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秦宝珠，好久不见
腊月二十，晴。
下午两点五十，秦宝珠抵达火车站。
她把吉普车停在出站口对面的路边，拢了拢身上的呢子大衣，又将棉帽戴好，这才下了车。
三年来，她与陈政见过几次面。
大家像是朋友一样聊天叙旧，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谈与感情有关的事。
说好火车三点到站，可秦宝珠一直等到四点二十，都没看到陈政的身影。
去火车站一打听才知道，列车晚点两个小时。
秦宝珠索性又钻进车里休息，直到五点十分，出站口有大量旅客涌出来，她才不紧不慢下车。
接站的人很多，还有出站的旅客，人潮拥挤，秦宝珠被挤得左右摇摆。
可她实在太漂亮，哪怕站在人群里，还是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乔野拎着手提包走出出站口，正与同事聊着工作，忽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的视线再无法移动。
脚步停顿，乔野的心里瞬间泛起骇浪，以至于嗓子堵得厉害，眼睛也涨得厉害，甚至听不清同事在说什么。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而她还是当初的模样，哦不，她比三年前更漂亮了，只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热烈的玫瑰，绚烂到让人挪不开眼。
“乔野？乔野你怎么了？”
同事连着喊了好几声，乔野才勉强回过神来了。
“没事，你先走吧，我……遇到一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乔野与同事告别，迈着怯怯的步伐一步步靠近秦宝珠。
她是来接他的吗？
她还记得他吗？
面对工作游刃有余的乔野，此刻胆怯得像是个犯错孩子，脚步都是沉重的，心怦怦直跳。
没人知道这三年来，他有多么想念她。
实在遏制不住心中相思时，他就偷偷去她单位外面，远远看一眼她的背影，聊以慰藉。
就在乔野鼓足勇气准备走向秦宝珠时，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喜悦洪亮的男声。
“宝珠！”
有人撞到他的肩膀，乔野被撞得一趔趄。
再抬头时，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快步奔向秦宝珠，在走到她面前时扔了手里的提包，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乔野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
像是被什么利器捅进了心脏里，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甚至浑身都在颤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原来，只有他在停留在原地。
“松开！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影响多不好？”
陈政拥抱的瞬间，秦宝珠就推开了他。
“陈副营长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然而陈政根本不在乎影响，他看到秦宝珠的瞬间，脸上的喜悦根本掩不住。
“我爸说你来接我，我还当他是逗我玩呢，压根没往心里去。”
虽然嘴上说不信，可他一出站还是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她。
“走，咱们回家。”
乔野走近的时候，正好听到陈政这一句话。
回家？
回哪个家？回秦家？回陈家？还是回他们自己的小家？
他们结婚了？
可为什么他从没听说秦宝珠结婚的消息？
目送着那并肩而行的男女，他们有说有笑，在过马路时，陈政抬起胳膊拢在秦宝珠肩上，将她护在怀中。
陈政高大威猛，秦宝珠娇小纤细，他们看上去很般配。
但很快，乔野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咆哮。
放屁！他们哪里般配了？
秦宝珠是桀骜不驯的风，陈政是个大男子主义严重的军人，她嫁给他，肯定不会幸福的。
就像凌空飞翔的小鸟被折断翅膀，就像山崖间的幽兰被挪进温室……
乔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在乎自己会做什么。
当重逢的这一刻，冲动打败了理智。
他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在秦宝珠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他隔着马路叫她的名字。
“秦宝珠！”
秦宝珠猛然回头，在川流的人海中，与乔野对视。
这一刻，乔野竟有几分哽咽，眼睛也酸涩得厉害。
他带着笑走上前，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朝她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
秦宝珠注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
相隔三年，他变化太大了。
整个人强壮了不少，脸庞黝黑，褪去当初那份青涩的少年感，扑面而来的，是成年男人的气息。
他下巴上泛着青色胡茬，声音低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柔光，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依然伸着手，等待与她握手。
秦宝珠却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嗯”了声，冷漠疏离。
“好久不见。”
陈政原本已经上了车，看到乔野出现，他眉头微皱，解开安全带又下来。
“乔野？咱们这是坐同一辆火车了？”
乔野再次面对陈政，没了当初谈话时的茫然与卑微。
他很镇定从容，不卑不亢朝陈政点头。
“我去东北石油局开会，在辽远上车的，你呢？”
“我在唐安上车，我们团部在唐安。”
陈政笑着说道：“天这么冷，她非得来接我，一点话也不肯听。”
说完，陈政带着一点挑衅。
“你住在哪里？顺路的话，我们捎你一程？”
乔野答道：“顺路，石油局的宿舍离军区大院不算太远。”
“那行，上车呗。”
陈政很有主人翁意识，甚至没过问秦宝珠的意见，就已经自作主张邀请乔野上车了。
他承认自己是在故意炫耀。
哪怕当初乔野在秦宝珠心里的位置不凡，但时过境迁，还不是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乔野答了声“好”。
正要开车门时，秦宝珠伸手握住车门把手。
她冰凉的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手背，短暂接触，又离开。
“不顺路，也不方便。”
秦宝珠冷冷看着乔野说道：“我不是来接你的，也没打算捎任何人，你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
这话不止让乔野下不了台，也让陈政有些难堪。
“宝珠，都是熟人，何必这么尖锐呢？反正后排也空着，就当是姐姐帮弟弟一个忙，是不是？”
陈政笑着打圆场，也试图给自己挽尊。
“谁是姐？谁是弟？我只有秦战朝一个弟弟！”
秦宝珠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如寒雪。
乔野的心像是在滴血，痛到几乎站不稳身体。
她说自己只有秦战朝一个弟弟？那他又算什么？
没有了男女之情，连姐弟之情她也不认了吗？
秦宝珠神色不耐盯着陈政。
“陈政，你要是非想当热心肠，那就和他一起坐公交车吧。”
说完，秦宝珠钻进车里，发动车子就要离开。
陈政干笑几声，不再与乔野打招呼，飞快钻进副驾驶位。
随着车门关上，在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里，秦宝珠头也不回驱车离开，只留下站在原地的乔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