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没有退路31

陆知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公寓的。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基地外稀疏的灯火，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晦暗。

赵启的话，像毒蛇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嘶嘶作响。

最让他感到绝望的，不是赵启的威胁，而是对方话语里那残酷的，无法辩驳的真实。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贪生怕死换来的。

记忆无法控制地回溯，将他拖回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

那本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植物样本采集任务，以陆知羽的实力，这种任务本应轻松完成，而且任务地点也不远，危险系数极低，于是他便独自一人出了城。

可是当他踏入那片看似平静的枯木林深处。十几个人影从阴影中现身，迅速将他围在中央。

为首一人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毫无温度：“陆知羽，对吧？”

陆知羽听到对方认识自己心中一沉，明白这不是偶遇，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没有多余的废话，十个人同时发动了攻击。陆知羽实力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个同样经验丰富，异能强大的异能者。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陆知羽还是没有躲过去，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焦黑的土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不止一根，内脏严重受损，更致命的是，心脏似乎被震裂了，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带来濒死的剧痛和更多的血液流失。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那十个攻击他的人看到对方后，立刻收起异能，恭敬地退到两旁。

赵启看也没看他们，走到奄奄一息的陆知羽面前。他蹲下身，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濒死的人。

“呦，这不是纪江淮捧在手心里的小情人吗？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

陆知羽在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中，对生的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沾满血沫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放…放过我…我…不想死……”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在这里。纪江淮还在基地等他回去，他们还有那么多约定好的未来……

“啧，想活啊？”赵启拖长了语调，透着冰冷的算计。

“陆知羽，我也想救你呀，可你不是我们基地的人呢，我们希望基地从来不会去救外人。”

陆知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但赵启的话锋忽然一转，带着一种诱人堕落的蛊惑，笑眯眯的说道：“不过呢……我这个人喜欢做交易。你如果加入我们，成为我们希望基地的人，我倒是可以救你。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针管透明，里面装着一种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色液体。

赵启将这支注射器，放在陆知羽那只尚能动弹却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心。

“虽然你是异能者，但你的心脏可是受了很重的伤啊。就算立刻送你回基地治疗，存活率也接近于零。你会死在路上。”

赵启微微俯身，看着陆知羽涣散却仍残留着一丝求生的目光，低语诱惑道：“想活吗？想继续呼吸？”

“很简单。把它注射进你的心口，你就能活，代价是成为我们希望基地的人。”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注射。”赵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变得随意而冷漠。

“那么，你就躺在这里变成一具尸体吧。运气不好的话，被游荡的丧尸发现，啃食干净，也不错。”

赵启后退几步，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甚至悠闲地翘起了腿，看戏一般的看着濒死的陆知羽。

“生，还是死？加入我们希望基地，获得新生。或者，坚守你的立场，迎接必然的死亡。选择权，在你手里，陆知羽。”

他甚至贱兮兮的说道：“我可没有逼你哦，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陆知羽也知道这支药剂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可能是更深的陷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阴谋。

可是身体越来越冷，心跳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死亡的感觉越来越强，那是永恒的安宁，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眼前走马观花一般闪过纪江淮的脸，他们还没能一起看到末世结束的那天，还有好多约定好的事没有做……

他想活，他想回到纪江淮身边。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点燃了他求生的全部意志。对未知代价的恐惧，对赵启的戒备，在想要活下去，想要再见纪江淮一面的强烈愿望面前，溃不成军。

他的手颤抖得握住注射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针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他看不到赵启嘴角那抹得逞的冰冷笑意。他只是凭着本能，将针尖狠狠刺入，按下了推杆。

视线彻底黑沉下去前，他听到赵启带着满意笑意的声音：“欢迎加入希望基地，我伟大的新人类。”

此刻，沙发上，陆知羽在黑暗中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掌心之中，一丝丝如有生命般的黑色能量不受控制地溢出，缠绕着他的手指，是他用自由和良知换来的生机，也是赵启永远控制着他的证明。

他攥住拳头，仿佛想将这不该存在的力量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一起捏碎。

泪水无声地滑落，没有抽泣，只有死寂中汹涌的悲哀。他没有选择，从来没有。

当初为了活下去，他亲手将药剂注入心脏，成了赵启的棋子。

如今，为了不让纪江淮因他而死，他不得不将罪恶的手伸向那个同样叫他知羽哥，全心全意信赖着他的纪之寒。

对不起…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自我厌弃。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向深渊的路上还会失去什么，还会变成怎样一副自己都憎恶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客厅顶灯突然亮起，驱散了满室黑暗。

刚结束夜间巡视的纪江淮推门进来，却在看到沙发上静坐的人影时愣了一下。

“知羽？”他关上门，语气带着担忧，“怎么坐在这，还不开灯？我以为你早就睡了。”

陆知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平静：“江淮，如果我以后做了让你很伤心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纪江淮闻言，走过去，在陆知羽身边坐下，柔了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老公我心大得很。只要你不是跑过来跟我说‘纪江淮我们分手吧’，天大的事我都不会讨厌你。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冰？在这儿坐了多久了？”

陆知羽没有再说话，倾身过去，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闭上眼睛，掩盖住其中的愧疚与即将坠入深渊的决绝。

他曾也试着告诉纪江淮所有事情，可是每当他要坦白时，那股控制他的力量就在心口翻涌，如果再继续说下去，他很可能就会立马变成那个没有思想的怪物，然后将身边的人全部杀掉。

也正因为如此，他早已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