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认亲成功
靖北王穆铮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陆知微与母亲相握的手上,又缓缓移向她沉静低垂的侧脸。
那张与记忆深处重合的容颜,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冰冷的心。
误会,错过,阴阳永隔,此生至憾已无法弥补。
狂喜与剧痛过后,一股近乎偏执的念头在胸中滋生,蓉儿留下的这点血脉,他定要倾其所有,护她周全,将这半生亏欠,加倍偿还在女儿身上。
陆知微任由老太太搂着,感受到老人真切的激动,心中那点算计带来的冰冷,也略微松动。
但理智很快回笼。她轻轻挣开老太太的怀抱,用帕子替她拭泪,柔声道:“祖母莫要太过伤怀,仔细身子,如今能与父亲、祖母相认,已是上天垂怜。”
她抬眸,看向神情复杂恍惚的靖北王,语气转为郑重:“父亲,祖母,孙女有一不情之请,今日滴血认亲之事,关乎王府体面与孙女安危,可否暂不对外声张?孙女身份敏感,骤然公开,恐引来不必要的风波。”
老太太闻言,虽有些不舍,但也知其中利害,连连点头:“对对,是该谨慎些,那些京城里的,没一个好东西!我孙女刚回来,可不能让他们惦记上!”
靖北王也回过神来,缓缓点头:“你所虑甚是,此事暂且秘而不宣,在王府内,你便是本王的女儿,无人敢怠慢,对外,仍以裴夫人身份行走,更为稳妥,你方才提到京城局势,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陆知微略一沉吟,决定坦诚部分担忧。
她需要试探这位父亲真正的立场。
“女儿离京前,京中波谲云诡,女儿听闻,父亲坐镇北疆,手握重兵,向来是各方拉拢的对象,尤其端王,其势盛时,据说与北疆某些将领往来甚密,女儿斗胆,敢问父亲,如今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本王知道外间有许多传言,说我穆铮拥兵自重,说我有不臣之心,说我与京中某些人暗中勾结。”
他走回座位,目光坚定地看着陆知微:“不错,端王势大时,确曾多次遣使前来,许以重利,意图拉拢但本王可以告诉你,我穆铮此生,已负了最心爱之人,酿成毕生大憾,我绝不会,再负了这燕州万千百姓的托付,负了陛下当年赐我丹书铁券、镇守北疆的信任,这燕州的兵,是守国门的,不是某些人争权夺利的筹码。端王?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本王与他,私底下从无苟且,更不曾应允他任何事!女儿,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陆知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
看来,裴珩和她之前的某些担忧,或许是过虑了。
至少目前,靖北王并无明显的反意,且对端王旧部颇为不屑。
“女儿明白了。是女儿多虑,请父亲恕罪。” 她再次起身,郑重一礼。
靖北王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脸色稍霁。
能得女儿关心安危与立场,他心中甚至有一丝欣慰。
正欲再问些她这些年的细节,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轻甲将领未经通传,疾步闯入,单膝跪地,抱拳急报:“王爷!紧急军情!”
厅内温情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靖北王神色一凛:“讲!”
“斥候急报!北狄小股骑兵连续三夜,在我边境黑水河、响沙湾一带反复试探,袭扰我方哨所,虽未造成大损,但行踪诡谲,与以往劫掠作风大不相同,且末将等人在响沙湾一处被袭哨所附近,发现此物!”
将领说着,双手呈上一支以火漆封缄的细竹筒,竹筒表面沾着沙土,显然经过长途急递。
靖北王接过,验看火漆无误,捏碎封蜡,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
他展开,就着烛火细看。
只看了几行,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眉头紧锁,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发白。
老太太见状,担忧地看向儿子,又看看陆知微,欲言又止。
陆知微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能让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靖北王瞬间色变的密信,绝非寻常边境摩擦那么简单。
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报信将领,声音已恢复平静:
“传令下去,各边堡加强戒备,哨探再向外放出五十里,召集众将,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议事。”
“是!”将领领命,匆匆而去。
穆铮这才转向母亲与女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
“母亲,微微,边境有些琐事,需我去处理,你们不必担心,早些歇息。”
他又特意对陆知微道,“你既回来了,这里便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今日你也累了,先在此安顿,今日不要外出,把你的人都安排到府里面来。”
说罢,穆铮不再停留,对老太太行了一礼,便握着那封密信,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凝重的肃杀之气。
老太太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拉着陆知微的手:“边关不太平啊,你爹这些年,也不容易,好孩子,刚回家就遇上这事,别怕,有祖母在。”
陆知微扶着老太太,温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靖北王离去的方向。
靖北王府的清漪院被匆匆拨给了陆知微暂住。
陆知微却无心欣赏这新居所。
她屏退了王府派来伺候的陌生丫鬟。
父亲匆匆离去时凝重的神色,那封带来不详预感的密信,还有边境突如其来的异动这一切都让她心绪不宁。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院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马匹嘶鸣。
显然,靖北王召集的军议已经开始了,各路将领正陆续抵达。
陆知微起身,走到院中,借着廊下风灯的光,透过月洞门朝前院方向望去。
夜色中,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和晃动的火把光亮。
就在一群鱼贯而入的将领中,一个高大挺拔,身着玄色轻甲,是洛凌川。
他果然也来了,作为押送军需至此的京营将领,边境有异动,他被召来议事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想要打探些确切消息,尤其是那封密信的内容,洛凌川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
她正思忖着,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老婆子恭敬的通报声:“大小姐,老太君来看您了。”
陆知微敛去眼中思绪,转身迎向院门。
只见穆老太君被两个贴身嬷嬷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沉重描金漆盒的小丫鬟。
“祖母,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夜里风凉,仔细身子。”陆知微连忙上前搀扶。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细细端详她的脸色,心疼道:“好孩子,折腾了这一晚上,定是累坏了,也吓着了吧?祖母不放心,过来看看你安置得如何,这院子可还习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祖母说。”
“让祖母挂心了,这里一切都好。”
老太太示意丫鬟将漆盒放在桌上打开。
烛光下,顿时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盒中尽是些赤金点翠的头面、鸽卵大小的珍珠、以及各色镶嵌宝石的簪环,虽不及京城款式精巧时尚,却样样厚重扎实,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祖母历年攒下的,还有些是你爹往日孝敬我的,我老了,用不上这些,你年轻,正该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