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人以外的神
我看着老章如此郑重的样子，我自己不免也郑重起来。
老章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前倾，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平时被笑容遮住的纹路都照了出来。
老章的眼睛很亮，看着我，似乎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话要跟我说。
“人类的未来，”老章郑重地说道，“可能就是两个方向。一个是不断的科技化，一个就是修仙。”
修仙……
这两个字从老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突兀。
在这个到处都是仪器、屏幕、金属门和瞳孔扫描的地方，在这个研究外星生物、研究一切不明的东西的地方，他嘴里蹦出“修仙”两个字，像是在实验室里摆了一炷香，像是在手术台上放了一道符。
可不知为何，听到修仙二字，我莫名地有一种人类也不过如此的想法。（人类始终把未知的能量和操控者当作神或通往神的路径）
科技化也好，修仙也好，都是人类在找路，在找出路，在找一条能走出去的路。
老章继续说下去，没有给我插话的机会。
“你不要觉得听到修仙二字就有什么好笑的。”他看着我，很平实的陈述，“你知道那坑中是什么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老章往后靠了靠，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窗户上，窗户关着，看不见外面，只能看见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和房间里那些模糊的光。
“那里面真正的东西，”老章说道，语速很慢，“它不像地球上其他东西，它不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它会凭空地出来，也会凭空地消失。”
凭空出来，凭空消失。这句话让我想到那些疯狂往我身体里钻的能量。
“你说它能消失到哪里去？”老章转过头，看着我，“我们那个坑底，就关着那东西。我们肉眼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仪器探测到它。用科技将它捕捉到，关起来研究。”
我看着老章，我知道他说的那东西是什么。就是往我身体里钻的那些能量。
老章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也许把它研究清楚了，”老章说道，“我们可能就知道人类是怎么来的，终将去往何处。也许有一天，我们能触碰到人以外的神。”
人以外的神。这几个字落在我耳朵里，让我想起斗苍。他从别的维度来，他知道造物者的事，他知道人类被豢养、被淘汰、被当作能量来源。
我坐在那儿，看着老章。老章也看着我。
老章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那种光不是平时嘻嘻哈哈时的光，是另一种，像是在看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章沉默了一会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你知道吗，”老章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需要往前倾才能听清楚，“就在白天的时候，不知道何种原因，那坑中的东西在半个小时内，极速且大量地消失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咯噔一下。那一下很重，像是有人在我胸腔里敲了一锤子。
大量的消失了？不就是钻到我身体里去了吗？
我装作很平静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手指也没有蜷缩。就那么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听老章诉说。
“我们收集这些东西并不容易，”老章继续说道，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那里面的东西浓度变低了，可能会阻碍到我们的研究了。”
老章说完，沉默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知道它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了吗？”老章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在试探我？他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只是随口一问？
我看着老章，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回道。声音很稳，没有任何异样。
老章看着我，叹了口气。然后便是沉默。
沉默了许久。
“时间也不早了，”老章开口了，声音有些疲惫，“那你就早点休息吧。”
自从这夜交谈后，我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再见到老章了。隔壁老章房间的门也一直关着，敲门也没人应，也不知道是他在还是不在。
我不好到处乱走，这地方到处都是门，到处都是屏幕和摄像头，走错了不知道会触发什么。索性就待在房间里，看看杂志，发发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天晚上老章看我的那个眼神，问我的那句话——“你知道它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了吗”——总让我心里不太踏实。
这天我正躺在床上，无聊地翻看那些杂志。那些杂志已经被我翻了好几遍了。
有宝石的那本我翻得最多，翻到那颗红宝石那一页，总是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想起莫扶睇，想起她背着一包红宝石走进火车站的样子，想起她头也没回地消失在人海里。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突然房门响了。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看着那扇门。
个把月没人敲过这扇门了。我走过去，拉开门。
老章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我。他还是那副样子，浅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走吧，”老章说道，“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好奇地问道：“见谁啊？”
老章笑嘻嘻地回道：“去了就知道了。”
我跟着老章出了门，穿过那些熟悉的走廊，经过那些需要瞳孔扫描的门，一路跟着他走。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这是当初见大Boss的那个办公室。
老章推开门，我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我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浅色的上衣，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是莫扶睇。
我看着莫扶睇，半晌没说出话来。
短短几个月没见，她变漂亮了不少。之前跟着我和斗苍时，整日蓬头垢面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不是泥就是汗，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皮肤白了，头发也顺了，眉眼之间那种疲惫和紧绷没有了，换上了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从容？安定？我说不清楚。气质都不一样了，像换了一个人。
我脱口而出：“扶睇，你怎么来这了！”
莫扶睇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光。她站起来，开口喊我：“秦恩哥！”
那一声“秦恩哥”，和以前一模一样。带着一点依赖，一点信任，一点“有你在我就放心”的那种安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她怎么来的？问她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问她为什么在这里？问题太多了，挤在一起，一个都问不出口。
一旁的老章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是大Boss。
他就坐在沙发的那一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安安静静地坐着，正微笑地看着我们。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的注意力一直在莫扶睇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他看着我那副样子，微微一笑，抬了抬手。
“都坐下来聊吧。”他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平平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