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真假假
“是你?”沈云也面上满是诧异。
小道士眉梢一扬,发梢上还挂着几瓣梅花,他朝沈云也招招手:“快来,再过一会儿祂就要休息了,今天可都找不着了。”
楚牧之听了俩人都对话更是一头雾水:“你和这小道士认识?”
“我几个月前救的那个小孩儿就是他。”沈云也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行至石桌前,在小道士的示意下缓缓坐下。
“可能得麻烦这位道友回避一下。”小道士指着楚牧之道。
“?”楚牧之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哑迷,满脸迷惑。
“你先到主殿等我吧牧哥。”沈云也正色道。
楚牧之被沈云也这声牧哥叫得面色微怔,他眸光微深,低声道:“好。”
沈云也瞧着楚牧之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便迫不及待道:“小道长,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我才能……”
“诶,天机不可泄露,慎言,稍等我片刻。”小道士满脸高深莫测,语罢,只见他双手抱太极,双眼轻合,面色虔诚,就在沈云也以为他就此入定之时,忽觉一阵寒风袭过,小道士方缓缓睁开眼睛,满脸轻快道:“现在可以说了!”
“我可以收到那些剧情提示,是因为您?”沈云也眸光微动。
“不完全是,大部分是祂的功劳。”小道士道:“祂撑不了多久,我就长话短说了……”
小道士话方出口,那阵寒风又默然袭来,似是不满他的话一般,比方才让人更觉冷冽,贴着衣襟掠过,叫人心头一凛。
沈云也察觉到几分不简单,他指尖微颤,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烦请小道长解惑。”
“世间万千世界各成一体,如同独立铺展的长卷,有的早已书尽首尾,所有故事早有终章。有的却像被半途搁置的手稿,只留下残缺的轮廓,无数未尽的空白留待世人书写,而我们这一方世界,就是一篇浮动着未定的命数断简残章,这些悬而未决的运数,就像暗夜里跳动的烛火,引人觊觎,他们追着这摇曳的光而来,欲要生生将它掐灭,将命数的纹路连根拔起,在这焦黑的余烬上,重绘自己的刻度,把这方世界的气运,尽数榨取,封存在自己的骨血里。”小道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壶热茶,给沈云也倒了一杯,推至他面前。
“而每个世界总有那么几个人,他们被无形的法则格外垂青,身上携带着这方世界最本源的眷顾,闻翊便是其中之一。”小道士垂眸轻抿了口茶。
沈云也未言,只是骤然用力捏紧手中的茶杯,所以,陆昭接近闻翊想要的不过是这玄乎其玄的气运?
“而你看到的那些景象,不过是可能被书写的一种结局。”小道士轻叹一声。
沈云也默了几息,目光定定落在小道士脸上,像是要从他神色里寻出些答案,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是可能,还是曾经?”
小道士握着茶杯的手微顿,杯中氤氲的白气随着他轻缓的呼吸散开,他垂着眼,声音淡得像被水汽浸过:“不可说,不可说。”
沈云也长睫微颤,他抿了抿唇道:“那想必小道长也知道我们如今的处境,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还请小道长指条明路。”
“把不属于这儿的侵略者驱赶出去,一切自然能迎刃而解,但他身上有东西,你们处理不了,我无法下山,所以你们得想办法让他上来。”小道士指尖轻敲着石桌道。
沈云也听到这话后,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缓缓松了开来,连带着眉眼间的紧绷也淡了些,他起身对着小道士端正的行了个稽首礼,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好,我会把他带上来的,谢谢道长解惑。”语罢顿了顿又道:“我想为观里捐些善款,不知道……”
小道士眸光一亮,压了压嘴角:“不用了吧,一切皆是因果循环,你还给钱这……”
“要的。”沈云也看着小道士眼里亮闪闪的光,唇角不由得也微微扬起:“不如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转您?”
“既然你真诚的提出来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道士从怀里掏出手机,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兴奋:“怎么转?”
沈云也瞧着小道士手中那块“砖块”手机,一时间有些语塞,不是说现在和尚道士都赚得不少,怎么这小仙师过这么寒碜,他摸了摸鼻尖,试探道:“要不我先给您换个手机?”
小道士瞧着沈云也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自己的,一下将手中的手机甩到一旁,满脸开朗:“好呀!今天吗!”
“对,今天,马上,您稍等。”沈云也拨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随后对小道士淡笑道:“可能需要两个小时,我们等等?一会儿我让人和观主沟通一下,看看观里有哪些需要修缮的地方,一并处理掉。”语罢沈云也又给楚牧之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还得一会儿。
“行,那你还给我钱吗?”小道士看着沈云也眨了眨眼睛。
沈云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不解:“当然啦,修缮道观那是另外的。”
“行!”小道士满意点点头,他将经书丢至一旁,不知道从哪儿又捞出两盅棋子,掀眸瞧着沈云也兴致勃勃道:“手谈两局?”
沈云也看着莫名出现的两盅棋子,眸光微动,轻声道:“好。”
说来也怪,俩人明明是在室外寒风凛冽的沈云也竟也不觉得冷,沈云也和这小道士对弈了几步,就发现不简单,这小道士看着年龄小,棋艺却很是高超,棋路堪称精妙,每一步都算得又深又准,叫沈云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沈云也原本认为自己棋艺还算精湛,一开始和小道士还能有来有往的,越到后面便越觉得吃力了,期间楚牧之还进来溜达了一圈观战了许久,最后嫌烦了和沈云也说自己来都来了也去其他地方转转,留了两个保镖在道观门口侯着自己便溜达去了。
沈云也和小道士不知对弈了多久,最后严风拿着手机进来时,俩人还没结束,严风放下手机便到外面等待去了,沈云也则瞧着这盘棋局神色认真,眉间微蹙,难,太难了……
“他要救的是你。”
沈云也还在思索着,小道士话音忽然响起,叫他指尖微颤,白棋滑落在一个很糟糕位置,沈云也蓦然抬眸,满脸惊愕。
小道士捻起一枚黑子,棋子轻落,胜负已定。
“可是,那些片段里,我应该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他了,直到他……”沈云也嗓子有些发干。
“你推开了他,你放弃了他,后来他便也放弃了自己,有时候,自责和执念能将人淹没也足够将一个人摧毁。”小道士声音轻得像缕烟,如梦中传来:“灵魂飘久了,难免会把一些事情弄丢,真真假假,一切皆是因果循环,你输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回吧。”
沈云也有些失神的点点头,和小道士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恍恍惚惚的下了山。
小道士将沈云也送走后,抱着手机开开心心的挪了窝回了厢房,只是一进门便倒在了床上,连门都没顾得上关,看起来累极了。
蓦然间一阵带着香火气息的寒风袭来,房门一般吱呀一声自己轻轻合上,那阵风在房中渐渐消散,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似山涧清泉般缓缓流淌平缓无波的男声:“你说的太多了。”
小道士平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轻声叹道:“他给我钱,还修缮道观,我不过多提点了两句罢了,我们也算因果相抵了。”
他闭了闭眼,忽的开始摆弄着沈云也送他的那台新手机,他喃喃道:“而且他送我手机!”
“你应该闭目凝神,今日消耗过多,需静心调息。”那声音又道。
小道士抬眸淡淡的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满脸正色道:“不,我现在要玩手机,我已经几百年没碰过这东西了,你根本不知道,它有多好玩儿!”
———
沈云也下山后,只给闻翊发了条信息报平安其他没再多说,闻翊察觉到了沈云也的不对劲,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沈云也接通后语气似乎又十分正常,只说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只是今天有些累了,明天见面详谈。
闻翊挂断电话后又给楚牧之打了个电话,楚牧之将沈云也在山上见了个小道士的事情给闻翊说了一遍,最后也说沈云也出来时神色正常并未发现什么不妥,闻翊将信将疑的将电话挂断,只是心里依旧觉得沈云也情绪有些不对,他来回翻着沈云也的对话框,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喊来了吴峻。
沈云也没有回付家,而是让严风将自己送到闻翊在霞山那套别墅。
这套别墅是定期打扫维护,平日基本没人,沈云也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家,将自己关进了卧室。
他将自己缩在阳台沙发上,盯着外面的飘雪发呆,桌面还放着他在楼下顺手拎上来的一瓶红酒,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按住胸口——
因为太难受了,他回忆着当初脑海中那些琐碎的片段,努力的想要想起来更多,但无济于事,他紧攥着胸口,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忽然间,一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拼命往下掉,他无声啜泣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闻翊推门而进时瞧着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沈云也看起来难受极了,似乎轻轻一碰就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