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有客来访

陆知微披了件稍厚的外衫，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看着吉祥翻烤。

火光映照着她沉静的脸，面纱已取下，在自家院里无需遮掩。

她手里也拿着一串，慢悠悠地转着，享受着这安宁时刻。

小泥炉上还坐着个小陶罐，里面是用下午买的干菇和山药炖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好香啊，小姐，这块好了，您尝尝！” 吉祥将一串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羊肉递过来。

陆知微接过，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羊肉的鲜嫩与香料的辛辣在口中化开：“真好吃。”

就在这时，院门处，忽然传来叩门声。

陆知微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那丝松弛瞬间敛去，下意识露出警惕的神情。

这个时辰，镇上人都已归家，吴大夫若来也会提前知会。

她看向吉祥，用眼神示意。

吉祥立刻放下手中的肉串，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压低声音问：“谁呀？”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个女声：“吉祥，是我。”

吉祥浑身一颤，拉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人，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风尘仆仆。

“石雁姐姐？”

吉祥失声低呼，又惊又喜，连忙将门彻底拉开，侧身让人进来，随即迅速探头看了看门外寂静的街道，确定无人注意，才飞快地重新关好门。

陆知微已站起身，手中还拿着那串吃了一半的烤羊肉，目光落在那个一步步走入院中身影上。

石雁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扯下了遮脸的兜帽。

她的脸色比记忆中还差些，透着长途跋涉的憔悴，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安然站在这里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随即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笑，又想哭，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声音哽咽：

“属下石雁，幸不辱命，前来复命，小姐您、您安好，真是太好了。”

“快起来，你的伤都好了？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一路辛苦了。”

石雁借着她的力道站起，却仍固执地低着头，不肯让眼中的水光落下，哑声道：

“属下伤已无大碍，是老爷给了属下地址和信物，让属下来此保护小姐，老爷说，小姐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属下沿途很小心，无人跟踪。”

陆知微拉着石雁在炉边的小杌子上坐下，将手里那串刚烤好羊肉串塞进她手里：“坐下，先吃东西，以后在这里，没有主仆，你和吉祥，都是我的姐妹，咱们有福同享，往后也都会顺顺遂遂的。”

石雁握着那串滚烫的肉，喉咙哽咽得厉害。

她用力点了点头，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吉祥也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碗热汤：“石雁姐姐，喝口汤暖暖，这一路定是累坏了。”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泥炉旁，分食着简单的食物。

吃过东西，吉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拎着水桶去井边打水清洗。

院子里只剩陆知微和石雁，以及那堆渐渐只剩下暗红炭火的炉子。

陆知微用火钳拨弄着炭火，火星轻轻爆开。

她察觉到身旁石雁的沉默与欲言又止，侧头看去，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怎么了？还有话要说？”

石雁放下手中的空碗，忽然起身，走到陆知微面前，再次屈膝跪下。

“小姐，属下这条命，是您给的。那日在鹰嘴崖，若非您以身为饵，又替属下挡了那一箭，属下绝无生还之理。此恩，石雁没齿难忘。”

陆知微放下火钳，伸手去扶她：“起来，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是你们自己挣来的，不是我救的，往后这样的话，不必再提。”

石雁顺着她的力道站起，却依旧垂着头，显然还有未尽之言。

她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王爷其实嘱咐过属下，不让属下多嘴，但、但属下觉得，小姐应当知道。”

陆知微眸光微凝，静静看着她。

“王爷那边其实很棘手，世子虽然回去了，王府有了继承人，本是好事。可太子殿下几乎每隔几日便会去王府，也不闹事，就那么坐着，去小姐您从前住过的院子外站着，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王爷劝过，拦过，但他毕竟是太子，如今边境战事已平，可太子殿下就是不肯回京，已在燕州长住了下来，陛下几番催促也无用。”

“裴首辅也时常有书信送来燕州，虽是公务往来，但每次都会单独附上一封给小姐你的信。”

她转过身，从方才放在一旁的灰色包袱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双手递给陆知微。

陆知微沉默了片刻，只将信全部拿了出来，却没有看，全部扔进了炭火之中。

火舌倏地舔舐上来，很快燃起明黄色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信纸在火中蜷缩、化为灰烬，橘红色的火光映亮她波澜不惊的眼眸，也映亮石雁惊愕的脸。

“小姐，这……”

直到最后一角信纸也化为灰烬，随风飘散，陆知微才用火钳将残灰拨散：“前尘已了，旧信无益，看了，徒增烦扰。”

她抬起眼，看向石雁，问起了另一件事：“顾家那两兄弟呢？他们……可有什么动静？”

石雁定了定神，忙答道：“在小姐在事后不久，两人便双双主动请调，如今都已调任至燕州辖下，小顾大人一直不相信您死了，到处在追查线索。”

陆知微知道，她说的小顾大人是顾云深。

“大顾大人，一直勤于政务，时分勤勉，昼夜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