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他只想跟着他，哪怕到天涯海角
冥幽攥着阵无双的手腕，一路向西。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黑色飞剑，在瘴气中穿梭，如同一道无声的暗影。
阵无双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灵力已经在碑林中消耗殆尽，此刻连维持飞行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全靠冥幽提着他才没有从半空中栽下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前方那道黑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他又见到了阿幽。
不是远远地望一眼，不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而是真真切切地、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冥幽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像是怕他跑掉。
两人一路向西，穿过密林，越过山峦，飞过荒原。
天色从灰蒙蒙的瘴气变成了清澈的蓝，又从蓝变成了橙红，再从橙红变成了深紫。
太阳落山又升起，升起又落山，他们几乎没有停歇。
冥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也干裂了，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阵无双几次想让他停下来休息，都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很冷，冷到阵无双以为他又要变成那个在秘境中刺他一剑的陌生人。
可那眼神的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第三天黄昏，他们终于到达了一片海域。
海面辽阔无垠，灰蓝色的海水在天际线与同样灰蓝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溅起白色的泡沫。
海风中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散了瘴气，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冥幽停下飞剑，落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终于松开了阵无双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那片无边的海面，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的丹药，塞进阵无双手里。
避水丹，服下后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和行动，时效十二个时辰。
“吃了，跟我下去。”冥幽的声音沙哑道。
他自己也服下一枚避水丹，然后跳入了海中。
阵无双没有犹豫，跟着他跃入海水。
海水很凉，凉得他浑身一激灵，可那股凉意反而让他昏沉了数日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避水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薄膜，将海水隔绝在外。
他的呼吸变得顺畅，视线也变得清晰。冥幽在他前方游着，速度很快，如同一条黑色的鱼，在幽蓝的海水中穿梭。
阵无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跟着他，无论去哪里，都不用害怕。
他们在海水中游了不知多久。
光线越来越暗，水温越来越低，周围渐渐看不到任何鱼类或海藻，只有无尽的深蓝。
冥幽似乎对这片海域极为熟悉，每一个转弯，每一次下潜，都毫不犹豫。
阵无双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没有问。
他只想跟着他，哪怕游到天涯海角。
在他们身后的海面上，四道恐怖的气息几乎同时降临。
蛊千愁第一个赶到。
他从瘴气中走出，落在海边的礁石上，暗红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锐利的目光扫过海岸线上那些凌乱的脚印和飞剑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松软的沙滩，又抬头望向那片无垠的海面，眉头微微蹙起。
神识探入海中，却被海水中的某种力量阻隔，只能探测到浅层区域，更深的地方一片混沌。
片刻后，阵千机也到了。
他的面色铁青，衣袍上沾着从碑林一路追来的灰尘，发丝也有些散乱，与平日里那个沉稳从容的千阵门门主判若两人。
他落在蛊千愁身侧，同样将神识探入海中，同样一无所获。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毒无命带着毒玲珑从瘴气中走出来，冥无影也紧随其后。
四位元婴巅峰的大佬齐聚海边，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
“看来他们遁入海中了。”蛊千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这海面如此辽阔，海水又深不见底，神识难以探测。想要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毒无命皱了皱眉，目光在海面上扫了一圈，沉吟道：“我们身为各宗门的掌事之人，不可能为了一个阵无双一直待在外面。圣子大典即将开始，我们需要提前几个月回去做准备。若是为了追一个晚辈耽误了正事，得不偿失。”
阵千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凌厉地落在冥无影脸上：“冥无影，你到底让冥幽想做什么？你们玄冥谷，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打无双的主意？百年前我们千阵门遭重创，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个阵无双，你们又要来毁他？”
冥无影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动：“冥幽和阵无双的事，你知道的并不比我少。他们两个……旧情难了。我本以为他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他居然敢擅作主张。那虚空梭是他从我密室中偷走的，我事先毫不知情。”
毒无命见两人剑拔弩张，连忙打圆场，摆了摆手道：“都各退一步吧。我看冥少主应该也是担心阵少主的安全。你们想想，碑林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四大宗门的元婴大佬齐聚，阵少主若是真的获得了传承，从碑林出来的那一刻，会有多少人想对他下手？冥少主把他带走，虽然方式粗暴了些，但未必不是好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他们两个身上都肩负着圣子选拔的责任，应该不会就此消失。而且两人曾经交情颇深，不至于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
阵千机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他知道毒无命说得有道理，也明白冥无影未必是幕后主使。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儿子，千阵门的少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劫走，他这个做父亲的连追都追不上，如何不怒？
他转过身，面向大海，看着那片无垠的灰蓝色，沉默了很久。
其实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