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造物者
对于这个只有女人,没有男人的世界,我有一个特别好奇的问题。
我问向斗苍:“那……这里没有男人,她们怎么繁衍后代呢?总得……有孩子吧?不然这个世界……部落,怎么延续下去呢?”
这个问题显然也戳中了张小山的好奇点,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斗苍。想从斗山那里得到答案。
“孤雌生殖。”
斗苍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
“孤雌生殖?”
我心头一震,这……这不是我高中生物课上的词汇吗?
没错,孤雌生殖,是我们高中生物课本里的知识。一种在某些低等植物、昆虫、以及极少数脊椎动物中存在的生殖方式,指的是卵细胞不经过受精,直接发育成新个体的现象。
在我们那个世界,这被认为是较为原始、特殊的一种生殖策略,通常与特定的环境压力或遗传机制相关。但……应用在“人”身上?这简直闻所未闻!
张小山则一脸茫然,显然没接触过这个概念:
“孤……孤什么?什么意思?”
我看他不懂,便用最通俗的话向他解释:
“‘孤雌生殖’,简单说,就是……不用和男人结合,女人自己就能怀孕生孩子。就像有些植物,自己开花,自己结果,不需要另一棵植物来授粉。在这个世界,这些女人……可能就是通过类似的方式,自己孕育后代。”
我一边说,一边觉得这解释听起来如此荒谬,却又如此符合眼前这个世界。自己怀孕?自己生育?一个完全由女性通过孤雌生殖繁衍、维系的社会?
张小山听得眼睛不停的眨,嘴巴又张成了“O”型,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
“自……自己生?那……那生出来的,肯定也是……女孩了?”他倒是抓住了关键。
“理论上……是的。”
我看向斗苍,寻求确认,“如果是真正的、完全的孤雌生殖,后代应该只携带母体的遗传物质,性别也应该与母体一致。”
斗苍微微点头,肯定了我们的推论:
“不错。此界的生命法则便是如此。她们无需雄性参与,自体便能完成生命的孕育与传承。所诞育的,自然也都是女性。代代如此,循环往复,构成了你们眼前所见的这个世界。”
我们三个在后面嘀咕了半天关于“孤雌生殖”和这边世界奇特的话题,前面的向导,那两位健谈的原住民女性,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一个相对宽敞的树叶棚子前,转身对我们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斗苍听罢,翻译道:
“她们说,这个棚子是给我们休息用。”
我们看向那个棚子。约有两米多高,用粗壮的树枝作为骨架,覆盖着多层宽大的树叶,看起来颇为牢固,能遮风挡雨。
棚子没有门,只有一个敞开的入口。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或陈设,只有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宽大的树叶,里面没有什么异味。
这几天的长途跋涉,穿越森林,此刻确实都有些累了。
张小山一听是给我们住的,欢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陌生环境了。
说了句“可算能躺平了!”
便第一个冲了进去,找了个看起来最厚实平整的角落,“扑通”一声就躺倒在树叶铺成的地铺上,满足地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跟着走了进去,在张小山旁边找了个位置,也躺了下来。
哎呀!躺上去确实舒服,瞬间缓解了脚底的酸痛和浑身的疲惫。
斗苍没有进来休息的意思。她对我们点了点头,便转身,跟着那几位原住民女性,继续在部落里漫步,她似乎对这里有着浓厚的探究兴趣。
棚子里只剩下我和张小山。
张小山躺在那里,眼睛望着棚顶,忽然感慨起来:
“秦恩,你发现没?咱们那边,人吵吵了几千年,又是圣人经典,又是科学道理,可有些事儿,好像一直没个准谱儿。”
他侧过身,看着我。
“比如那个老掉牙的问题,先有鸡蛋,还是先有鸡?先有女人,还是先有男人?一直没人说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兴奋与感慨:“可你看这儿!这地方,明明白白就告诉了我们答案,先有女人!男人?压根就没在‘先’的那个选项里出现过!这造物者,打根儿上就偏心女人啊!直接把男人这个环节给省了!”
我听着,想起了斗苍口中常说的造物者。
“哎,你说……会不会别的‘空间’,像斗苍说的那样,还有好多不同的世界……会不会有的空间,是反过来,只有男人,没有女人?男人也能自己……呃,‘孤雄生殖’?或者用什么别的法子传宗接代?那画面……”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又觉得荒谬,嘿嘿笑了起来。
“好像雄性这种生物没办法单独繁殖。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某个空间,也有单雄生殖了,”我望着棚顶,也感到思维的边界被极大的拓宽了。
张小山“嗯”了一声,似乎还在消化这个庞大而新奇的念头。
“秦恩,那你说我们人类是自己进化来的,还是斗苍说的那样,是造物者有意制造出来的呢?要是真有什么造物者,那这个所谓的造物者还是有点偏心的。”张小山又发来了疑问。
“造物者偏心”,
勾起了我之前在秦岭山洞里,听斗苍说过的那些更为宏阔、也更令人茫然的话。
“小山,”
我开口道:“按斗苍的说法,我们人类,包括我们见过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甚至我们头顶的日月星辰,这宇宙里的一切……很可能都不是‘自然’演化、自己冒出来的。而是被一个……或者说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斗苍管它叫‘造物者’,给‘制造’出来的。就像木匠造桌子,陶匠捏陶器一样。”
张小山眨了眨眼:“真的是制造出来的啊?可……我们觉得自己是活的,有想法,会动啊?如果我们是被制造出来的,那我们岂不是和木偶一样啊?”
“问题就在这儿。”
我理解着斗苍说的,“斗苍说,造物者制造万物,并不是造出一堆能自己随便发展的东西。万物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被套上了一套看不见、挣不脱的规则枷锁,她称之为‘天道’。”
“天道?”
张小山觉得这个词语很熟悉。
“对。这个‘天道’,不是我们平时说的善恶报应或者‘老天爷’,而是一套极其精密、冷酷、不容违背的运行法则。”我努力描述着那种感觉,“它规定了太阳必须东升西落,规定了水往低处流,规定了我们生老病死,规定了我们那个世界必须男女结合才能繁衍,也规定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斗苍的意思是,万物都在天道的控制之下运行,根本谈不上真正的‘自由发展’。我们以为的自由意志、偶然机遇、文明演进……或许都只是天道这套庞大程序里,按照既定规则演绎出来的必然结果。”
张小山听呆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话:“这不就是,我们秦岭山下人嘴里说的,命,宿命吗?”
张小山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按你这么说的,那我们的命运也是固定好的?哎!那我们的人生也太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