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被歪曲的教义

大周，盛天城东南官道旁的茶寮。

简陋的茅棚下，几张粗木桌椅，三三两两坐着些行路的商旅、散修。茶博士拎着大铜壶，穿梭其间，为客人添着粗劣的茶水。

角落里一张桌子旁，坐着两名风尘仆仆，但气息不弱的修士，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正是体修唐铁山。女的一袭青衫，背负长剑，清丽中带着英气，正是陈雨。两人皆是眉头微锁，低声交谈着，面前粗糙的陶碗里，茶水已凉。

“陈雨，这混元教，真是邪了门了。”唐铁山压低声音，瓮声道，“前阵子还跟耗子似的到处钻，最近几天，忽然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人，闹得鸡飞狗跳，好多暗桩分坛都因此暴露，被官府一锅端了。咱们之前费劲巴拉搞到的那些中层联络点，现在要么人去楼空，要么已经被官兵查封了。”

陈雨端起凉茶，轻轻抿了一口，秀眉微蹙：“确实蹊跷。看这架势，混元教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驱使，在寻找某个极其重要的人物。这让他们原本严密的组织出现了巨大破绽，但也使得我们探查任务的目标更加难以触及。现在，混元教的高层恐怕早已隐匿更深，或者干脆离开了大周。我们这趟任务怕是难以完成了。”

“唉，一万贡献点啊……”唐铁山一脸肉痛，“难道就这么白跑一趟？陆师弟还……”

他话未说完，陈雨忽然眼神一凝，目光锐利地看向茶寮外官道的方向。

只见一道穿着普通灰色劲装，面容木讷平静步伐沉稳的青年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沿着官道走来，方向正是朝着盛天城。青年身上气息内敛，但陈雨敏锐的剑心，却从那看似平凡的身影上，感受到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是陆沉！

唐铁山也看到了，铜铃大的眼睛一瞪，差点叫出声，被陈雨以眼神制止。

陆沉似乎也察觉到了目光，脚步微顿，侧头看了过来。当看到茶寮角落的唐铁山和陈雨时，他那张平静的脸上，也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略一沉吟，便调转方向，走进了茶寮，径直来到两人的桌旁，拉开一张空着的条凳，坐了下来。

“唐师兄，陈师姐，巧。”陆沉平静开口，仿佛只是寻常偶遇。

“陆……陆师弟！”唐铁山压低声音，又惊又喜，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太好了！我们还担心你被官府……”

“我没事。”陆沉打断他，对一旁好奇看过来的茶博士道，“一碗茶。”随即转向两人，“二位怎会在此？任务有进展？”

陈雨看着陆沉那平静无波，甚至比分开时更显沉稳内敛的气质，以及那隐隐传来让她都感到一丝压力的气息，心中微动。这位陆师弟，看来分开这段时间，实力又有精进，而且恐怕经历了不少事情。

“任务怕是难以完成了。”陈雨将混元教最近的异常与官府打击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如今混元教高层隐匿，再想探查其核心机密，难如登天。我们二人正商议，是否就此返回宗门复命。陆师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通缉之事……”

“通缉而已，不足为虑。”陆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既然任务难以完成，二位打算回宗？”

唐铁山挠挠头：“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就这么回去，总觉得有点亏。听说盛天城最近因为四国会盟，热闹得很。我们想着，反正顺路，不如去皇城看看热闹，见识见识，也不枉跑这一趟。”

陈雨也微微点头：“确有此意。大周皇城气象不凡，又值多事之秋，或许能有些际遇。陆师弟，你意下如何？”

陆沉端起茶博士刚送上的粗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回答。他原本就打算前往盛天城，寻求突破契机。与唐铁山陈雨同行，可能略有不便，但也能稍作掩护，毕竟他现在还是通缉犯身份。而且，这两人暂时还可以利用。

“也好。”陆沉放下茶碗，点了点头，“我也正欲前往盛天城。既如此，便一同上路吧。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唐铁山闻言大喜：“太好了！有陆师弟在，咱们这趟皇城之行，就更安心了！”

陈雨眼中也闪过一丝轻松，虽然陆沉身上秘密不少，但实力强横，有他同行，安全确实更有保障。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饮尽碗中残茶，留下几枚铜钱，便起身离开茶寮，混入官道上前往盛天城的人流之中，结伴而行。

……

盛天城，皇城，听涛苑。

比起外界的风起云涌，这处精致的皇家园林，仿佛是一片独立的净土。奇花异草，灵泉潺潺，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之间，灵气充沛而温和。

凉亭中，林墨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色棋子，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落在亭边静静伫立的玄裙少女身上。

紫幽依旧穿着那身华丽诡异的祭衣，赤足站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幽紫的眸子，望着亭外一株开得正盛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金光的月华金蕊兰。

这段时间，林墨几乎是抓住一切机会，对她进行洗脑式的再教育。从规则秩序到仁政教化，从希望公正到生命可贵，将他那套融合了部分现代理念的救世理论，翻来覆去变着花样地灌输给紫幽。

起初，紫幽只是偶尔点个头。但渐渐地，随着林墨的讲述越发系统，举例越发生动，紫幽那近乎停滞的思维，还是被强行注入了一些与她原有认知截然不同的概念与逻辑。

她开始感到困惑。

教主说，要洗净罪孽，只要净化足够多的罪孽，人世间就会太平。

可是，这个下属却说，洗净是教化、引导、建立秩序、消除罪孽之源。是通过让众生得到希望与公正，从而自然得到救赎。

两种说法，指向的行为，天差地别。

今天，当林墨再次讲述他的理念，并斩钉截铁地断言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其他皆是歧途谬误时，紫幽那平静的心湖，终于荡起了涟漪。

她缓缓转过头，幽紫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林墨，那空洞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名为疑问的情绪。

“所以……”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空灵，却带着极淡的迟疑，“我之前的理解是错的？”

林墨心中一动，虽然不知道她之前的理解是什么，但现在只能是我的理解。面上不动声色，放下棋子，坐直身体，目光坦然坚定地与她对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是的，你之前所理解的洗净与宽恕，是错的。”

紫幽静静地看着林墨，看着他那双深邃平静，又不容置疑的眼眸。她天生对某些无形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她能感应到，此刻林墨的心，充满了绝对的肯定与坚定，没有丝毫谎言，充满了自信。

这种纯粹又坚定的肯定，让她感到熟悉。因为，当初教主对她传达教义时，她感应到的，也是类似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志。

那么，问题来了。

教主的意志是坚定的，现在，这个下属的意志也是坚定的，告诉她之前的理解是错的。

两种坚定的意志，指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该听谁的？

紫幽那简单的思维，陷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逻辑上的困境。她绝美的脸上，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眉头极其轻微地蹙起，空洞的紫眸中，困惑之色越来越浓。

她看看林墨，又看看亭外的兰花，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来自遥远威严的教主，一个来自近在咫尺，一直在教导她的下属。

好烦。想不明白。

紫幽轻轻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纠缠不清的思绪甩出去。她本能地觉得，继续想下去，会让她产生不适。

算了，不想了。

她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谁离得近，听谁的。

毕竟，教主远在不知道多少万里之外。而这个下属就在眼前，天天在她耳边说。

至少，按照他说的做，这盛天城没有变得更吵闹，反而挺有序的，那些百姓，似乎也没有被净化的必要？

她停止了思考，眼中那浓重的困惑，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这一次的平静之中，多了难以言喻的认定。

她缓缓地，对着林墨，极其轻微，又清晰无比地点了点头。

“嗯，听你的。”

这几个字，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与此同时，林墨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成功扭曲并初步覆盖紫幽，原有核心教义认知，使其产生信仰动摇，并对宿主的理论产生初步认同，大幅改变其命运轨迹与剧情走向，获得反派值20000点！】

【当前反派值余额：132200点】

两万反派值入账！

林墨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大喜！成功了！虽然只是初步的认同，但确确实实动摇了紫幽原本的信仰根基，让她开始倾向于自己的理论！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温和赞许的笑容，如同一位看到学生终于开窍的师长。

“很好，紫幽。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很欣慰。”他站起身，走到紫幽面前，自然的拍了拍她冰凉的肩膀，“记住，救世之道，在于心，在于行。日后，你便跟着我，看我是如何践行此道，如何为这苍生，开辟一条真正的救赎之路。”

紫幽抬起头，幽紫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再次轻轻点头：“嗯。”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墨能感觉到，她对自己话语的接受度，明显提高了，这是一种质的改变。

“走吧，今日阳光不错，我带你去城中逛逛。”林墨心情大好，当先走出凉亭。

紫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赤足踏在光滑的青石路上，无声无息。

月璃和黄秋月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