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番外 · 两小无猜（四）
宁恨水抿住嘴，竖起耳朵。
另一个老师问：“可是不是说......”
班主任：“人说不定就是特地下放来我们这儿的......”
宁恨水一脸严肃地偷听。
每个字他都能听见，只可惜组合到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所以放学的时候，宁恨水相当直白地问了谢止醉。
“那几个高年级的事，是不是和你爸爸有关？”
谢止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脸更是“唰”地一下就白了，小心翼翼去看宁恨水的脸色。
街边这两个小孩就这么对视着。
路过的大人眼神奇怪地看过来，然而这俩小孩纹丝不动。
宁恨水只是单纯好奇，根本没想到谢止醉内心有多么波澜起伏。
见眼前这人不说话，更是上前一步，“你不告诉我的话，以后放学你就自己回家吧。”
谢止醉眼眶瞬间就湿了，忙用两只手去攥住宁恨水的手，“我不知道......”
那天他回家之后，尽管藏得很小心，可是还是给妈妈发现了。
他只知道自己夜里起来喝水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宁恨水长长地“哦”了一声。
谢止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宁恨水打断他的话，一脸莫名，“我只是好奇而已，再说了那群人就是活该，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谢止醉怔怔地攥着宁恨水的手。
只可惜宁恨水一看他这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样子就烦，甩开他的手就接着往小区的方向走。
谢止醉来不及多想，小跑着跟上后又攥住宁恨水的一只手。
这回宁恨水居然甩也甩不开，只好站住脚。
“哥哥，”谢止醉小声说，“我没有做坏事，我的爸爸妈妈也没有做坏事，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讨厌我爸爸妈妈，好不好？”
宁恨水被他拉拉扯扯得一肚子火，脾气一上来，声音也拔高了许多：
“我就是讨厌你！”
话落，谢止醉彻底僵住。
讨厌他……阿水讨厌他……
而宁恨水已经干脆利落地拨开了他的手。
走出去得好几里地，谢止醉都没有跟上来。
到底是年纪小，宁恨水这会儿就是想停下来回头看看都难受。
斜阳西沉，天边的云染上了金色。
嘈杂的人群里，宁恨水干咳一声，终于是停在一家甜品店前。
这家甜品店是新开的，小蛋糕做得精致可爱，但是售价贵得不得了，起码是普通甜品店价格的三倍。
因此宁恨水也只在刚开店那几天做活动的时候吃过两次。
他又不舍得用自己的零用钱买，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他都走得飞快。
眼不见为净。
而现在，橱窗里的小蛋糕香甜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宁恨水矜持地站在玻璃窗前不经意地往里面看。
站了好半晌，谢止醉还是没有跟上来。
他余光看去，就见那个傻子埋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宁恨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的朋友里没有一个像谢止醉这样的。
就算小自己两岁，也不该这样吧......宁恨水小脸愈发严肃，不会真是个脑子有病的吧？
一旦起了这个念头，宁恨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谢止醉，好像是个傻的。
宁女士说过，对这种残疾人，应该更有耐心一点。
依旧是嘈杂的人群中。
“喂。”宁恨水没好气道。
埋着头的谢止醉这才发现宁恨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盯着宁恨水的鞋，“啪嗒”一声，眼泪就砸了下来。
澄澈的泪珠在地上晕染开，地上的灰色板砖瞬间黑了一圈。
宁恨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挑挑拣拣从本就贫瘠的词库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咋了？”
谢止醉抿着唇，眼泪越来越多，顺着眼尾往下滑，又顺着脸颊滑进了衣领。
宁恨水有点崩溃了，他甚至觉得这个谢止醉就是来玩他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谢止醉哽咽着道。
宁恨水：“......”
谢止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路人的眼神更奇怪了。
宁恨水更崩溃了。
纠结好半晌，他抬手，手心手背并用地去擦谢止醉脸上的泪，又嫌弃地在这人的校服上蹭干净。
“哭哭哭，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没哭过！”
谢止醉吸了下鼻子，“真的吗？”
宁恨水瞪他一眼。
谢止醉又说：“阿水，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玩。”
“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秉着对残疾人的关爱，宁恨水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
“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谢止醉翘起唇，那双通红的眼也弯起来，伸着手去牵宁恨水。
宁恨水实在是没辙了，只能任由他牵着。
两人牵着手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时不时还说着什么，主要是谢止醉一个人在说。
直到谢止醉突然停下脚步。
是刚刚那家甜品店。
宁恨水抬眼看去，简洁道：“没钱，不买。”
谢止醉眨眨眼，“哥哥，我有钱哦。”
宁恨水：“......”
总是在挑衅他。
总是在挑衅他！！
谢止醉也不松开牵着宁恨水的手，他带着人往里面走，停在甜品柜前仔细看着。
价格实在昂贵。
小蛋糕实在香甜。
宁恨水咽了咽口水，残忍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怎么外面的路人看起来也好香甜啊.....
“两位小朋友，要买什么呀？”店员温和道。
谢止醉认真地指了指两只摆在一起的小蛋糕。
这两只小蛋糕做成了小猫和小狗的形状，好朋友似的贴在一起。
很可爱。
谢止醉：“姐姐，我要买这个，谢谢。”
说罢，他又试图在不松开宁恨水的情况下单手解下自己的书包。
“哐当”一下。
书包甩到了宁恨水背上。
“......”
宁恨水瞪着死鱼眼看向身侧的人：“找死？”
眼神讳莫如深。
谢止醉甚至被震慑得后退一步。
宁恨水：“松手。”
谢止醉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抱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小钱包。
一张又一张的红票子。
什么意思，宁恨水缓缓睁大眼。
有钱人就了不起了吗！
“哥哥，这只小猫蛋糕给你。”谢止醉说。
有钱人就是了不起啊。
宁恨水缓缓地笑了，“你是个好孩子。”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满了这间甜品店。
白色小圆桌旁边坐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脸被镀上了层金光，看着更是可爱。
宁恨水用小勺子挖着蛋糕，小腿一晃一晃的，愉悦得眯起眼，“谢止醉，你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谢止醉眼睛亮亮的，挪着椅子凑到他身边，“我以后每天都买小蛋糕都给你吃！”
每天......每天都有小蛋糕吃啊......
可耻的，宁恨水心动了。
他矜持地点点头，“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零花钱？”
话音刚落，谢止醉又开始掏自己的小书包，宁恨水一个眨眼，眼前已经递来了一只钱包。
宁恨水：？
谢止醉：“妈妈给的，但是我没什么想买的，哥哥你要是想要的话，全部给你好了！”
宁恨水：？
他只是好奇，要是真拿这么多钱回去，宁女士不得骂死他。
“你自己收好吧，”宁恨水没好气道，“你以后上学也别带这么多钱了，要是被抢劫你都没地儿哭。”
谢止醉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桌上的小蛋糕吃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宁恨水这人吃东西就喜欢过个瘾，吃了小半就嫌腻了。
但他也不喜欢浪费粮食，平时吃不完的零食都会分给朋友，索性把自己的小蛋糕往谢止醉面前一推。
“吃掉。”宁恨水言简意赅。
“啊？你不喜欢吃吗？”谢止醉闷声道。
宁恨水摇摇头：“吃不下，你吃掉，不要浪费。”
谢止醉看看那块蛋糕，又去看看宁恨水的脸色，他年纪还小，可近一年来的环境都不算好。
这会儿听到宁恨水的解释还有些犹疑，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一遍：“你喜欢吃小蛋糕吗？”
宁恨水一脸莫名其妙，他当然是喜欢的，不然刚才也不会停在这家店前面。
“喜欢啊，”他说，“喜欢又不代表我一定要全部吃完。”
旁边有一对年轻人也在吃蛋糕，听到这话回头看来。
“小朋友，既然喜欢不吃完多可惜啊。”
“是啊，你看，价格也不便宜呢。”
宁恨水不解：“关你们什么事？”
花的又不是他们的钱，莫名其妙。
思及此，宁恨水也懒得搭理他们了，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随即背好自己的小书包。
那对年轻人：“......”
谢止醉已经接过宁恨水的蛋糕，三两下就解决了，抬起头看向那对年轻人，声音稚嫩却满满是维护：
“谢谢，但是我哥哥说的都是对的！”
宁恨水：“......”
来人啊，这里有人乱攀关系。
只不过谢止醉这关系一攀就是好几年。
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过去，几个小豆丁个子蹿得飞快。
宁恨水初三那年，谢止醉才升上初一。
又恰好是同一所学校。
谢止醉欢天喜地地买了辆自行车，邀功似的要接送宁恨水上下学。
然而那一年学校改革，所有初三生必须要留下来住宿。
计划流产。
谢止醉抱着宁恨水差点没嚎啕大哭，宁恨水这几年已经被磨得底线越来越低，最后还是被看不过去的柳梦息和梁非凡扯开的。
宁恨水升高三那年，谢止醉升了高一。
好消息，是同一所学校。
坏消息，两人都办理了住宿。
谢止醉的自行车计划依旧破产。
不过这一年，谢止醉个子已经比宁恨水还要高了，走在一起时甚至叫宁女士晃了下眼。
苏檀生看这两人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就算家住对门也不用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吧？
他默默地提起了自己的键盘。
不过宁恨水升上大学那年，谢止醉被送出国了。
宁恨水军训完回来后，那人就已经如同在原地蒸发了一样。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反而是苏檀生一脸愤然。
“谢止醉他什么意思！”
宁恨水：？
临江市传统就是不爱背井离乡，因此几人升了大学倒也没分开得多远，都在同一座大学城里，过两条马路又能聚到一起。
何况宁恨水和柳梦息不仅同一所大学，还是同一间宿舍。
火锅店里，几人围成了一桌。
热气升腾，扑在宁恨水脸上，白皙的皮肤上闷出了一层薄红。
他一脸莫名，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苏檀生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眉毛都拧起来了：“他居然一声不吭就出国了！”
柳梦息同样一脸莫名：“他出国关你什么事？怎么？你和他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感情这么深厚了？”
梁非凡啧啧一声：“看不出来啊。”
苏檀生：“......”
宁恨水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出国就出国呗，你生气什么？”
苏檀生：“怎么不生气！你们俩这么几年来——咳咳！总之关系那么好，结果出国了连告诉你一声都没！”
另外三人默契地抬起头，隔着锅子上袅袅升起的白烟望向异常生气的苏檀生。
苏檀生摸摸鼻子，换了公筷，给这几人夹去牛肉丸，“看我干什么？第一次发现我长这么帅吗？”
几人：“......”
宁恨水把碗里的牛肉丸吃掉，在锅里捞了块白萝卜，浸进酱里裹上汁水。
他慢吞吞道：“走了就走了，我又不是很缺这一个弟弟。”
这话说得非常有歧义，几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宁恨水身上。
柳梦息眯起眼：“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很多个好弟弟咯？”
宁恨水闻言认真回想了一下：“那倒没有。”
梁非凡啃着圣女果，笑嘻嘻道：“老大只会有我一个好弟弟，好吗？”
宁恨水懒得搭理他，接着说：“好弟弟没有，好妹妹有很多。”
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