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把我赶出苏家吧
苏别离开餐厅后，没有直接回公寓。他知道接下来需要一场情绪过渡的表演，才能让所有人相信他是在“被动”得知真相，并且深受打击，内疚痛苦的受害者形象。
于是苏别驱车去了市内一家权威的鉴定机构，用许大海提供的头发样本，加急办理了一份亲子鉴定。这份报告将是撕开一切假象的铁证。
做完这一切，他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调整着情绪，直到夜色渐深，才返回公寓。
公寓里，许迟已经写完了作业，看了一会儿电视，正有些担心苏别怎么还没回来。听到开门声，他立刻高兴地迎上去，下意识想伸手拥抱。
“苏别，你回来……”许迟的话没说完，伸出的手却落空了。
苏别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拥抱，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嗯，回来了。”
许迟愣住了，手僵在半空，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别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看许迟的眼睛，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和回避：“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我先回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卧室里，苏别快速冲了个澡，然后直接躺到了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他需要维持这种低落封闭的状态。
许迟洗完澡回到房间，看到苏别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爬上床，然后一点点挪过去，从背后环抱住苏别，将脸贴在他背上。
“苏别……”许迟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睡着了吗？你今天出去……是见什么人了吗？感觉你回来之后，情绪好像很低落的样子。可以跟我说说吗？”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和担忧，苏别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将许迟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许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过去受到的所有伤害，那些不公和委屈，源头都是我……你会恨我吗？”
许迟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沉重。他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温柔而坚定：“怎么可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即便此刻苏别带着表演的成分，但许迟的这句话依然狠狠击中了他。他收紧了手臂，将许迟深深地拥入怀中，低声回应：“遇见你，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许迟忍不住笑出来声，在他怀里安心地蹭了蹭：“那今天到底怎么了？不要难过呀。”
苏别沉默了片刻，才用带着迷茫的声音说：“等等吧……再等等。等到一个结果出来……我再告诉你。”
“结果？什么结果？”许迟疑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别没有再多说，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许迟发顶，“睡吧。”
许迟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但感受到苏别不愿多谈的疲惫，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轻声道：“好。”
两人相拥着，在彼此的气息中，渐渐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到了第二天下午，苏别拿到了亲子鉴定，他看到上面清晰无误地显示他与许大海的亲子关系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现在证据在手，他必须彻底将自己从许大海他们一根绳上摘出来，演好一个无辜的痛苦的刚刚得知真相的受害者。
他拿着文件袋回到公寓。许迟正在客厅看书，见他回来，立刻放下书，但随即就察觉到了苏别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的沉重气息。
苏别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疲倦而痛苦。
许迟起身走过去，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苏别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走近时，伸出手，一把将许迟搂进怀里。
他将脸埋在许迟肩颈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许迟……对不起……”
许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和道歉弄得手足无措，心慌意乱：“苏别，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先冷静一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可苏别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只是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除此之外，再没有一句完整的解释。
任凭许迟怎么焦急询问，他都只是沉默，整个人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碎掉。
许迟从未见过苏别这样，焦急又心疼，却怎么也问不出原因。无奈之下，他只好给林容妈妈打了电话。
林容和苏明接到电话，听许迟语气惊慌地说苏别状态很不对，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公寓。
许迟开门时，脸上也满是担忧和无措：“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苏别回来后就变成这样，问他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林容心急如焚，和苏明快步上楼，来到紧闭的卧室门前。
林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儿子？是妈妈，开门好吗？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别自己闷着。”
里面没有回应。
然而，不是苏别不回应，是因为苏别正在浴室里和别人对骂，根本没有听见。
苏别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握着手机。
电话那头，许大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贪婪和不耐烦：“亲子鉴定你肯定做了吧？怎么样，这下信了？考虑好没？每个月十万，市中心给我买套别墅，对你苏大少爷来说就是指甲缝里漏点沙子！”
苏别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做了。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又能怎么样？”
许大海一喜：“那你……”
“那也只能证明你只管生，没尽过一天养的义务。”苏别打断他，语气凉薄，“哦，不对，你养了，养的是别人家的孩子，还养得不负责任。怎么？现在想要坐享其成了？”
“你！苏别！你别给脸不要脸！”许大海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我能让你成为苏家少爷，也能让你失去这一切！信不信我把事情捅出去，让你从云端跌进泥里！”
苏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无所谓，“去啊，随便你公布。最好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看看，当年是谁丧尽天良偷换孩子，又是谁贪得无厌敲诈勒索，至于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傻逼。”
“你骂谁？！你个不孝子！我是你亲爹！”许大海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吼叫。
“孝？”苏别的嘲讽达到顶点，“那也得你先有慈吧？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教而虐待，现在还有脸跑来要钱要养老？你配谈孝这个字吗？”
苏别说的有条有理，直击要害，否认了对方的道德绑架。
许大海显然被这番连珠炮似的反击打懵了，又气又怕，口不择言：“你……你等着！苏别！你会后悔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假货！让你被苏家扫地出门！让你一无所有！”
“我等着。”苏别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期待，“赶紧的，别光说不练。让我看看你怎么把我赶出去。至于钱？”
他最后嗤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做梦。”
说完，不等许大海再咆哮，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许大海的号码拉黑。
刚从浴室走出来，苏别就隐约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此刻，林容还在门外耐心地劝慰：“儿子，是不是还在因为网上那些谣言难过？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我们的儿子，谁说什么都没用，你不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别难过了好不好？”
就在林容说完，卧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苏别出现在门口。
他看上去糟糕透了，眉头紧紧锁着，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深处是化不开的痛苦茫然。
苏别的目光缓缓扫过门口满脸焦急和心疼的父母，还有旁边忧心忡忡的许迟，嘴唇微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沙哑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颓然和深不见底的自责：
“爸，妈……你们……把我赶出苏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