜,你在夜郎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你背上的伤,还有那个图案,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姐姐,好吗?”
蓝溪夜又恢复了原先温柔的语气,漫不经心的解释着:
“寨子里的图腾罢了,身上的伤都是小时候不懂事,被蛇虫咬了,现在已经好了,姐姐不要害怕,先出去好吗?”
陆知微没有坚持,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房间。
【蓝溪夜好感度+3,现有好感度66。】
蓝溪夜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铺上。
身体里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好似有万虫在撕咬。
又发作了,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重了,自从离开那个地方,遇到姐姐之后。
是因为刚才的情绪太过激动?
就在他几乎要被痛楚与黑暗记忆吞噬时,眼前却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只要想起姐姐,闻到她身上安心的气息,就会舒服很多。
第二日,蓝溪夜又变回了那个黏人乖巧的弟弟。
这日午后,陆知微寻了个由头,言道城中铺子有几件要紧事需亲自处理,晚膳前便回。
蓝溪夜正靠在窗下软榻上翻看她找来的游记,只乖巧叮嘱:“姐姐早去早回,路上当心。”
马车驶出庄子,陆知微微微松了口气。
她并未去什么铺子,而是径直去了裴府。
时隔半月再踏入裴府,庭中积雪已化了大半,唯有背阴处残留着些许冰凌。
空气清冷,依旧是那位青衣侍女引路,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那间熟悉的临水暖阁。
阁内药香混合着清冷的松墨气息,与半月前并无二致。
裴珩依旧坐在窗下素舆中,身着天青色常服,外罩墨色鹤氅,手中拿着一卷书,闻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珩感到心底欣喜,莫名的期待。
他放下书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依旧是那副疏淡的语气:“陆娘子来了。”
“裴大人,民妇依约前来,为大人施针。”
“有劳。” 裴珩微微颔首,自行推动素舆,移至屋内光线更明亮开阔处。
侍女悄无声息地备好银针、药酒等物,便垂首退至门外。
陆知微净了手,取出针具。
半月未见,裴珩的气色似乎比上次略好了些,虽依旧苍白清癯,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厌世倦怠感,似乎淡薄了少许。
她未多言,径自开始施针
“此处经络淤塞较深,会有些胀痛,大人忍耐片刻。” 陆知微低声解释,手下捻转的力道放得更加和缓持久。
裴珩没有睁眼,只是点了点头。
一套针法施完,陆知微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她缓缓收针,净手,将针具一一收好。
裴珩也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隐隐传来陌生酸胀感的双腿上,眸色深沉难辨。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些:“谢过陆娘子,上次娘子所赠的棋谱,其中几处精妙残局,裴某已推演完毕,获益匪浅。”
裴珩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不知陆娘子今日可否得闲?裴某想再与娘子手谈一局,以谢赠谱之谊,亦想印证心中些许推演。”
“裴大人既有雅兴,民妇自当奉陪。” 陆知微谦逊道。
裴珩不再多言,示意侍女将棋枰移至窗下明亮处。
黑白玉子温润,楸枰光洁。
两人相对而坐,陆知微执白,裴珩执黑。
开局依旧是常见的套路,彼此试探。
数子之后,裴珩的棋风便显露出峥嵘。
最终,数子完毕。
“三劫循环,无胜负。” 裴
珩放下最后一枚棋子,眼底是复杂的感慨,“不,是裴某输了半子,陆娘子,承让。”
他主动认负,这局棋,他倾尽全力,却依旧未能拿下。
但奇怪的是,心中并无多少挫败,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见她要离去,隐约不舍,想要找出一些理由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