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龙女行宫凭空现 狗官县衙暗地惊
“让开让开!官府办事!”
几个穿着兵服的人推开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路。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比普通士兵好一些的衣服,腰间挂着刀,脸上带着一种“我是来办正事的,你们这些贱民别挡道”的表情。
林夕认出了他——昨晚站在赵崇远身后的副手,姓王,人称王副官。
王副官走到高台前,看到林夕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昨天那个狼狈不堪的“圣女”,今天会变成这副模样。那身衣服,那种气质,那双眼睛——如果不是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昨天那个唐韫,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抱拳道:“圣女,赵县令有请,请圣女到县衙一叙。”
林夕看着他,没说话。
王副官等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忍住了:“圣女,赵县令说,昨夜圣女祈雨有功,县令大人要亲自设宴感谢。这是好意,圣女不会不给面子吧?”
林夕依然没说话。
王副官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他奉命来试探这个圣女——如果她配合,就半路拿下;如果不配合,就当众揭穿她的“妖女”真面目。但现在,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圣女,”王副官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县令是一县之主,他请你,你总该给个说法吧?你虽然是神女,但大梁国是朝廷的天下,不是神明的天下。你在大梁国的地界上行事,总该跟官府打个招呼。”
这句话说得很重,几乎是明着威胁了。
百姓们安静下来,目光在林夕和王副官之间来回移动。
林夕终于开口了。
“你说,大梁国是朝廷的天下,不是神明的天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副官被她看得后退了半步,但硬撑着说:“这是自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是神明,也不能凌驾于朝廷之上。”
林夕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云被风吹散一样的笑。这个笑容配上她清冷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像你在山脚下仰望山顶的雪,雪就在那里,但你永远够不到。
“你叫王福对吧?”她忽然说。
王副官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夕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出,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内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中央,出现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有一个人,正在房间里写信。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是:“州府张刺史亲启……”
王副官的脸刷地白了。
因为画面里的人,是他。
那封信的内容,他比谁都清楚——那是赵崇远让他写给州府的信,信里把林夕描述成一个“妖言惑众、煽动百姓对抗朝廷的妖女”,请求州府派兵围剿。
他不知道林夕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一刻,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是……”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妖术……”
“妖术?”林夕的声音依然很轻,“你亲眼看到的,是我在用妖术,还是上天在用神迹,揭露你们这些凡人的算计?”
她轻轻一挥手,那幅画面消失了。
然后她看向百姓,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县令,昨夜派人送信给州府,说我是妖女,要朝廷派兵来剿灭我。”
百姓哗然。
“什么?赵县令要剿灭圣女?”
“圣女刚给我们降了雨,他就要杀人?”
“凭什么!圣女做错了什么!”
“赵崇远那个狗官!他就是怕圣女抢了他的威风!”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开始往王副官的方向扔石子,有人喊着要冲到县衙去理论。王副官和几个士兵被围在中间,脸色煞白,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拔刀——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拔刀就是找死。
林夕抬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不必去县衙。”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让他们来。”
然后她转身,走向枯树后面的那片空地。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在空地中央站定,右手伸向空中,手掌摊开,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座金色的、精致小巧的院落模型。
“父王赐我居所,今日,便落在此处。”
她将模型轻轻放在地上,后退一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心中默念:“现。”
金光大盛。
不是那种微弱的、一闪而过的光,而是像一轮小太阳从地面升起,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骠息县,连十里外都能看到。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渐渐消散。
当人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空地上多了一座宅院。
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龙女行宫”。院墙不高,但能看到墙头有隐隐约约的光晕在流动,像一层透明的结界。
门开了。
不是有人从里面打开,而是两扇大门自己向两边打开,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古老的巨兽张开了嘴。
林夕转身面对百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日起,我便住在这里。想找我的人,来敲门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县衙的方向。
“赵县令若是想见我,让他自己来。在门外,跪着等。”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大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百姓们在门外站了很久,没有人敢上前敲门。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座宅院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敬畏——那不是凡人的居所,那是神明的府邸。
陈伯第一个跪下,对着大门磕了三个头。
然后所有人跟着跪下了。
与此同时,县衙里。
赵崇远坐在大堂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凭空变出了一座宅子?”
王副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是的,大人,属下亲眼所见……金光一闪,宅子就出现了……还有,她、她还把属下写信的事……”
“闭嘴!”赵崇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是读书人,是朝廷命官,他不信鬼神。但今天的事,他没办法解释。水可以是从别处运来的,雨可以是巧合,但一座凭空出现的宅子——这世上没有任何“妖术”能做到这一点。
除非,她真的是……
“不可能。”赵崇远咬着牙,“这世上没有神明。一定是什么障眼法,一定有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查。那座宅子,一定有机关,一定有门道。找到破绽,本官要让她身败名裂。”
王副官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赵崇远一个人坐在大堂上,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他转过头,什么也没有。
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