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崩坏
宋老爷子早年一直在外地工作，与妻儿分隔两地，直至五十多岁退休才回家团聚。
在宋明钦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很陌生的词。
在交通不便的年代，一年甚或两三年才就能见父亲一次。
但母亲从无怨言，反而体谅父亲的不易，所以宋明钦也对父亲“背井离乡”的生活很是心疼。
可谁知，谁知父亲竟……
宋老爷子看着那些照片，尘封的记忆似乎被迫掀开。
他恍惚想起当初那些年轻貌美各有千秋的女性面孔。
有风情万种的窑姐，有淳朴老实的村姑，有小家碧玉的女学生，也有风姿绰约的妇人。
他肆意享受着，在花丛间游刃有余穿梭，留下一笔又一笔风流债。
直到他老去，直到他回到了家，便又穿上道德的外衣，继续做一个道貌岸然的父亲。
他看到照片里这个人时，很确定这是他当初风流的产物，可到底是谁生的，他真的不知道。
毕竟当初一夜情缘的女人太多了，他根本，根本记不清。
宋明钦只觉得如遭雷击。
父亲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神圣与厚重的身份，哪怕这几年父亲作妖不断，可他一直保持着隐忍与退让。
母亲临终前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轻快满足的笑意。
“我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嫁给你爸，在我们那个年代，男人是可以纳妾的，可你爸没有，他一心一意想着我。”
“明钦，要好好孝顺你爸，他那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本性不坏，若是将来他老了，脑子不清楚胡闹，你多忍一忍。”
……
正因为母亲临终前这番话，宋明钦哪怕委屈了蒋秋萍，哪怕委屈了宋岁丰与梁雪莹甚至三个孙子孙女，都没有赶走老爷子。
可现在……
宋明钦颤抖着手，指着照片里的人。
“他，他是谁？”
宋老爷子一把扔了照片，梗着脖子说道：“不知道，我不认识，谁知道温蕴这个贱人从哪里弄来的照片故意栽赃陷害。”
到底是不是栽赃陷害，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温蕴笑笑。
“他也姓宋，叫宋明孝，今年四十三岁，母亲是个村姑，因为没结婚就怀了孕，败坏了家中名声，被家人赶出了家门。”
“她靠给人浆洗衣服养活孩子，到死都没有改嫁，因为她在等一个负心汉，那个负心汉当初承诺会娶她，会给她名分。”
“听说，她至死眼睛都没闭上，一直喊着那个负心汉的名字。”
说到这里，温蕴盯着宋老爷子。
“你猜，那个负心汉的名字叫什么？”
宋老爷子踉跄后退。
他似乎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他结识了一个小村姑。
那个村姑很年轻很单纯，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敬仰。
他打着教她识字的幌子将她骗到了床上。
那小村姑哭得厉害，他就哄她，一定会娶她，一定会给她名分，一定会对她负责到底。
不多久，他被调去其他地方工作了。
没有告别，他轻飘飘离开，之后结识了一名风情万种的寡妇，便将这个单纯年轻的小村姑置之脑后。
他没想到她会怀孕，更没想到一个胆小老实的小村姑，会冲破世俗的束缚，未婚先孕生下孩子。
那个村姑，叫什么绒来着？
“她叫爱绒。”
温蕴冷声说道：“你忽然离开，她以为你有什么不得已的难处，她相信你会回来娶她，于是一直等，等到死。”
等到死，都没有等回负心汉。
负心汉有什么难处？他只是忘了她，仅此而已。
“她给她儿子取名叫宋明孝，孝，她希望儿子能孝顺你，可你呢？你将她的一颗真心践踏了。”
温蕴之所以知道宋老爷子的风流债，是原剧情里提及，有人假冒宋老爷子的私生子上门认亲。
然而对方在得知宋老爷子的儿子是军区首长时，又改口说认错了人，扭头走了。
这段剧情恰逢大结局，所有人都沉浸在天命女主一胎三宝的喜悦中，只是将这桩事当做笑谈。
认为是心怀不轨之人想要败坏宋老爷子名声，却在得知宋家身份后识趣逃遁。
但因为原剧情里对这个私生子的姓名乃至籍贯都描述得很清楚，温蕴便着手去查，果不其然，被她查到了有趣的东西。
老爷子辛苦经营了一辈子的好名声，在此刻轰然塌方，像是个笑话。
“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早就设好圈套，就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宋老爷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盯着温蕴恶狠狠质问。
“我设圈套？你流连花丛时，我还没出生呢，再者说，若你管得住你裤裆里那玩意儿，谁又能逼你？”
“自己做错了事，非但不反省，反而还想将责任推脱到别人身上，宋老爷子，你这人品，不行呐！”
温蕴嗤笑着，冷眼扫过宋老爷子的脸。
宋明钦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搐，他替母亲感到难过。
片刻，他问道：“那个宋明孝……现在知道亲生父亲的身份了吗？”
那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世上，他竟还有个弟弟！
温蕴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重。
“他知道了。”
当初查到宋明孝的身份时，她如实告知，甚至想带宋明孝来京城，狠狠打脸宋老爷子，揭穿他那虚伪的面目。
可是宋明孝拒绝了。
他在四十三岁的时候，在孙子已经即将出生之时，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就那样静静坐了很久，等再抬头时，表情平静。
“我娘直到死，都以为他一定会来娶她，我娘甚至以为他出事死掉了，几乎哭瞎了眼。”
“原来他不是死了，他早就结婚有了孩子，他压根，就没记得我娘。”
宋明孝笑了笑。
“畜生”二字，是宋明孝对宋老爷子唯一的评价。
“我会在我娘坟前告诉她真相的，我娘的魂一定会去找他的，我娘性格刚烈，一定会化作厉鬼，找他讨要公道。”
温蕴一字不差复述了宋明孝的话，只见宋老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不，不要来找他索命。
宋明钦微微闭上了眼睛，对眼前这个老头再也没有半点亲情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