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阵无双的心结
黑暗恢复了死寂。
祁寒珩独自站在那片虚无中，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
他想起沈渊说过的话：“阵法的本质，是对天地规则的具象化。空间法则、时间法则、五行法则，都可以用阵法来呈现。”
他想起自己在时空法则上的领悟，想起那些被他刻进阵盘中的符文，想起那些在战斗中帮助他扭转局面的阵盘。
冰雷之力，空间之力，时间之力。
这些力量，能不能用阵法来承载？
能不能用阵法来融合？
他试着将冰雷之力的符文与空间法则的阵纹融合，失败了；将时间法则的节点嵌入雷劫阵盘，失败了；将空间封禁阵盘与逆转阵盘叠加，失败了。
失败，失败，再失败。
他没有气馁，也没有焦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虚无中，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遍又一遍地失败。
而在第七关，阵无双还在问心阵中挣扎。
他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白，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
风很大，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前方的雪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一袭黑衣，身形消瘦，长发被风吹起，在雪中飘荡。
阵无双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那个在秘境中刺了他一剑，从此消失在他生命中的背影。
他的胸口忽然隐隐作痛，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幽。”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那人转过身来。
一张苍白的脸，眉目清冷，眼瞳如同深潭，看不到底。
正是冥幽。
他看着阵无双，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你为什么要刺那一剑？”阵无双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抢走那个宝物？你为什么要消失？你告诉我，为什么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冥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阵无双，那双眼睛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阵无双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冥幽，可冥幽的身影却在风雪中渐渐模糊，如同融化的冰雪，消失在白色的天地中。
“阿幽！”阵无双大喊，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他站在雪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那道伤痕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冥幽化了名，他叫“阿幽”。
那时候的冥幽虽然沉默寡言，却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他身前，会在他受伤的时候默默递上疗伤药，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以为那是过命的交情，以为那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可那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个宝物，是在一次秘境任务中，冥幽突然出手刺伤他抢走的。
明明那个东西只要冥幽开口他不会不给他，只是一个秘境中的稀宝，不是千阵门的秘宝。
如果冥幽一开始就是为了骗他，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动手？为什么要等那么久？为什么还要为他挡那一次攻击？
那些问题，在他心里压了很多年，始终没有人能回答。
阵无双睁开眼。
他还在雪原上，风雪还在呼啸，冥幽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他知道这是问心阵，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可他的胸口还是疼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想起父亲的脸，想起千阵门的弟子们期待的目光，想起那些在万蛊殿的偷袭中陨落的长老和同门。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千阵门需要他，父亲需要他，那些还在等着他回去的人需要他。
他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冰凉的玉佩。那是冥幽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不是宝物，不是功法，而是一枚普通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幽”字。
他不知道冥幽为什么要留给他这个，也不知道冥幽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活着出去，必须风风光光地出去，必须站在最高的地方，让冥幽看见。
然后亲口问问他，那些年，他们的情谊，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握着那枚玉佩，阵无双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雪原上的风雪渐渐停了，天空中的乌云也散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云层中透下来，照在他身上。
问心阵，破了。
他站在第八关的入口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发丝散乱，面色苍白。
他知道自己花了太多时间，那个人恐怕已经进入了第九关。
他不再多想，迈步走进了第八关。
碑林外面的第九个光点，在祁寒珩正式开启第九关的那一刻，终于亮了。
广场上先是一阵死寂，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浪冲天。
四大宗门的宗主们表情各异，阵千机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蛊千愁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毒无命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冥无影面无表情，只是看了冥幽一眼。
冥幽抬起头，看着那个亮起的第九个光点，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
第九关的黑暗，比任何阵法都要深邃，都要漫长得让人窒息。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刻度，只有祁寒珩一个人悬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他闭上眼，又睁开。
黑暗依旧是黑暗，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在这片虚无中找到任何可以依托的参照物。
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阵法知识，沈渊的传承、千阵门的典籍、自己这些年从无数次战斗中摸索出的心得，在此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它们像是散落在地面的碎片，每一片都很锋利，却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芥子空间里，洛辞月盘膝坐在灵泉边，面前摊着几本南疆毒术的典籍，丹炉中的火已经熄了，几枚新炼制的毒丹静静地躺在玉瓶中。
他的心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空间外面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时不时抬起头，透过空间的屏障，看着那道站立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师兄已经在那片黑暗中站了快两个月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神识都在持续消耗。
敖苍趴在冰棺边，龙瞳半眯着，难得没有磕瓜子，也没有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