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女孩
那个世界里,温蕴某一年去爸爸的新家过年。
彼时,爸爸与后妈的儿子刚两岁,由后妈的父母照顾,她在那个家几乎无立足之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孩子每一次啼哭闹腾,后妈与其父母都赖在温蕴身上,说她故意发出动静吓到了弟弟,甚至无中生有说她趁人不备掐弟弟。
父亲下班回来,他们齐刷刷告状,说得有鼻子有眼,父亲闻言大怒,抬脚朝她踹去。
那年她才九岁,长得瘦小可怜,父亲一脚将她踹飞出去,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饭,逗弄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甚至来来回回从她身上跨过。
或许是报应,当晚,他们珍之又珍的宝贝儿子生病了。
高烧,抽搐,呕吐,晕厥……
后妈吓得尖叫哭泣,姥姥跪在地上求观世音保佑,父亲拨打了急救电话,下楼去接救护车。
孩子的姥爷一脸阴郁怒气,走到温蕴面前,忽然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温蕴被打得流鼻血,又疼又惊之下忍不住哭出声来。
“哭哭哭,你哭什么哭!”
孩子的姥爷指着温蕴的鼻子怒吼,表情狰狞恐怖。
“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你?你为什么不替我外孙挡病挡灾?你还有脸哭,你怎么不去死!”
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孩子的姥姥也冲上来,一脚将温蕴踹翻在地。
“我外孙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就杀了你,让你去下面伺候他!”
九岁的温蕴像是活在地狱深处。
她被打得满脸是血,就那么恍然无措坐在地上。
后妈抱着孩子走出来,一句话没说,只是用冰冷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父亲赶回来,看到她满脸血渍的模样,只是愣了愣,就拿起毯子包裹住宝贝儿子,匆匆走了。
后来很多年,温蕴都难以释怀。
她无法理解人性怎么能如此恶毒?那些大人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充满恶意?
孩子发烧生病,可能是姥姥大冬天非要开窗户透气导致小孩着凉,也可能是姥爷偷偷给两岁小孩喂了半勺白酒……
她从住进来,压根没有接触过那个孩子,为什么到最后,她成了罪人?
宋老爷子狰狞的模样,勾起了温蕴心底最痛最愤怒的记忆。
某个瞬间,场景仿佛重合,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女孩了。
她在疾风骤雨之中野蛮生长,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她不光能保护自己,也能护佑她在乎的人。
宋老爷子被这一耳光抽得目瞪口呆。
疼吗?
不太疼,他这些年的经历,比这一耳光疼痛的事情有很多。
但从没有任何事比这一耳光让他颜面扫地。
蒋秋萍打他,他认。
当初他瞒着宋明钦与蒋秋萍夫妇,给宋海晏支招帮他假死藏匿,蒋秋萍对他有怨气很正常。
可温蕴这个贱人为什么打他?他说错什么了?
他一直以为梁雪莹腹中的三胞胎都是男孩,他充满了期待与欣慰,甚至早就拟好了男孩名字。
可现在……
只有一个男丁就算了,还被两个女孩拖累生死未卜,他骂几句有错吗?
宋老爷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跳起来就要还手。
温蕴不可能让他得逞。
在宋老爷子动手之前,她先发制人,朝着宋老爷子那气到青紫的脸上再次左右开弓。
一连四个巴掌,打得宋老爷子头晕眼花直叫唤,踉跄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地上。
只有宋海晏一人上前搀扶宋老爷子。
宋海晏对温蕴怒目而视。
“温蕴,你太过分了,就算老爷子有百般过错,他也是长辈,你一个晚辈对长辈动手?你有没有教养?”
“教养你大爷!”
温蕴嗤之以鼻,骂道:“宋海晏,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你,你一个死人,在这里嚷嚷什么?”
“我告诉你,如果今天来一条会说话的狗,非要与我讨论所谓的教养,我没准还有兴趣听几句,可你开口……”
说到这里,温蕴冷笑。
“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可以说骂得很脏了。
蒋秋萍看着愤怒的温蕴,又看着羞愤的大儿子,她左右为难。
片刻,终于哀求道:“温蕴,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和海晏……”
“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早知道宋海晏活着,却骗我瞒我,甚至希望我能继续和一个卑劣无耻的骗子生活!”
“你尊重过我吗?你替我考虑过吗?”
温蕴与宋老爷子起争执的时候,神色从容面无表情。
可当她望向蒋秋萍,与她算账的时候,泪水还是忍不住盈满了眼眶。
“我真的拿你当亲妈,我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你手术住院,我没日没夜陪着你,你摸着良心问问,就算是亲生儿子,又能那般待你吗?”
蒋秋萍语窒,在温蕴的质问下无力反击,垂下头捂住脸,呜呜哭出声来,一声接一声说着“对不起”。
温蕴又将视线落在宋明钦身上。
“您出事的时候,我已经怀孕了,可那时候,我只想救你,甚至在我心里,你是父亲,是比我腹中孩子更重要的存在。”
说到这里,温蕴已然哽咽。
“我拿你们当亲生父母来对待,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此刻,我与宋海晏发生冲突,你们哪怕不说话,我都不会顶撞你们。”
她在笑,笑得比哭都难看。
“是,宋海晏才是你们的亲骨肉,死而复生,哪怕再恶劣的欺骗,也抵不过亲情的血浓于水。”
“但那只是你们的亲情,与我何干呢?”
温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从没后悔当初对你们掏心掏肺的付出,哪怕日后再回想起来,宋家那段日子,也是我最幸福与满足的时光。”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依然会带您看病,依然会奔赴数百公里去救您,可我再也不会付出真心了。”
温蕴惨淡一笑,身躯微微有些摇晃。
秦战朝上前扶着她,给她支撑与力量。
她终于不再颤抖了,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平静看着宋明钦与蒋秋萍。
“趁着还没有彻底撕破脸,大家好聚好散。”
“以后,我管您叫宋叔叔,管您叫蒋阿姨,你们也不必再叫我蕴蕴,直呼我温蕴即可。”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