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章 落荒而逃
沈云也打着哈欠,推开车门抓过自己的书包,下了车,他下意识地抬手揉着后颈,像是要缓解某种紧绷感,站定后朝着车内的闻翊扯了扯嘴角:“我今天有点困,想先回去补个觉,明天再找你对作业,翊哥。”
语罢甚至没等闻翊给出任何回应,转身便朝付家老宅走去,只给闻翊留下个背影。
闻翊瞧着沈云也匆忙身影,眸光微沉,直至沈云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悠悠的往家里走去。
沈云也今天依旧很反常,总是心不在焉的,已经好几天了,今天下午心情看着更是差到了极致,笑都不笑了。
闻翊回想起下午在厕所见到沈云也时,他那微红的眼眶,像是哭过一样,可当他走近时,沈云也避开了他视线,后面他怎么问,沈云也不愿意多说,只说是期末压力大,没休息好,熬红了眼。
沈云也就是这样,每次撒谎都懒得琢磨,张口就来,他一个年级第一,一个期末考试能让他有什么压力?
沈云也有事儿瞒他,不愿和他说,但以前的沈云也从不这样的,他连看到路上蚂蚁在搬家都会和他说……
闻翊眼中的墨色深得能把人淹没,他将书包丢在桌面,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忽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他眉间微动,伸手拉开书包,从里面摸出一个粉色信封。
他抿了抿唇将那信封打开,瞥了一眼第一行开头那三个字,从抽屉里摸出个银色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舔上那印着细腻花纹的粉色信纸一角,闻翊随手将它丢入桌面的空杯中。
火焰迅速蔓延开来,贪婪地吞噬着那些书写工整饱含羞涩心事的字句,开头那刺眼的沈云也三个字率先被卷曲、焦黑,最终化作细小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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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也到家随便洗了个澡,直接瘫倒在床上,将自己深深的埋进被窝中,然而没过多久,他猛然的掀开被子,太闷了,心闷。
所以闻翊今天为什么要接下那封签情书?他以前不都直接拒绝的吗?
沈云也好看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抓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瞬间亮起,映亮了他写满不高兴的脸。
他点开和闻翊的聊天框,指尖开始在屏幕键盘上快速敲打着,敲完字又删除,反反复复,对话框里的文字长了又短,短了又长,满腔翻腾的混杂的情绪,堵在胸口,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他敲了满屏的字,句句都是质问,就在准备要发送的时候,沈云也蓦然回过神来,他指尖僵在半空中。
他在干什么?
沈云也怔怔的看着聊天框内那一堆问题。
他当然可以直接把这些内容发给闻翊,去质问他,今天下午那个情书怎么回事?他要谈恋爱了吗?为什么没和他们说?
但是,他在气什么?
是的,沈云也终于迟钝的却又无比清晰地反应过来了。
他不是在好奇,不是在替哥们儿把关,甚至不是在担心的闻翊谈恋爱会疏远自己。
他好像是在生气。
一种蛮横的、不讲理的、独占欲十足的……愤怒。
这个认知像一道冷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所有混沌的迷雾,却也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手足无措。
他为什么要生气?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间激起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答案好像要呼之欲出,却被他自己强行压抑着,不敢去触碰,仿佛那是一个一旦确认就会彻底颠覆一切的禁忌。
闻翊收下了那封情书,他明明从来不收的……
闻翊有可能要和那个可爱的同学谈恋爱了,这是闻翊的自由,他无权干涉,他们只是好兄弟。
闻翊的生命里会出现一个比他更特殊、更亲密的存在,会有人占据闻翊更多的注意力、时间和偏心……沈云也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闷得发慌。
闻翊也会对那个女生露出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吗?会记得她喜欢的口味,每天自然而然地为她带一份早餐吗?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随时随地的出现在她身边吗?甚至……会允许她靠近,会牵起她的手,会……
沈云也猛地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烦闷。可那汹涌的情绪根本无处可逃,反而在黑暗中变本加厉地翻腾。
一个近乎蛮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猛烈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这不对,
心底有个执拗声音在叫嚣着反驳着,这根本不对。
明明他才是闻翊最亲密的人,他才是闻翊最特殊的存在,是他先找到的闻翊,别人凭什么抢走他独一无二的位置?
一种接近蛮荒的占有欲从沈云也心头席卷而来,又凶又快,将他的理智全数冲垮,一个被他刻意忽略许久的念头,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屏障,清晰无比地撞进他的脑海,炸得他耳畔嗡鸣,心惊胆战。
沈云也他倏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眼眶也红红的,他觉得委屈极了。
好烦,闻翊为什么要收下那封情书。
这一晚沈云也彻夜难眠。
翌日,沈云也因为一夜的情绪反复和睡眠不足,印证了昨天闻翊的话,发起了高烧,请了一天假。
放学后,闻翊过来看他。
“闻翊。”沈云也声音哑哑的,看着推门进来的人,心情很是复杂。
“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闻翊看着病怏怏的沈云也,语气沉沉的,眉间微蹙着。
沈云也用被子将自己捂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盯着闻翊瞧。
闻翊等了许久没等到沈云也的声音,目光沉了又沉,他伸手想去探探沈云也额间的温度,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肌肤的前一瞬。
沈云也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被窝更深处缩去,硬生生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点微弱的风。
闻翊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指尖维持着将要触碰的姿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闻翊的眉间骤然锁紧,眼底被沉郁的神色占满,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沈云也在躲他。
闻翊终于确定了。
沈云也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反应不对,他抿了抿唇,默了几秒,声音闷闷的道:“已经退烧了,我怕传染给你……”
闻翊幽幽的看着他,只轻点着头,没在说话,像是接受了某种无声的拒绝,又像是将某种情绪彻底压回了心底。
他沉默地转过身,将肩上的书包放在墙边的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卷子,径自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台灯被按亮,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冷硬的背影,不一会儿,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很快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闻翊像以往一样,在沈云也不舒服时总会守在他身边等他睡着了才离去。
沈云也躲在被子里,偷偷看着那个伏案的背影,高烧带来的晕眩和心底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闻翊好远,他昨夜自己和自己抗辩了一晚上,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对闻翊的感情是变质的,但闻翊是自由的。
———
楚牧之发现,自沈云也发烧好了之后,整个人都怪了起来,他好像突然沉默了许多,当然更让他惊讶的是沈云也好像和闻翊吵架了,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太怪了。
以往沈云也总喜欢在闻翊耳边叽叽喳喳的,翊哥前翊哥后的撒娇耍赖,现在他发现这两个人最近几天一天居然连十句话都聊不上,而且多数是闻翊在说,沈云也会接话,也会笑,但就是很怪,沈云也好像在躲着闻翊一般。
“你俩怎么了?”楚牧之看着沈云也离开教室的背影,回头凑到闻翊跟前问道。
闻翊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他也想知道沈云也到底怎么了……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所有科目考完当天,楚牧之心里还在想着两个兄弟闹别的事儿,他想凑个局给这俩人调解调解,于是提出了暑假一起去旅游的建议,然而沈云也拒绝了,并且猝不及防的通知他们,明天他就会飞M国去找付衍过暑假。
沈云也要去M国事情完全没有和他们提过,楚牧之对此极其不满,他揽着沈云也的肩膀质问着。
而跟在身后的闻翊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的看着,目光幽深,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静静地落在沈云也身上。
沈云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身后那沉默的目光比楚牧之直接的质问更沉,更重,压得沈云也几乎抬不起头。
但沈云也现在根本无法顾及,他实在是太乱了,他也不想这么对闻翊,像莫名其妙耍脾气一样,但是他没有办法,他感觉自己的程序完全被打乱了,他现在完全不懂得如何和闻翊相处了,近了惶恐,远了难受,明明他们是这么的熟悉,亲密……
最终,在这个闷热而又漫长的暑假,沈云也带着混乱不堪的情绪,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