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借刀杀人

它在空中缓缓盘旋，暗红色的竖瞳扫过这片它统治了不知多少年的领地。

那些四散而逃的毒虫毒兽，在它眼中不过是蝼蚁，不值得多看一眼。

它的目光落在远方，那里，有一片金色的光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它嗅到了陌生的气息。

不是那些偶尔误入毒林的、弱小的、被毒瘆毒死的蝼蚁，而是让它感到一丝威胁的气息。

其中一股气息中，还混杂着一种让它本能地感到战栗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上古神兽。

毒蛟的竖瞳微微收缩，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它没有立刻朝那个方向飞去，而是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沉入湖中。

湖水重新合拢，将它的身影吞没，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那些还在逃窜的毒虫毒兽。

敖苍在外面静静，忽然睁开了眼。

它抬起头，望向万障毒林深处的方向，龙须微微绷紧，尾巴也不再晃了。

它感觉到了那股带着敌意的气息。

不是龙，是蛟，虽然低等却不容小觑的蛟。

它的修为虽然如今在金丹期巅峰，但神识依旧敏锐。

那条蛟的修为，至少是元婴修为，而且在这片毒林中盘踞了不知多少年，早已与毒瘴融为一体，占据了天时地利。

“有点意思。”敖苍嘟囔了一声，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了，却没有叫醒正在炼丹的洛辞月和正在调息的祁寒珩。

洛辞月盘膝坐在灵田边的石台前，面前摊着几本丹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有些是他的，有些是祁寒珩帮他整理的，还有几处是敖苍口述、他记录下来的。

那些文字从陌生到熟悉，从生涩到融会贯通，他花费的时间远比旁人想象的要少，却也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多得多。

他将几本丹书的核心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用魂力在识海中构建出一张完整的图谱，丹方的配伍逻辑、灵草的药性流转、丹火在不同阶段的温度变化，都在那张图谱中一一呈现。

他又将自己这些年炼丹的经验，从黑风林的山洞到清河县的客栈，从风雷谷的雷暴到坠星湖的药园，一一填入图谱的空隙中，如同在一张空白的画布上，一笔一笔地勾勒出属于自己的丹道。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丹炉发出一声轻鸣。

炉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从炉中溢出，那香气不浓烈，却极为纯正，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感觉。

洛辞月凑近看去，炉底静静躺着几枚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有淡淡的纹路，虽然药力也略显驳杂，但确实是三品丹药，下品，却也是三品丹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几枚清心丹收入玉瓶，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没有停歇，将石台上的灵草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取出了护脉丹和运灵丹的材料。

有了清心丹的经验，后面两炉丹药的炼制顺利了许多，虽然大多数依旧是下品，偶尔能出一颗中品，但比起之前一窍不通的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

“有进步了。”他自言自语道，将最后一炉运灵丹收入玉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就在此时，那具被他派出去查探毒林的小傀儡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神识波动。

那波动来得突兀而猛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闭上眼，将神识与傀儡连接，透过那小小的木头躯体，看到了让他心头一沉的一幕。

在毒林深处，那片幽暗的湖泊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那东西的气息太过强大，强大到傀儡的神识只接触了一瞬便被弹了回来，连他本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元婴期。

至少是元婴期。

他睁开眼，看向祁寒珩，声音有些凝重：“师兄，傀儡传回消息了。毒林深处有异动，那个东西……至少是元婴期。”

祁寒珩从调息中睁开眼，目光落在洛辞月脸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会不会是那条毒蛟？”

洛辞月眉头紧皱：“有可能。上次有人见到它，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它就已经是金丹巅峰，这么久过去，突破到元婴期也不是不可能。”他顿了顿，“那这就有点危险了。我们现在的最高战力是敖苍，金丹巅峰。虽然以敖苍前辈的本事，越阶挑战应该不成问题，但那条毒蛟在这片毒林中盘踞了不知多少年，早就和毒瘴融为一体，占据了天时地利。而且我们对它的底细一无所知，贸然动手，恐怕得从长计议。”

祁寒珩微微颔首：“静待观察。若是毒蛟没有异动，我们也不必打扰它。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洛辞月点头，重新坐回石台前，翻开丹书，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可那股隐隐的不安始终盘踞在心头。

他们还没有等到毒蛟的异动，另一批不速之客却先到了。

小傀儡再次传来消息，这一次不是毒蛟，而是人。

透过魂力连接，洛辞月清晰地看到了三道身影，他们从毒林边缘悄然潜入，步伐谨慎，周身笼罩着黑色的雾气，将毒瘴隔绝在外。

他们的装束让洛辞月瞳孔一缩，黑袍，暗纹，腰间悬着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阴森森的“暗”字。

和当初在清河县见过的阴无夜一模一样。

“暗影阁的人。”洛辞月将傀儡传回的画面共享给祁寒珩，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看来他们还是没放弃追杀我们。三个人，两个筑基期巅峰，一个金丹初期。”

祁寒珩站起身：“他们应该已经打听清楚我们在秘境中的经历了。两个筑基后期，在他们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他们带了金丹修士，显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敖苍飞进来，龙瞳中满是兴奋：“本座去对付他们！一招就能解决，三个小虫子，连给本座塞牙缝都不够！”

洛辞月连忙按住它，摇了摇头：“前辈，您先别出手。您一出手动静太大，那条毒蛟还在暗处盯着呢。而且暗影阁的人若是发现了您的踪迹，只会派更多人来。”

敖苍哼了一声，龙须耷拉下来，却没有反驳。

它知道洛辞月说得对。

它现在的修为虽然恢复到了金丹巅峰，但在这片毒林中，还有一条元婴期的毒蛟虎视眈眈。

它若是暴露了气息，引来毒蛟和暗影阁的前后夹击，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祁寒珩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注入灵力，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整座竹屋笼罩其中。他转身看向洛辞月问道：“那条毒蛟，在什么地方？”

洛辞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一亮：“师兄的意思是……把他们引到毒蛟那里去？”

祁寒珩微微颔首：“借刀杀人。让他们自己送上门去，省得我们动手。”

洛辞月心领神会，将傀儡传回的地形图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那条毒蛟栖息的湖泊在毒林深处，距离他们现在的营地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沿途毒瘴浓烈，毒虫遍布，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大意。

若是能将暗影阁的人引到那个方向，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必定会与毒蛟发生冲突。

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就这么办。”洛辞月将几枚符箓塞进袖中。

祁寒珩也将长剑挂在腰间，又将几枚阵盘收入袖中，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便出了芥子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