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番外 · 小日常（二）
一一拜访过几位故友后，几人便回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同从前一样，青临苦哈哈地读书修炼，宁恨水便在躺椅上一晃一晃的听着里头传来的读书声。
时不时也会有三两好友来做客，几壶好酒，一段往事，便足以叫他们聊上个把时辰。
直到这日，谢止醉忽然问宁恨水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宁恨水怔了怔。
他没想好。
过去太多年了，或许也不是因为过去太多年了。
只是他说不清缘由。
“过阵子吧。”宁恨水道。
谢止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得如同琉璃的眼里，这会儿却又染上了茫然。
宁恨水是茫然的。
这么多年来，为了活下去，他好像一直都在不停地不停地往前走，一直到了现在，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去想，想多了累，脑子里浆糊似的，他便这样搅和搅和过了下去。
于是一旦要深想，宁恨水便又茫然了起来。
直到谢止醉忽而抬手，轻轻地将这人额前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彼时恰好有月光落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
这院子里就剩他们两个老人，青临被苏檀生和乌鸦带着出去逛夜市了。
谢止醉很珍惜这样的日子，很珍惜这样平和而又快活的日子，他道：“阿水。”
宁恨水“嗯”了一声。
谢止醉便顺着宁恨水的发尾，“回家吧，回家看看。”
宁恨水笑话他：“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见家长。”
谢止醉于是认真点头：“是啊，我想见。你我成婚如此之久，你却始终不愿意让我去见见你阿娘。”
说着说着，这人拧起眉来，还收回了给宁恨水顺毛的手，“想来你定是不大喜欢我，说不定你愿同我在一起只是没得选了，不然你怎会连我们的阿娘都不愿意让我见见。”
宁恨水嘴角一抽，“什么没得选，我要是想选多的是人来排队。”
谢止醉道：“既然如此，我便用灵石法宝叫他们离开。若是有不为几斗米折腰者，那我便直接打折了他们的腿，届时阿水便再没得选了。”
“……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宁恨水掐了掐谢止醉的脸颊，“你真的是学坏了。”
谢止醉的脸被他掐得面目全非，含糊道：“让我去见见阿娘，好不好？”
默然好半晌，宁恨水说：
“好。”
“好？好什么好？”
车水马龙的大城市中，喧闹的街道上，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没好气地掐着一黑衣青年的脸。
这青年身长玉立，长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相貌，此时却狼狈地弯着腰任由那少年掐着自己。
这二人都生了副好相貌，又站在街边起了争执，惹得路人频频侧目看去。
甚至还有好心人劝道：“两个靓仔，这里打架危险，你们再往前走走，那里有个舞蹈室。”
宁恨水：“……”
好幽默。
但是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宁恨水没好气地掐着谢止醉的脸，“当初不是你说要来见我妈的？现在你连路都走不动是什么意思！”
那好心路人还没走远，听到这话顿时又折回来，指着谢止醉的鼻子：“我去，你欺骗人家男孩子感情啊！”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遭的路人全部围了上来，对着谢止醉指指点点。
“看你长得堂堂正正的，怎么连高中生都骗啊！”
“就是啊！报警！这必须得报警！”
谢止醉虽对这些现代化名词听不太懂，但也知道自己被一群怪人指指点点着。
他冷冷扫过去一眼。
那群怪人顿时噤了声。
宁恨水不好意思地笑笑，收回掐着谢止醉的手，解释道：“没，我成年了，他也没那什么，我们就正常对象。”
那路人只道：“弟弟你别怕！我已经报警了！”
宁恨水嘴角一抽。
紧接着拔腿就跑，还不忘扣住谢止醉的手。
开玩笑！他在这个世界都死得干干净净了，要是抓进去了不得被当成灵异事件送去切片研究！
更何况他还带着谢止醉这个黑户！
热闹的街道上，这两人猛地挤出人群，一路乒乒乓乓地狂奔。
“跑什么跑啊！”
“弟弟你是不是被威胁了！威胁了就眨眨眼啊！”
“阿水……”
“水什么水！”宁恨水攥着他的手腕，避开路上的监控，拐进死角里，在小巷中七拐八拐后才终于停下脚步。
这人转身，没好气地瞪着谢止醉，也不说话，就干瞪着。
谢止醉抿唇，抬手想要去捋宁恨水的头发，他这才恍然大悟般想起来，现在的宁恨水是短发。
两人便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像是一个比一个紧张。
直到忽然不知是谁先笑了，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傻笑了起来。
“笨死了。”宁恨水说。
谢止醉道：“阿水也笨。”
宁恨水瞪他一眼，到底是说：“还走不走？再半路卡壳我就自己去了。”
“……你阿娘，真的会接受我吗？”谢止醉不确定地问。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打扮。
里一件外一件的。
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灰色连帽薄款卫衣，腰间还系了泛着光的银色链条。
宁恨水说这叫叠穿风，在这个世界里大家都这么穿。
于是谢止醉相信了。
宁恨水没告诉这人，搭配上他这头疑似染了奶奶灰的头发，看起来确实很像那种不着家而且还玩得很花的潮男。
尤其是跟宁恨水这个疑似高中生的人站在一起时……总而言之，不怪人家要怀疑。
“当然会接受你啊，”宁恨水宽慰道，“你不是还带了一箱子金银珠宝的吗？届时我妈要是不乐意，你就用钱砸她，砸到她点头为止。”
谢止醉：“……这样，你阿娘会不会报警？”
宁恨水嘴角一抽。
新词倒是学得挺快。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宁恨水也不再磨叽了，攥住谢止醉的手就往外头走。
只是刚走出去。
眼前赫然是一辆又一辆的警车。
“嫌犯出来了！”
为首的警察朝着手里的对讲机大喊，“前面的那个男人，别动！我们是临江公安分局民警，依法执行公务，请您配合！”
宁恨水：“……”
谢止醉若有所思道：“阿水，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坐牢了？”
宁恨水：“……………”
他真的要被这个谢止醉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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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法宝使用有限制，如今两人也无法再重新穿越回路人报警前。
只能说这个世界的很多人还是相当正义的。
可惜遇到了宁恨水这个不正义的。
他干脆利落地抹去这群人关于自己和谢止醉的记忆，随即溜之大吉。
这一折腾，天是彻底黑了。
街边商铺的灯亮得红红火火，时不时还能听到怪异的调子唱着相当怪异的词，诸如什么甜蜜蜜之类的。
谢止醉沉默地同宁恨水并肩往前走着。
他偏头看了看身侧的人，这会儿宁恨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小半张脸被路边的灯火映上了几分烟火气。
可那几分烟火气也不能遮去这人眼里陌生的疏离感。
“看什么呢？”宁恨水余光扫过来，“乡下人第一次进城紧张了？”
谢止醉抿唇，颔首，“对。”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随即轻轻地扣住了宁恨水的手，十指相扣。
宁恨水的手被谢止醉扣得有些紧，他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一丝薄汗。
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宁恨水忽然停在某个小区的大门前，他带着谢止醉在原地绕了几个圈。
踌躇好半晌，他终于做贼似的带着谢止醉绕到一个监控死角里。
宁恨水言简意赅道：“翻墙。”
谢止醉闻言照做。
翻过围墙，两人跳进了小区里的绿化带上，小道上零零散散的有居民在散步，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小区里的指示牌指引得很清晰。
宁恨水低低地念着：
“五号楼，七层，七零二房。”
这次的电梯倒是没有坏，“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后。
宁恨水默默按住关门键，电梯门合上了。
谢止醉看着他，无师自通地按住了关门键旁边的按钮，于是电梯门又被打开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电梯里面大眼瞪小眼。
电梯门外还有两个手里拎着垃圾的围观群众，一脸莫名其妙。
“喂，你们两个，究竟出不出来？别耽误我下楼行吗？”
“就是啊，电梯play啊？”
宁恨水：“……嗯呢。”
很快，谢止醉牵住宁恨水的手，顺水推舟地将人往外带。
七层，七零二房。
是宁恨水的家。
谢止醉看了看门牌号，抬手——
笃，笃，笃。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
一道女声隔着门板响起。
宁恨水张了张嘴：“……是我。”
门内彻底安静了。
谢止醉退到了宁恨水的身后。
一秒。两秒。
“咔哒。”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接着，门后露出了一张温婉却带着些许疲惫的脸。
在看清门外的人后，女人顿了顿，唇畔微微颤抖起来，“你……你是……谁？”
宁恨水抿住唇。
宁女士又问：“……你，究竟是谁？”
宁恨水双唇抿得泛白了，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说自己就是宁恨水吗？说自己虽然被大卡车撞死了，但是看广告之后成功复活了吗？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于是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直到宁女士忽然“砰”一声关上了门。
宁恨水垂下眼，谢止醉则是上前，牵住了他的手，刚抬起另一只手正要敲门时，门却忽然又被打开了。
一根铁棍伸了出来。
宁女士神情异常严肃，她问：
“ai换脸诈骗事件？”
近来科技发展得实在飞快，以至于临江市多了很多利用ai进行诈骗的不法分子，实在不怪宁女士有如此担忧。
但宁恨水显然不知道这些年ai居然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默了默：“ai有我这么好看吗？有这么还原吗？”
“阿姨，您好。”谢止醉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尽量温和，“叨扰了。”
宁女士：“我儿子已经死了。”
宁恨水麻木道：“看广告复活了。”
好半晌，宁女士到底是将信将疑地把人放了进来。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宁恨水小学到高中的照片，也停留在了高中时期。
宁女士的眉眼与宁恨水很是相似，她笑了一声：“算了。你们直说吧，要多少钱能陪我吃顿饭？”
宁恨水：“没事，我和他倒贴。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你倒插门的女婿，来，谢止醉，喊妈。”
宁女士：“……”
谢止醉突然就僵硬了，方才还胆大包天地要替宁恨水敲门，现在却支支吾吾的，还不住地拿手去整理自己的衣摆。
宁恨水没好气地拍直了谢止醉的背。
紧接着，谢止醉从背后取出了一箱子，“咔哒”一声，箱子被打开。
里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块黄澄澄的金砖，另一边则堆放着成色极好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纯净炫目的火彩。
宁女士顿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在这两人和那箱子金银珠宝之间来回地看。
只听谢止醉闷声道：“妈，这是见面礼。”
宁女士迟疑地应了声：“哎。”
死掉的儿子不仅活了，还带回来一个……非常有钱的男媳妇。
宁恨水问：“用这些换你陪我们吃一顿饭，行不行？”
话落，一室寂静。
久久得不到回复，甚至听到了宁女士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宁恨水于是缓慢地偏头，望向那张墙上的照片。
都是他从前的照片。
顿了顿，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确实不是从前的那个宁恨水了，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脸，可是总有不同的。
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十八岁的、上课时会走神，想着今晚该吃什么好的那个宁恨水了。
宁女士认不出他那可太正常了......
宁恨水垂下头，盯着地板看。
搭在身侧的手轻轻地被另一只手握住，他没好气地晃了晃。
正要开口，就听见宁女士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还不快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