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一直往前走
瘸子手里烧红的铁棍已经贴在雷灵仙脸跟前，却没敢落下来。
“你家儿媳妇呢？赶紧的，叫出来啊。”
大队队长嗓门大，已经在院子里嚷嚷起来。
瘸子忙不迭扔了铁棍，一瘸一拐跑出去，语气谄媚卑微。
“三叔，您咋来了？找我家那口子有什么事吗？和我说也一样，我家我是掌柜的。”
“和你说不清！赶紧的，叫你媳妇出来，主任找她有事。”
雷灵仙已经走了出来，头发蓬乱脸上有伤，一看就是刚被打过。
公社主任脸色难看，大队队长神情紧张，抬脚就在瘸子的瘸腿上踹了一脚，直接将他踹得跪在地上。
“干啥呢？咋还打老婆呢？我给你说多少遍了，你就不长记性，是不是？”
公社主任冷哼一声。
“难怪惊动了首长，你们大队这风气还想评今年的模范大队？哼……”
大队队长有苦说不出，朝着瘸子又踹了几脚。
一旁，老太婆眼不敢吭声，只能一个劲儿用眼神剜雷灵仙。
“你就是雷灵仙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咱们公社的主任。”
公社主任上前与雷灵仙握手，说道：“你是高中生这件事，咋不告诉我们呢？咱们公社正缺知识分子呢。”
雷灵仙一愣。
“您怎么知道的？”
“我咋知道？你那当首长的同学都找上门替你抱不平了，我要是再不知道，这不就麻烦了嘛！”
公社主任笑得很是热切。
“能和首长做同学，可见你也是有能力的，这种人才，不能浪费嘛。”
雷灵仙心中了然，这首长一定是秦战朝了。
但最终替她出头，逼着公社主任来亲自上门，十有八九是秦战朝的妻子温蕴。
那个女孩，她打眼一看就觉得喜欢与信任。
“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你是高中文凭，学习又很好，教书育人肯定没问题吧？”
公社主任笑着说道：“咱们公社小学正好缺数学老师，我打算将你安排到小学教书，虽然是民办老师，但将来也有转公办的机会，你看咋样？”
雷灵仙眼神一动。
“能让我两个女儿也入校读书吗？”
“当然，你这俩孩也到读书的年纪了，咱们国家有政策，适龄儿童必须入校读书，就算你不让她们上学，我也得安排。”
公社主任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
“学校在镇上，离你家有点远，这样，我让学校那边给你安排个宿舍，你平日里就住在宿舍吧。”
这话让瘸子脸色大变。
“不行！她不能去学校教书！”
“为什么不能？”
公社主任皱眉问道，神色已经极其不悦，敢质疑他的决定？
“她……她是我家的顶梁柱，我妈辛苦了一辈子，她不得伺候着？还有我这腿，也离不了人。”
瘸子只说出了一半心底话，没说出口的，则是他怕雷灵仙一去不复返，自己再也无法拿捏。
“你这话倒是稀奇了，你从生下来就是瘸子，她没嫁进你们家时，你是怎么活的？”
公社主任冷笑说道：“还有你妈，儿媳妇没进门时，她不也操持家务过日子吗？怎么人家雷灵仙一进门，你们全家都不能自理了？”
“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别以为这是旧社会。”
说完，公社主任看着雷灵仙。
“也别改天了，你现在就收拾东西，一会儿坐公社的拖拉机去镇上，省得回头有人阻拦。”
他常年混迹基层，太了解这些事了。
若是这家人不想让雷灵仙去教书，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公社主任坐镇，谁还敢说三道四？
瘸子跟着雷灵仙进了屋，看着她麻利收拾东西，先是一脸怒气，随即又低声下气哀求。
“你去教什么书啊？在家不行吗？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不打你了，我也不让我妈打你。”
“三妞快一岁了，我妈催着咱们再怀个儿子呢，你这不是耽搁大事嘛。”
“滚！”
雷灵仙忽然扭头，朝瘸子怒声大吼，仿佛将积攒多年的愤怒与仇恨，在这一刻都喊了出来。
“儿子了不起吗？女儿就低人一等吗？我告诉你，在我眼中，我女儿不比男孩差，我女儿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比你这种人渣好一千一万倍。”
“生儿子能怎么样？若是生个畜生，将来还要祸祸别人家闺女，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为了我女儿，我早就捅死你们全家了！”
她将小女儿绑在背上，让大女儿牵着二女儿，母女四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公社主任听到里面的动静，心中对雷灵仙很是钦佩。
这个女人是个有想法的，没有被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腐蚀，哪怕在这浊流之中，也依然保持着一颗良心。
难能可贵。
难怪首长专程为她跑了一趟。
那老太婆看到雷灵仙要走，急得声音都变了。
“不行！不能走！她可是我家用女儿换来的媳妇，还没给我生孙子。”
公社主任闻言脸色一变，大队队长忙不迭呵斥老太婆。
“胡说什么呢！闭嘴！”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个婚姻自由，以后若是再让我知道谁家强娶强嫁换亲之类的陋习，我找你们这些队长算账！”
公社主任怒声呵斥，脸上满是怒气。
他也有女儿，他设身处地想一想，就觉得怒气冲天。
是该好好整顿农村的陋习了，不然，还会有其他女孩成为受害者。
雷灵仙踏出这个捆缚她十年的门槛时，似乎听到了枷锁被打开的声音。
风是甜的，阳光是暖的，她的身体都变得轻盈，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热烈奔放无拘无束。
而这样的无拘无束，不是她曾经的好友刘杏给予的，而是一个叫温蕴的陌生女孩。
她原本只是为了调查刘杏的事来一趟，却给她带了糕点，让她女儿尝到人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她还帮她解开了身上厚厚的枷锁，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坐在拖拉机上，雷灵仙抱着女儿回头看。
只见那一家禽兽正用不甘却无奈的眼神目送她离去，老太婆气到打滚撒泼要拦车，却被大队队长厉声呵斥。
女儿也想回头看一眼，被雷灵仙阻止。
“不要回头，大囡，往前看，一直往前走，朝有光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