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冥幽的单相思

冥幽垂着眼帘，不去看他，声音很低：“你安全了。他们追不到这里。我……现在就走。”

他转身，准备朝海边走去。

“等等。”阵无双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痕，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得到传承。”

冥幽的脚步顿住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阵无双，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茫然，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张苍白的脸配上那茫然的表情，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阵无双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咳嗽了两声。

他靠在身后的椰树上，将碑林中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是如何被那个人反超的，是如何在第七关被困了将近两个月，是如何在第八关只闯了一半就因为时间不够被传送出来的。

他尽力让语气轻松些，可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冥幽听完，脸渐渐红了。

从耳根开始蔓延，如同晚霞染红了天际。

他别过头，不去看阵无双，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所以……我闹了个大笑话？”

阵无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冥幽的身体僵住了，双手垂在身侧，不知该放在哪里。

他想推开阵无双，又顾及他身体虚弱，不敢用力，终究没有动。

“这次算是帮那个人吸引了火力。”阵无双的声音从冥幽头顶传来，“不过，我很庆幸。庆幸终于可以这样和你亲近地说话，而不是隔着人群，隔着宗门，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冥幽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阵无双的肩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紧绷了数日的身体终于放松了几分。

阵无双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低声道：“我在问心阵中，看到了你。”

冥幽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阵无双继续道，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我看到了那片雪原，看到了你站在风雪中，看到了你转身看着我，面无表情，像一个陌生人。我问你为什么要刺那一剑，为什么要抢走那个宝物，为什么要消失。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站在风雪中，看着我。”

冥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一直相信你。”阵无双道，“你当初做那件事，无论是因为什么，都有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不喜欢解释，也知道你身上背负着太多我不能问的东西。但我都明白。我都明白。”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冥幽的脸颊，这一次冥幽没有躲开。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冥幽张了张嘴，看着阵无双那双真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移开视线，后退了半步：“我不配你这样对待。”

阵无双皱了皱眉，握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退。

他看着他，认真而专注：“为什么这样说？”

冥幽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阵无双，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感：“我对你……不是普通的兄弟之情。”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那时候你站在千阵门的山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阳光照在你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我站在山门外，隔着那道紧闭的石门，看着你，心想，这个人，要是能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阵无双愣住了。

他从不知道这些。

十岁那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记得那天好像确实有很多人围着他，有献殷勤的，有送礼物的，有说恭维话的。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山门外还有一个人，一个与他同龄的孩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隔着石门望着他。

“后来，我跟父亲说，想去千阵门学习阵法。”冥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父亲同意了。他让我化名阿幽，混入千阵门，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阵无双已经听懂了。

然后，找到机会，盗取千阵门的至宝。

冥幽咬了一下唇，声音更低了几分，“可我不想骗你。我不想利用你。我……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那次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海风吹过，将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阵无双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做的事，也不是要你做什么回报。”冥幽抬起头，看着阵无双，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背负了很久的东西，“只是遵从我的本心罢了。毒宗主与你的父亲已经在商量了你的亲事，那位毒玲珑姑娘我见过，品貌双全，家世也好。你们才是门当户对。希望你能……幸福。”

他说完，转身，朝海边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冥幽！”阵无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慌乱，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等等！”

冥幽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阵无双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冥幽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情爱之事，从小到大，他的心里只有阵法、千阵门、父亲的重托。

那些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他不知道自己对冥幽是什么感情。

是兄弟之情的延续，还是别的什么。

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一想。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情爱之事。”阵无双走到冥幽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冥幽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冰凉，像是没有温度。

“你能否给我时间，让我考虑一下？”他轻声道，“阿幽，好不好？至于天毒宗的事，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应该也不会擅作主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定亲。”

冥幽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

“给我三天。”阵无双的声音很坚定，“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冥幽沉默了很久，几缕散落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终于，他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